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君心容易忐忑
盛帝轻笑，“我知道你想什么呢，黑甲军历经数百年，传承下来很是不易。习武其实挺费银子的，培养暗卫更是大开销。这些人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时常靠打劫土匪贪官过日子，所以黑甲军很穷，银子上帮不了谢家什么。
至于为什么你认识谢淮景的时候他那么落魄，因为谢家有一个规矩，一代只有一位将军，子弟中只有一人可习武，黑甲军也只忠心于一人。这个既为了保证家族血脉延续，又可保障将军继承者的绝对权威。
每一代的将军死了，或者决定出让统治权，便会从下一代中选择继承人。一般会从自己儿子里选，如果实在没有成器的，便会去兄弟家挑选资质上乘的子嗣继任。
你认识谢淮景的时候黑甲军应该在他伯父手里，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概在谢淮景参军半年的时候，黑甲军首领携带信物找到了谢淮景，谢淮景便成了这一代的继承人，也成了黑甲军的主人。”
沈星黎听的直蹙眉，“这规矩我也听嘉诺说过，真是既重血脉，又重武学，两不耽误。听起来奇奇怪怪，其实很是睿智，甚至称得上是老谋深算。而且我觉得谢家苦心筹谋要传承的不是军权，而是兵法。”
盛帝赞同的点了点头，“阿黎说的没错，谢家先祖是个奇人，虽不及飞虎将军出名，却被人称为兵道之祖。这是谢家人刻在骨子里的荣耀，是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传承下去的东西。
只一人习武看似不利家族势力壮大，容易出现人才断层，但是这样做能保护家族血脉延续。谢家一直分为东西两府，东府为各代将军，西府只安心做文官。一旦做了将军，便与其他兄弟亲人断了来往，从此利益不再相干。
谢家制定这个规矩起初是因为谢氏子弟死在战场上的人太多了，后来谢家军权日盛，怕是当年的谢家先祖早有预见，烈火烹油易燃，自古将军自烹。当年飞虎将军自刎，谢家西府没受到任何牵连，也是受益于这个规矩。”
“谢淮景他们家这脉是飞虎将军的子嗣还是西府过继的？我记得史书上说飞虎将军自刎时并未娶妻。”
盛帝摇头，“这你就得问谢淮景了，按史书上的记载来看，谢家的将军之路止步于飞虎将军，西府即便过继子嗣，也是私下进行的。当时的情况，谢家不能再出将军了，此后几百年都再也没有过黑甲军的记载。”
“爹爹啊，有没有可能那些人并不是黑甲军，谢淮景故意唬你？”
盛帝：“黑甲军有虎符，我见过谢淮景手中的虎符，与史料所载一般无二。那不是普通的虎符，是兵祖以机关之道打造的信物，很难仿造，至少我所接触的能工巧匠无一人可以造出。”
“您还想过伪造信物啊？”
盛帝：“......胡说什么呢？黑甲军我虽眼馋可我贵为天子也不至于贪成这个样子。我就是好奇，问了问匠人。”
沈星黎被盛帝那副急于自证清白的样子给逗笑了，“所以赤羽卫脱身于黑甲军？”
盛帝：“差远了，谢淮景藏私，给我培养的赤羽卫探查消息够用，但是阵法兵法这些东西他没教。”
沈星黎乐了，“整了半天您的赤羽卫是冒牌货。”
盛帝：“......怎么能说是冒牌货，我的赤羽卫武功奇高，有自己的道道。黑甲军的主要能力是打仗，当然武功也是个个一流。”
沈星黎笑笑不再逗盛帝。
盛帝又不无遗憾的道：“奇兵黑甲啊，百万军中可取敌帅首级，人皆说得之可得天下。我其实眼馋的很，可惜就算谢淮景肯给，他们也不会效忠于我。”
沈星黎又被盛帝逗笑了，“没办法，谁让您不姓谢。”
盛帝吹胡子瞪眼，“我不姓谢？你干脆说我不是谢淮景儿子好了。”
沈星黎：“......爹爹你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您可是天子，皇帝，万岁。”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沈星黎：“......我冤枉。”
“你赶紧给谢淮景生个儿子，说不定还能沾你儿子光间接号令一下黑甲军。”
沈星黎：“......爹爹啊，您是不是着凉了，发高热了？”
盛帝冷哼，“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沈星黎：“......"
送走盛帝，沈星黎陷入沉思。
以往黑甲军传承困难，缺钱少饭，但如今谢淮景大权在握，赚钱的机会也不少，他会不会已经开始培养更多的黑甲军？若是有人给他提供钱财，谢淮景手里的势力将强大的让人害怕。
难怪爹爹即便最忌惮他时也不敢轻易下手，也难怪爹爹对谢淮景愈发忌惮，动辄防备，今日他与自己说这些何尝不是一种提醒。
一个帝王，要有多宽广的胸怀才能接受如此强大之人在身侧？而且他代表的不是一人，而是一代一代的传承。每一次帝王的子子孙孙都要忍受这种强大。
有时不是君心难测，实在是君心容易忐忑。
打江山难，守江山亦难，而子孙世代守住江山更是难上加难。她忽然有点理解盛帝，理解历朝帝王。
她不禁问自己，若将来坐上那个位置，能不能容得下谢淮景？
沈星黎难得失眠了，次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又去找盛帝。
盛帝看沈星黎来了直乐，“你怎么又来了，又想给爹爹安排什么活？”
沈星黎不满的看了眼盛帝，“爹爹啊，你这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了吧。”
“一晚上没睡好？”
沈星黎点头。
盛帝乐的更高兴了，继而感慨道：“现在理解爹爹了吧？不是君王无情，居高易危，至尊之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杀将怕将杀你，你杀了将又怕误伤杀忠臣。
人心隔肚皮，没人能钻到别人肚子去看看心是红的还是黑的，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想当个好皇帝要一直想，整日想，想不枉杀忠良，也想不包纵叛佞。
之前我猜忌谢淮景亦是无奈之举，他若真有反叛之心，恐大盛生乱。但是我又想，谢淮景本可以隐藏黑甲军的实力，他可以不帮我创建赤羽卫，可是他没有，他曾对我一片赤诚，他说从未有人像我这般关心过他。
其实我也没怎么关心他，就是看那孩子能干，人又机智聪敏，衣食住行上多关照了些。阿黎，你想了一夜，可想好如何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