第48章

项延那充满探究的眼神,楚珊其实早已察觉到，但她毫不在意。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回避那道目光，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神色平静无波。

她的任务本就不是和项延谈恋爱，这一点,她从始至终都分得很清楚。

至于项延对自己抱有怎样的看法,是好奇、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项延只是她任务里需要应对的对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义,她没必要为无关的人、无关的看法,耗费半分心神。

只是……楚珊总觉得项延看她的眼神相当的古怪,令她感到非常的不适。

虐小甜看着两人的状态,有点泄气的垂下了马赛克小脑袋。

这个宿主真是太难带了！

它怎么怂恿楚珊走感情攻略的路线去完成任务都毫无用处，只默默含泪,羡慕其他同事能跟着宿主磕各种各样的暧昧。

在治疗舱的修复作用与楚珊异能的双重加持下,刘阳阳很快便恢复了意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适应了片刻才逐渐清明。

尽管额头仍有些隐隐作痛，抬手按一下会传来轻微的酸胀,但那种深入骨髓、伤及灵魂的剧烈疼痛，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后怕，萦绕在心头。

最后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哪怕只是比她高一点的精神力攻击，于她而言无疑是相当的恐怖。

“阳阳,太好了，你可算是没事了！”刘叔连忙上前，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布满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庆幸。

“爸……你怎么来了？”刘阳阳人还有些发蒙，茫然的看向父亲，借着他的力被搀扶，慢慢从治疗舱里站起身。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混沌的意识已经之前的记忆也全数回笼，她缓缓扫过四周，扫过治疗舱，最后才落在一旁的楚珊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刘阳阳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眼里很快泛起水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轻声唤道：“珊姐姐？怎么会……你居然回来了！”

楚珊嘴角翘了翘，“阳阳，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啦。”

楚珊和刘阳阳虽然差了几岁，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刘叔刘婶夫妻很照顾她，她也是把刘阳阳当妹妹看。

那些记忆虽然不属于现在的楚珊，但是她也愿意代替原主去报答刘叔一家的恩情。

刘阳阳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伸手紧紧攥住楚珊的衣袖，指节微微用力，声音哽咽：“爸！珊姐姐！我好怕……赵磊他一直欺负我，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

楚珊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舒缓，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也放得柔和：“慢慢说，别怕，有我在。”

刘阳阳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声音里满是酸涩：“赵磊是我们学校的校霸，他有D级精神力，又是垃圾站站长的儿子……你知道的在233废弃星，D级精神力已经是很不错的天赋了。可他学习成绩很差，差到连军校的最低分数线都够不着，能上高中也是托关系。”

楚珊仔细听着，认真的点了点头，因为是废弃星，教育资源极其复杂，想要上这里的高中，那更是难于上青天。

别看赵磊父亲就是个垃圾站站长，垃圾站定期要接受处理其他星球的垃圾，偶尔也是能从那些垃圾里扒拉到一些稀有材料，算是肥缺了。

这垃圾站站长，在废弃星233号已经算是比较有钱有权了。

更遑论这周边好些人没有一技之长，都期盼着能去垃圾站打工，分拣垃圾。

可想而知赵磊在学校里的做派如何张狂。

楚珊当年就没钱没关系，只能在图书馆自学。刘阳阳的父母，那也是砸锅卖铁，才凑够了女儿读高中的学费。

刘阳阳一边落泪，一边继续说道：“开学考试的时候，我考了年级第一，他就直接扬言要我做他女朋友，还逼我帮他代考未来三年的所有考试。我不肯，他就开始在学校里连同其他同学霸凌我——故意打翻我的饭，把我的课本扔到垃圾桶，还威胁班里的同学，不准他们和我说话，让我在学校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到激动处，刘阳阳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泪水流得更凶了，眼底满是恐惧：“今天他更过分，特意堵在我放学的路上，威胁我说，如果我再不肯做他女朋友，帮他代考，他就用精神力攻击我，把我变成傻子。我当然是不同意的，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发动了精神力攻击。”

刘叔之前是听老师描述，很多细节都是三言两语就盖过了，现在听女儿描述具体的情景，只觉得心疼的不行，更是对赵磊恨得牙痒痒。

他恶狠狠的朝着赵磊看去，却见他浑身不停发抖，额头全是冷汗，裤脚已经湿了一片，显然是被项延的精神力震慑得惊恐失禁。

赵磊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眼神死死盯着项延，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错了……”赵磊发着抖，只感觉身体一松，似是脱离了某种束缚，整个人脱力的跪倒在地。

刘叔瞪大眼睛，有些震惊的看向项延，虽然知道对方是帮自己女儿出去，却还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般。

项延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他慢条斯理的抬脚，对着他脑袋直接踹了过去，冷淡的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赵磊又被踹飞在地，却不敢喊疼，只盯着鼻青脸肿似猪头的丑陋，连滚带爬的跑到刘阳阳面前跪了下来。

对着她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又急切：“阳阳，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才想让你做我女朋友的。”

“我呸！什么破真心，你明明就是想要借此让我帮你代考。”

赵磊浑身一颤，继续磕头道歉，眼底虽有恨意，可此刻半点也不敢显露出来：“对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要脸，是我混蛋！我再也不逼你代考了，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求你让他……放过我吧！”

楚珊站在原地，双瞳瞬间变得暗红幽邃，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淡淡开口：“光道歉不够。”

“那你让我怎么办……”赵磊的话戛然而止，倏然对上那视线，只感觉浑身一哆嗦，思绪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控制了起来。

其他的什么都想不到，只连忙点头应下，颤抖着伸出手，“我愿意写认罪书，由星网法院见证！”

他直接打开光脑，从星网法院下载了一份认罪书，以最快的填写具体信息并签字，还在其中写明愿意提供100万星币作为补偿。

赵磊胆怯的将认罪书递给楚珊，小心翼翼的提问道：“这这样可以吗？”

楚珊对于233废弃星人民的贫穷情况还是了解的，这100万星币对于垃圾站站长来说，基本上就是全部积蓄了。

楚珊看了看刘叔和刘阳阳，见他们对于这笔赔偿并不反对。

赤红的眼瞳瞬间涌现无数隐秘的漩涡，赵磊的大脑瞬间给出反应，指挥着双手飞快的从自己星脑转账给刘叔，“这是100万星币，是我给刘阳阳的补偿，求你们别再追究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叔拿起认罪书看了一眼，又核对了个人终端上的到账提示，转头看向刘阳阳。见刘阳阳轻轻点了点头，心下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是格外的沉重。

刘叔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虽然他很想非常有骨气的说我不要，但是现实却不允许。

有了这笔钱，阳阳以后就算考不上大学，无法离开废弃星，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他的妻子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出去打零工。

刘阳阳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她虽然没想明白为什么赵磊会突然服软，但是……100万星币真的好多呀。

赵磊见刘叔收了钱，只觉的心神一松，脑子里的那些一定要赔偿道歉的思绪瞬间荡然无存。

想到自己刚刚直接转了100万，他的表情骤然变得十分扭曲。

这星币可是他从他爸那里的账户转过来的，等到他爸知道了，一定会打断他腿！

但是……被他爸打断他腿，也比被那么恐怖的人用精神力控制，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绝对可以轻易的杀了他。

赵磊心有余悸的偷偷瞄了项延一眼，可还没等到他收回视线，就与对方四目相对。

“欺负弱小，只是赔钱，也太便宜你这种人渣了。”项延眼底便掠过一丝阴鸷的冷光，没有丝毫预兆，指尖微微一动，一股凌厉刺骨的精神力骤然射出，直直缠上赵磊的双手。

“啊啊啊！”赵磊只觉得双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他的骨头，紧接着，双手的骨头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瞬间垂了下去，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表面却完好无损，不见任何伤痕。

项延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漠，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阴湿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赵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狠戾：“记住，再敢，下次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眼底的阴湿与狠辣，像蛰伏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记记住了，求您饶命。”赵磊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连哀嚎都变得断断续续，看着自己废掉的双手，眼里满是绝望，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叔和刘阳阳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的试图离项延再远一些。

反而是楚珊没什么表情，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楚珊婉拒了刘叔想要送他们去旅馆的好意，四人在校门口告别。

看着刘氏父女二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走远的背影，楚珊收回目光，视线缓缓落向整片233废弃星的街区。

晚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混着废旧金属的铁锈味、底层贫民窟特有的浑浊气息，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连光线都显得昏暗无力。

街道两旁的建筑早已年久失修，墙体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劣质建材，不少楼房裂痕纵横，堪堪伫立，看着摇摇欲坠。路边随处可见废弃的机甲零件、破损的废旧器械，堆砌成一座座脏乱的小山，无人清理。

偶尔有零星的行人路过，皆是面色麻木、步履匆匆，衣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眼底藏着被贫苦生活磨出来的疲惫与沧桑，没有半分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朝气。

这就是原主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是233废弃星最真实的模样。

没有星际主星的繁华璀璨，没有干净整洁的街道，没有完善的医疗与教育资源，只有无尽的荒芜、贫瘠与弱肉强食的规则。

楚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却无半分软弱。她太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了，善良是最无用、最廉价的东西，一味宽容退让，只会被肆意践踏、彻底吞噬。

记忆里，从前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见过太多比赵磊更阴暗的恶意。有人为了几枚星币大打出手，有人为了抢占一处避风的落脚地恶意伤人，有人仗着微弱的异能欺凌弱小、横行霸道。这里的很多恶，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日积月累的肆无忌惮，是看透无人管束后的肆意妄为。

赵磊的恶行，绝非首次为之。他仗着自己的D级精神力天赋，在学校横行霸道，长期霸凌同学、胁迫他人，早已毁掉不少人的校园生活，甚至碾碎了很多普通学生对未来的微薄期许。若不是这次他下手过重，险些废掉刘阳阳，又正好遇上了楚珊和项延，他依旧会安然无恙，继续肆意作恶。

所以楚珊半分都不觉得项延的惩罚过分。

她可以温柔对待善良弱小的普通人，愿意对知恩待她的刘家父女施以援手，却绝不会对施暴者心慈手软。

旁人或许会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觉得赵磊已经赔钱认错，落得重伤的下场已是咎由自取却也足够惩戒。但楚珊看得更透彻，废弃星的恶人，大多记打不记疼。

今日若是轻易放过他，等他养好伤、褪去恐惧，只会记恨今日的折辱，变本加厉地报复、作恶，甚至将怨气撒在无力反抗的普通人身上。

废掉他的双手，让他彻底失去依仗精神力欺凌他人的资本，让他终身铭记作恶的代价，才是最公平、最彻底的惩戒。

身旁的项延默默看着她远眺的侧脸，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不忍，只有一片通透的清冷与清醒，和寻常娇软心软的女孩截然不同。这副淡漠通透的模样，既让他陌生，又让他心底的偏执愈发浓烈。

“看什么？”楚珊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如常。

项延收回视线，望着满目疮痍的街区，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今天……你为什么没有让我们原谅赵磊。”

“怜悯从来都该留给无辜受难的人，而非双手沾满恶意的施暴者。”楚珊闻言只淡淡勾了勾唇，无波无澜。

项延幽幽的看向她，又重复道：“你变了。”

废话，你遇到的是原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楚珊心里默默吐槽，却没有去解释什么，反正项延怎么想，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人并肩往前走，沿途的破败景象愈发清晰。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风吹过卷起满地沙尘与细碎垃圾。偶尔有老旧的低空飞行器轰鸣着掠过天际，留下一串黑烟与刺耳的噪音，和星际主星的繁华静谧形成天壤之别。

楚珊心底轻轻一叹，就这生活条件，居然还能把原主养的单纯可欺，原文设定真是太奇葩了。感觉就是为了虐女主而虐女主啊……

虐小甜在系统空间里默默叹气，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最大限度发挥自身魅力，把项延迷得不要不要的吗？为什么突然开始探讨什么人性了？！宿主真的太不会把握时机了！

楚珊、项延二人直接打了个飞地，前往233废弃星最好的旅馆。

事实上，这家旅馆也只是233废弃星最好的而已，房间陈设十分破旧，到处都充斥着荒芜的气息，只能面前称得上还算干净。

项延站在房间门口，目光落在身旁神色依旧平静的楚珊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不害怕我？”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几分隐秘的期待，期待她能流露出一丝惧意，哪怕只是一点点。

楚珊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怕的，当然怕。你是星盗头头，我怕你，有什么奇怪的吗？”话虽这么说，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眼神依旧澄澈冷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明明那个人已经求饶还支付了赔偿，我还是废了他的双手。”

楚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那种程度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只要花钱在治疗舱躺一下不就能痊愈吗？而且那个赵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点惩罚也不算什么吧。”

“你变了，你没有小时候善良了。你应该怪我太残忍，应该劝我们原谅那个赵磊。”项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泛起几分明显的不满。

这已经是项延第三次说楚珊变了，她很清楚缘由，但依旧不为所动……还是那句话，那不是她。

项延专注的注视着眼前的楚珊，和他记忆里那个送他糖果的女孩，完全判若两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只是十五年，人怎么能变得那么多。

楚珊听着项延的话，忍不住的又想翻白眼了……

她又不是圣母，为什么要去同情可怜一个霸凌者？！

项延至盯着楚珊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偏执，心底暗暗盘算：一定是她这些年独自在废弃星生活，没人依靠，才变得这般冷漠、坚硬。

这样的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他不喜欢。

他想要的还是原来喜欢草莓水果糖的楚珊，他要想办法，让她恢复原状！

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各自拿到房间钥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分房入住。

楚珊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了一番，褪去一身的风尘与疲惫，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时，刚走到房间中央，就看到床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宴凛。

“你怎么……唔~”

不等楚珊反应过来，宴凛便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紧接着，他俯身狠狠吻住她，吻里带着急切，带着深深的悔恨，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偏执，像是要将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松开她时，宴凛的呼吸还很急促，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底满是悔恨：“珊珊，我后悔了。我不该按照你的要求，击落项延的机甲，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颗危险的星球，独自面对他，不该让你受一点委屈。”

“额……我不是没事吗？”楚珊只感觉眼前的人太过炙热，忍不住抬手想要推开，却没有得逞，反而被搂得更紧。

宴凛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嫉妒和委屈，声音轻轻发哑：“珊珊，我好嫉妒他，你从来没有进入过我的机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