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宴凛……对不起。”楚珊愧疚的垂下脑袋,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片裹挟着深空寒意的碎雪，精准坠落在宴凛早已绷到极致的心弦上,轰然震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房间里的青柠冷香依旧清冽，却再也压不住漫溢开来的沉郁痛楚。

舷窗外穿梭的星芒细碎冰冷,一点点描摹着宴凛紧绷到极致的肩背线条,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愤怒的失控，而是极致压抑后的无力与惶恐。

楚珊能清晰感受到他怀抱收紧的力道,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身躯，带着近乎偏执的禁锢,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指尖星雾,彻底消散在这片星际时空里,再也寻不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结局。

清楚楚珊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清楚她心底最沉重、最无可替代的牵挂,是远在另一个时空里缠绵病榻的母亲。那是她跨越次元、拼命完成任务、咬牙坚持下去的唯一执念,是她活下去、拼未来的全部意义。

他是联邦万众敬仰的战神，是手握重兵、震慑整片星域的最高统帅,翻手可定战局，覆手可护一方安宁,可他唯独留不住一个想要奔赴归途的楚珊。

“我不想失去你。”

宴凛痛苦的闭上眼眸，他没有资格自私地挽留楚珊，更没有底气要求她舍弃救赎母亲的唯一机会，为这段本就虚妄的跨时空爱恋驻足。

世人皆道宴凛杀伐果断、铁石心肠，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遇见楚珊之后,他的软肋与温柔尽数交付，所有的坚硬与冰冷都只为护住她一人。

可如今，命运摊开的考卷无比残酷，答案从一开始就早已写定——他必须放手，必须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走向一场剜心刺骨的逢场作戏。

若是楚珊失败，她会一无所有、清空记忆、彻底离开这里，从此世间再无她与他的牵绊，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若是楚珊成功，她会拿到巨额酬劳，治好母亲，彻底告别这个小说里的星际世界，回归属于她的平凡人生，将他连同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永远封存于记忆的角落，再不触碰。

横竖结局，都是别离。

漫长的死寂裹挟着沉重的压抑笼罩全屋，空气稀薄得让人近乎窒息。

宴凛埋在她颈窝的侧脸迟迟未动，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原本沉稳有力的心跳紊乱无序，一下下重重撞击着胸膛，也敲打着楚珊柔软的心脏。

楚珊闭上眼，长睫剧烈震颤，酸涩的痛楚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的崩溃，那是极致深爱后被迫妥协的绝望，是坐拥万里星河却留不住心上人的荒芜。

她太愧疚了。

这份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底，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如今她和宴凛的关系对于联邦军官而言，已经算是公布于众。

可接下来，她一旦成为爱德华的秘密情人，这就是实打实的背叛，是泼在宴凛身上最难堪的羞辱。

但凡换做任何一个寻常男人，面对这样的境遇，只会暴怒、质问、决裂，哪怕深爱，也无法容忍这般赤裸裸的伤害。

可眼前这个男人，只是死死抱着她，独自吞咽着所有的痛苦、委屈与不甘，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良久，宴凛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惯来深邃冷漠、可镇万千敌军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红，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汹涌情绪，痛楚、不舍、惶恐、隐忍，层层叠叠，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没有质问，没有苛责，更没有阻拦。

只是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没有以往的温柔缱绻，没有试探的宠溺，这一吻沉重又克制，带着孤注一掷的沉沦与无可奈何的妥协。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像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描摹着她的唇形，生怕惊扰了眼前最后的温存。

下一秒，隐忍的情绪彻底决堤，他微微加深这个吻，力道带着压抑已久的贪恋与恐慌，辗转厮磨，温柔又霸道，缱绻又酸涩。

他在吻她，也在告别每一个不必言说的期许，告别自己心底那点奢望她为自己停留的卑微执念。

楚珊的心瞬间溃不成军，所有的坚强、冷静、理智尽数崩塌。

她抬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黑色制服，指尖深深陷进肌理，踮起脚尖用力回应他的吻。

清甜的气息交织相融，混着彼此隐忍的呼吸，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凉。

星芒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这份密闭空间里的深爱与煎熬，衬得愈发盛大又荒芜。

他们深爱、眷恋、不舍，却只能一步步走向注定的别离，走向一场被迫的逢场作戏。

不知过了多久，宴凛率先敛尽眼底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缓缓松开了紧拥她的双臂。

那松开的动作极慢，每一寸力道的撤离，都像是从骨血里剥离一块温热的血肉，痛得他指尖发麻，心脏阵阵抽痛。

他往后微退半寸，拉开一点距离，深邃的眼眸静静凝着她泛红的眉眼，眼底的波涛渐渐沉淀为一片沉沉的温柔，纵使心底早已千疮百孔，语气依旧低沉温和，带着极致的纵容与成全。

“珊珊。”他轻声唤她，嗓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磨过砂砾，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楚珊浑身一震，抬眸望向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

“我不拦你。”宴凛垂眸，目光温柔地抚过她的眉眼，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心底，语气坚定又苦涩，“你的执念，你的牵挂，我都懂。你要救你的母亲，要走完属于你的路，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他太清楚了，楚珊的温柔是真的，对他的爱意是真的，可她的归途、她的责任、她的无奈，更是真的。

她从不属于这片星空，强行捆绑的爱意，只会困住她的一生，他舍不得。

“你不要自责，这本来就是我强求于你。这场任务，你需要的一切铺垫、掩护、体面，我都会帮你。”

字字千钧，砸在楚珊的心底，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是宴凛啊。

是骄傲一生、傲骨铮铮、从不低头的联邦战神，是容不得半分瑕疵与背叛的铁血统帅。

如今却要亲手铺路，成全自己的爱人成为另一个男人的秘密情人，亲手为她的逢场作戏保驾护航，默默承受着所有的难堪与刺痛。

这何止是纵容，这是剜心渡她。

巨大的愧疚与酸涩席卷了楚珊的全部思绪，她眼眶通红，鼻尖发酸，泪水在眼底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自私卑劣，一边贪恋着宴凛毫无保留的深情，一边又不得不为了归途与救赎，奔赴一场伤害他的虚假纠葛。

外人若知此事，定会嘲笑宴凛狼狈不堪，被人欺辱、被爱人背弃，沦为整个星域的笑柄。

可他毫不在意世俗眼光，不在乎这份难堪与屈辱，唯一在意的，只有她能不能得偿所愿，能不能平安归途。

楚珊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汹涌情绪，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热烈、滚烫又直白，带着满满的愧疚、心疼、眷恋与笃定，褪去了所有隐忍与迟疑。

她用力描摹着他的唇形，细细吻过他的唇角，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尽数融进这个深情的吻里。

良久，她才稍稍退开，额头紧紧抵着他的，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眼底水雾氤氲，目光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也郑重地回应他所有的深情与成全。

“宴凛，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从头到尾，只有你，只能是你。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你沾染污名。明天我就会假装同意爱德华的邀请，跟他走，到时候，你只要作为受害者，让大家认为我背叛了你，获得众人的同情就可以了。”

“不行。”宴凛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你从没有背叛过我，我不需要那些无用的同情。”

“宴凛……你……为什么要那么好？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话音落下，滚烫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滴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宴凛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痛楚被层层温柔覆盖，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绵长的酸涩与动容。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眼前的珍宝。

他见过她冷静理智、滴水不漏的模样，见过她故作柔弱、假意纠结的模样，见过她灵动狡黠、暗自吐槽的模样，却唯独最怕见她落泪的模样。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把轻柔的刀，精准割在他最柔软的心口，让他万般心疼，无力招架。

“我知道。”宴凛低声回应，声音温柔得能溺毙星河，“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心意。”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楚珊的品性。她看似柔软温和，骨子里却极度清醒、忠贞且执拗。她若是不爱，连敷衍都觉得多余，若是厌恶，更不会委屈自己近身半分。

她愿意背负骂名、承受委屈、忍受煎熬，只为一份归途的希望，这份隐忍与不易，他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所以别愧疚，别难过。”宴凛收拢手臂，再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力道温柔而坚定，不再是方才近乎窒息的禁锢，而是妥帖安稳的守护，“这条路不好走，我舍不得你孤身一人扛。”

“所有的风雨我都替你挡。你只管安心演戏，安心走完这段路，其余的一切，有我。”

楚珊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守护，鼻尖愈发酸涩。

明明是她要做出伤害他的举动，明明是她被迫陷入这场荒唐的纠葛，可到了最后，委屈的是他，痛苦的是他，默默承受一切、为她兜底的，还是他。

她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颊深深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心跳声，轻声哽咽：“宴凛，对不起。”

对不起，我注定无法为你停留，只能亏欠你一场无果的深爱。

宴凛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没有对不起。爱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护着你，也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他从不会怪她，更不会怨她。他只恨命运弄人，恨时空相隔，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打破次元壁垒，留住他的小姑娘。

“你只需记住，无论你表面上要扮演谁的情人，无论你要和谁虚与委蛇，在我这里，我永远相信你，你永远是我放在心尖上、无可替代的爱人。哪怕最后结局是别离，我也不后悔遇见你、爱过你。”

房间内的氛围温柔又悲凉，绵长的情愫缠绕在两人之间，缠绵悱恻，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奈。

意识深海里，虐小甜静静悬浮着，马赛克的小脸满是复杂与酸涩，再也没有往日的懵懂聒噪。它默默看着相拥的两人，电子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怅然：【宿主……你还是会谈恋爱的啊……】

楚珊没有回应系统的话，只是闭着眼，静静贪恋着这一刻的安稳与温柔。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等她治好妈妈，等她彻底脱离这个任务、摆脱这个世界的束缚，余生漫长，她定会用尽所有方式，铭记这段跨越时空的深爱，铭记这个为她受尽委屈、毫无保留成全她的男人。

哪怕他最终只会留在这片星际星河，哪怕往后岁岁年年，他们再无交集，这份赤诚热烈的爱意，也会永远镌刻在她心底，永不磨灭。

良久，楚珊才稍稍平复好心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的水汽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清明，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温柔与愧疚。

“爱德华那边，我会按他的节奏演下去。”她语气沉稳，思路清晰，已然做好了所有规划，“我会表现得半推半就、心动犹豫，顺着他的自负与掌控欲，一步步接住他抛出的所有条件。我会让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我，以为我终究抵不住帝国皇室的顶级诱惑，心甘情愿成为他的秘密情人。”

“但我和他之间，只会有表面的牵扯，不会有任何私下逾矩的接触，更不会有半分真情。”她抬眸深深望着宴凛，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坦诚：“你是知道的，我所有的柔软、亲密、真心，只给你一个人。”

宴凛凝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口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填满，他轻轻颔首，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鬓：“好。”

“需要我配合你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他缓缓开口，冷静梳理着后续布局，已然开始为她铺好所有前路。“我会以我的方式保护你，你不要害怕，尽情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要亲手推开自己的爱人，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视野，要忍受旁人的揣测与嘲讽，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深情被刻意掩盖，何其残忍。

可只要能护她周全，能让她顺利完成任务、得偿所愿，这点痛，他甘愿承受。

楚珊听得心头一紧，伸手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不用太刻意委屈自己，我……”

“我不委屈。”宴凛打断她，语气温柔又坚定，“只要你最后能平安顺遂，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隐忍克制，都值得。”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郑重的吻，像许下无声的誓言。

“接下来的一个月，无论外界传出什么流言，无论爱德华做出什么试探，无论我在外表现得多么冷淡，你都要记住，那只是演给世人看的戏。”楚珊认真的说道。“宴凛，你要永远记得，不管我身边出现多少男人，多少系统标注的男主角。我都只喜欢你你一个人，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窗外的星芒静静流转，穿越无尽深空，洒落一室温柔清光。室内安静温热，相拥的两人心意相通，却各自藏着无人知晓的煎熬与不舍。

他们明明深爱至骨，却不得不开启一场漫长的别离预演，不得不以疏离与伪装，成全彼此的宿命。

楚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默默下定决心。

这一个月的逢场作戏，她会演得滴水不漏，绝不会让爱德华察觉半点破绽，绝不会辜负宴凛的隐忍与成全。

她会好好完成任务，好好奔赴归途，好好救赎自己的母亲。

楚珊缓缓的闭上双眼，娇媚的面容满含痛苦。

到了那一刻，就标志着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到了终点，分离，是必然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