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面对宴凛那双真挚诚恳的幽黑眼眸,楚珊的心脏忍不住扑扑直跳。

方才汲取精神力时紧绷的神经还未彻底松弛，此刻被宴凛毫无保留的深情眸光锁住，她指尖下意识蜷缩,后腰贴着机甲冰凉的合金内壁，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精神暴动时的狼狈。

额角冷汗干透,褪去血色的薄唇染上果肉浸润的淡粉,太阳xue暴起的青筋尽数平复,原本充斥血色的眼瞳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墨黑，只是瞳仁深处裹着化不开的缱绻,和一丝历经生死反噬后的脆弱。

平日里笼罩在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杀伐冷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柔软,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为她一人弯折。

他慢条斯理的重新扣好胸前的黑金扣子,一点点遮挡住那坚实挺硕的胸肌。

楚珊呼吸微微滞涩,想起刚刚的一切，脸颊的红晕再度浓烈。

宴凛不是第一次告白了,但每一次都会让她有别样的情绪。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

宴凛这句平淡的“除了以身相许，将我的心和我一切都给你”更戳人心。

没有华丽修辞,没有刻意煽情，她能看出来,这只是他最赤裸、最本能的心意。

机甲外界的喧嚣透过厚厚的合金舱壁隐隐传来。

通讯频道里还充斥着联邦士兵战后清点的汇报声，机甲外部航拍镜头记录着星盗主星地面的残骸，异种尸体堆砌成连绵的山丘，断裂的星盗机甲残骸插在焦黑的土地里，尘土裹挟血雾久久不散。

半空中上千艘联邦护卫舰有序排布，主炮炮口余热还未消散,整片星空都残留着黑洞吞噬万物后扭曲的空间涟漪。

外界是炼狱残局，机甲内部却是一方温柔桃源。

这样的场景下谈情说爱，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楚珊发散思维，漫无目的的思索着，内心的纠结透过那双慌乱剔透的眼眸显露出来。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长长的睫毛慌乱颤动，像受惊收拢的蝶翼。

一切的思绪，已然无法遮掩。

但是……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不会被一时的心动冲昏头脑。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发颤的嗓音，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果香，带着压不住的落寞：“宴凛，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这也不是楚珊第一次拒绝，但短短七个字，依旧让宴凛松弛的肩背瞬间僵住。

他墨黑的眼眸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的温柔骤然凝滞，却没有生出半分不悦、委屈或是质问，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指尖微微抬起，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小臂，力道轻柔得生怕碰碎她。“为什么。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不是疑问，是平缓的肯定。

“珊珊，你的每次情动，每一次回应，我都能感觉到，你明明和我一样热切。”

楚珊抬眼重新看向他，眼底褪去了所有羞涩，只剩下通透的清醒，还有藏在深处的无力。

“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的理由，我和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虐小甜：【宿主，我们真的不反对你们在任务时间谈恋爱的，完全可以放开了谈，同时谈几个都行，乘着年轻，多多享受美好的恋爱啊。】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这样子，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渣女。”楚珊垂下眼帘，情绪有些低落。

她承认，自己对宴凛确实很动心。

这个男人无论哪里，都与她十分契合。

楚珊很清楚，在她自己的世界，这样的优质男人，她是绝不可能轻易遇见。

这也就是在星际世界，她是女主，拥有女主光环，才能获得这样的礼遇。

说到底，她只是个窃取了原主女主光环的小偷罢了。

虽然，这桩任务、这个身份是原主自愿放弃的。

虐小甜瞬间哑然，它觉得自己下次还是不要签约这种原则性太强的宿主了。

楚珊收回心神，目光直直撞进宴凛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你是知道的呀。我不属于这片星际，不属于银河系，不属于你所知的所有星域。我是从另外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来的。现在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可能长远。”

她伸出手，隔着一寸空气，轻轻抵住宴凛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宴凛，我承认，我确实对你有感觉，对你心动了。你很好，长得好，能力强，哪方面都十分令我喜欢。但是我不能因为你的好，就肆意的浪费你的感情。你的世界里，未来没有我。”

话说到最后，楚珊的声音微微沙哑。

她舍不得宴凛落得那样的下场。

机甲外，通讯频道突然传来副官恭敬的请示声，穿透隔音屏障传入机甲内部：“统帅，项延机甲信号恢复，生命体征平稳，现已被地面部队包围，是否执行当场击毙指令？”

这个声音，瞬间打破了机甲内的纠结暧昧的氛围。

“废了他。”宴凛打开通讯，对着副官冷冷的下达指令。

“项延还不能死。”楚珊顺势收回抵在他胸口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亲密的距离。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下冷静与无奈：“你看，现实永远不会给我们沉溺的时间。我们本就不该开始。还是保持之前的状态吧！”

宴凛抬步上前，主动填补两人拉开的距离，再次将她圈在自己与机甲舱壁之间，动作克制温柔，没有半分逼迫。他垂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温热的呼吸尽数笼罩在她面部。

“我不在乎。”

简单四个字，彻底击碎了楚珊所有认知。

“你不在乎？就算我们以后注定要分开，你也不在乎？”楚珊瞳孔猛地放大，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为什么要在乎以后，未来对于我来说，远没有现在的你重要。而且按照你们所谓的主线剧情，我早就死了，现在的这一切，我的命、我的人生，都是你帮我续上的。”宴凛轻笑一声，胸腔震动，低沉的笑声温柔熨帖。

“楚珊，我清楚所有后果。清楚你终有一天会凭空消失，清楚我哪怕倾尽联邦所有科研力量，穷尽星际顶级空间物理学，也大概率无法打通两个隔绝的本源世界。清楚我们之间从诞生之初，就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圆满结局。”

楚珊喉间哽咽：“既然都清楚，那你还要执意在一起？”

“我愿意。”宴凛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快到没有半分思考时间，“孤寂也好，思念也罢，那都是以后的事情，都是我自愿承担的代价。代价沉重，但比起现在就失去你，我可以全盘接纳。”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楚珊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怜惜，扫去她眼底积攒的水雾：“珊珊，世人衡量感情，总喜欢用未来定义对错。要看白头偕老，要看儿孙绕膝，要看岁岁相守。可我不需要。我只要当下。只要我拥有和你彼此坦诚、彼此交付、彼此救赎的当下。哪怕花期短暂，转瞬凋零，我也心甘情愿。”

楚珊眼眶泛红，鼻尖酸涩：“可我离开之后，你怎么办？星际律法、联邦舆论、甚至你自身的情感，都会永远困死你。而且……按照任务规则，我还要和男主3号发生感情纠葛，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我不想让别人以为你是小三。”

宴凛眸色微微沉了一瞬，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将她抱得更稳，力道克制不会让她窒息，却断绝了她所有后退的余地。

“被别人说是小三又怎么样，至少这证明，我已经被你拥有。”

宴凛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人呼吸彻底交融，清甜的果香缠绕在彼此唇齿之间。

他墨黑的眼眸坦荡赤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将所有骄傲尽数碾碎，坦诚告知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舆论，不在乎史书评价，不在乎伦理对错。哪怕所有人都定义我是插足既定羁绊的第三者，哪怕未来要独自承受你消失后的万古孤寂，我都绝不后退。我不求永恒相守，不求世俗认可，不求圆满结局。我只求一份彼此心意相通的陪伴资格。在你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里，以爱人的身份，站在你身边。哪怕不是你唯一的爱人，我也愿意！”

宴凛十分冷静，他清楚宿命不可抗，所以不妄图改变结局；清楚世俗不可违，所以坦然接纳骂名；清楚爱意不可控，所以遵从本心。

楚珊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她一直用未来的分离、世俗的枷锁困住自己，不敢触碰爱意。可宴凛早已站在所有宿命、舆论、伦理的对立面，替她扫清了所有心理负担。他看清了全部真相，接纳了全部缺憾，包容了所有隐患，依旧选择走向她。

虐小甜此刻马赛克小脸上布满泪痕，哭的是稀里哗啦：【宿主，太感人了，你就答应宴大佬吧。】

楚珊闭上双眼，眼底积压的水雾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宴凛黑色制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主动将脸埋进他带着青柠冷香的颈窝。

机甲外的喧嚣与杂乱在这一刻完全被屏蔽，青柠气息似乎中和了外界硝烟的血腥味，给了她极致的安全感。

“宴凛，我答应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对宿命的恐惧。

宴凛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眼底积压已久的暗沉尽数散去，翻涌着极致的狂喜与动容。那双永远沉稳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泛起细碎的水光。他用力回抱住怀中的少女，力道小心翼翼，生怕捏碎她，又忍不住想要将她彻底揉进骨血里。

“珊珊。”他低声唤她，嗓音微微颤抖，是SS级异能者从未有过的失控，“谢谢你。”

光影缓缓晃动，楚珊主动催动魅魔异能，宴凛人鱼线处淡粉色的魅魔纹路微光闪烁，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将彼此的精神力紧紧缠绕在一起，似是要完全融为一体。

不是强制捆绑，是自愿的精神羁绊，一方情绪波动，另一方可以细微感知。

【滴！恭喜宿主！[魅魔]异能升级啦！天啊，你现在异能居然直接到了93级？！精神力也直接提升到了S？！】虐小甜突然惊呼出声。【这这……太魔幻了，这不科学？！】

耳边骤然传来虐小甜咋咋呼呼的惊叫声，楚珊和宴凛二人身子皆是一僵。

刚刚还满满深情的拥抱在此刻骤然分离，楚珊有些尴尬的冲着宴凛眨眨眼。

就在刚刚，两人心意相通，精神力完全融合的时候。

楚珊听到了啪嗒一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打碎。

霎时间，一股充满朝气的精神力充斥全身，楚珊甚至能直接感应到其中的力量。

她居然因为接受了宴凛的表白后，直接变强了？！

【这女主光环的强大，还真是意想不到啊。】虐小甜喃喃自语。

紧接着，楚珊耳边骤然传来了主系统播报声。

主系统：【经检测，项延遭受重创导致失去双腿，目前已不符合原男主人设，即日起取消男主身份，请宿主尽快前往帝都星，开展下阶段虐改甜。】

这熟悉的主系统播报再度传来，楚珊和虐小甜都愣在了原地。

这也太突然了。

“什么情况？刚刚主系统播报，说是项延他失去了双腿……”楚珊抬头看向宴凛，眼中写满了疑惑。

与此同时，通讯里又传来了副官的声音。

“统帅，我们已经直接切除了项延的双腿。”

很显然，副官刚刚得到了宴凛的指示，要求废了项延。于是就按照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废了项延。

楚珊此刻也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不过，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啊。

按照主线剧情的要求，项延只是不能死，又不是不能残疾。

失去双腿而已，星际世界发达着呢，以后还能安装仿真义肢，外表看起来可以说是和真腿毫无区别。

楚珊想起了原剧情里原主也因为项延被喜欢他的恶毒女配芭芭拉害得双腿残疾。

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吧。

宴凛见楚珊面上隐隐有几分欢喜，就知道她对项延可谓毫无感情。

内心里因为项延拐了她一个月的怒火，也随之淡了几分。

就算是按照那个所谓的主系统要求，与项延单独相处又怎样。

那样的渣子，他的珊珊怎么可能看得上。

“珊珊，现在你又少了一个顾虑。至少我不会被我的下属看作是破坏了你和项延感情的第三者。”宴凛半开玩笑的说道。

“可是……我还是会怕。”楚珊闷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我怕我习惯了你的陪伴，离开的时候痛不欲生。我怕我回归之后，会彻底遗忘这里的一切，遗忘你。我怕你孤身一人，在没有我的星际里耗尽余生。”

宴凛轻抚她脑后柔软的长发，指尖顺着发丝缓慢安抚，动作温柔至极。“那就怕。不用强迫自己释怀，不用提前预习离别。人这一生，本就处处都是限期相遇。花期有限，流星有限，山海相逢有限。我们不必因为注定离别，拒绝当下相拥。”遗忘也好，孤寂也罢。所有结局我们以后再直面。现在，只相爱就够了。”

宴凛拥着楚珊，以胜利者的姿态打开了机甲舱门。

外界刺眼的炮火余光、漫天烟尘透过机甲舷窗涌入，瞬间填满了所有温柔。

原本缱绻温柔的眼眸瞬间切换回联邦统帅的冷静锐利，只是余光始终下意识落在楚珊身上，暗藏不易察觉的暖意。

此时此刻，所有的联邦战士都看向从机甲里走出的统帅。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统帅的机甲里……居然走出了一个女人。

等等……这个女人好眼熟了。

这不就是之前被星盗头目掳走的那个艾斯比帝国的女人吗？！

当时他们奉统帅的命令追逐项延的时候，可都是见过这位，被项延小心保护的女人啊。

说起来，这个女人的身份，联邦军部的高层们有几个消息灵通的还是知道的，她不就是刚和帝国首富之子离婚的那个女人嘛！

现在的她……居然在自家统帅的怀里？！

还有……统帅的军服怎么多了写折痕！

此时此刻，观察力极强的联邦军官们都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大家透过机甲纷纷对视，内心的震撼虽然溢于言表，但是关于这次统帅为何要亲自攻打星盗，已然有了答案。

宴凛全然没有理会众将士的沉默，他接通全域通讯频道，清冷有力的声音传遍整片星盗主星空域，压过所有嘈杂：“全军有序后撤，启动空域隔离屏障，封锁黑洞残余能量扩散。地面部队押送项延返回联邦中央监狱，清点异种尸体无害化处理。”

各项指令条理清晰，调度分毫不差，方才沉溺情爱里的柔软彻底隐藏，重回那个杀伐果断、镇守星际的最强统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