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飞机落地是12点35分。

周曦儿选了商务舱，运气好，没有婴儿吵闹，也没有老太太的喃喃自语，她躺了九个钟，像婴儿一般侧卧，以手撑自己的脸，期间也做了梦，在飞机上她很容易做梦。

这次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师奶仔，在寺庙学人上香，但释迦牟尼佛又不理她，从不管她许了什么心愿，于是她变心了，转身就去教堂找上帝。

“欢迎来到我们的家——香港，为安全起见，请留在座位并保持安全带扣上.....”

听了N次的广播声将她吵醒。

周曦儿活动了下脖颈，等飞机停稳后，她收拾好随身物品走出机舱。

航站楼熙熙攘攘，从传送带提取好行李，轮子碌碌滚过地面，她跟着旅客们往外走，走着走着，见到一个男人。

他戴墨镜，黑色半拉链上衣，手里提一只牛皮旅行袋，周曦儿望见他的侧影，心跳了下，那人讲完电话，很快转过头来。

原来是Rory,她还以为是周皓天，是有些意外了，“好巧，你今天也飞香港？”

Rory绅士地接过她的行李，“嗯，和你同一航班。”

“我没见到你，在头等舱？”

他点了下头，两人边走边聊，“你到哪里？公司的车就在外面等我，顺便载你一程。”

“应该不太顺路，在西贡。”

“我今日行程没那么紧，可以送送你。”

男人要追你，天涯海角也顺路的。

他们一起走出了航站楼，Rory此趟过来，主要是为了下周的一个早秋系列大秀，他要亲临选角，公司问他，为什么行程提前了一周？

他的回答是，好久没来香港，顺便观光旅游。

走出航站楼有点热，周曦儿拿掉搭在肩上的针织衫，一只耳环不小心弄掉了t?，Rory捡起来，“我帮你戴。”

正午烈日灼灼晃人眼，白色阿尔法就停在富豪酒店门口，周曦儿弯身，刚一坐进车内，Rory就从储物槽取出一支矿泉水递给她，司机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

车子准备启动了。

周曦儿拧好盖子，脸侧向窗外，在灼眼的日光里，一辆曜岩黑的平治出现在她视野，主驾的男人也戴着防光墨镜，他盯着她，盯着她。

目光交汇的这个时刻，周曦儿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墨尔本的六月，背脊都起了一阵冷意。

车子缓速经过，周皓天打了个方向盘，掉头直接开走了。

今夏似乎比往年热，又或者是空气质量下降，周皓天在等灯时咳了好几声。铜锣湾、中环和旺角分别有三个空气路边站，今日污染指数一定偏高，他很不舒服。

从机场回警署，走西隧。

进入东区走廊后直达筲箕湾，换好制服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处理事务没多久，公关科的Madam叶就来找他了。

“周Sir。”

Madam叶递过一张宣传纸，“明天是交通安全日，议员杨天正、刘学锋和陈学明都会一齐出街做宣传，希望你和他们一起宣扬。”

周皓天合上文件，“没有其它人选？”

“谁有你靓仔呢，你站在那里，上至阿婆下至少女，都会停下来乖乖听你讲解，去年你三分钟就说服了违泊货车司机的片段，上了警队内联点击第一啊。”

Madam叶和他是平级，相识好几年彼此熟络，讲起话来没什么顾忌，老友一样的。

“当然，我不是说你只靠样子啊，交通部那些靓仔的没有一个有你专业，专业的又没有你形象好。”她恳求，“好啦，周Sir你最好了，帮帮忙啦？”

周皓天手头还有许多繁琐的工作，但呼吁市民重视道路安全也很重要，他只是不喜欢拍照，应酬记者而已，最终也应承下来。

Madam叶走了之后，几分钟后笑嘻嘻返回来，“请你喝咖啡。”

她放下咖啡，门再一次被掩上，周皓天处理了部分文书后，大概15分钟，电话收到了一则讯息，是化验所的通知。

“你好，实验室已签收样本，常规出报告时间是5-7个工作日，烟头样本如遇复杂提取可能顺延2-3天，报告完成第一时间发至邮箱，请耐心等待

。”

周皓天望着屏幕良久，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儿时少时到大学，大学到警校又到现在...父母对他的照顾，养育之恩和多年的感情。

事已至此，等报告结果出来了，他不会如释重负，无论是或不是，怎么样都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

周曦儿这次回来行李有点多。

她给家人朋友带了礼物，有维生素、香水、丝巾，胸针，还有只能在本地买到的，百年品牌南澳朱克力。

朱古力是给芷盈的，她这周去了律所实习。

陈子杰也有份，她转送他学校社团的赠品，一件NBA球衣，傍晚遛狗，和他在岸上，照旧一人一罐黑啤吹水，听他说下周三去HKCT注册读夜校。

“是天哥帮我整理报名资料的。”

“是天哥提醒我，政府有资助，只要每科出席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并及格，就能获得...”

“是天哥....”

“好了，你不要再讲...”她的胃开始痛了。

陈子杰看她面色不太好，关切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那年。

周曦儿发觉自己爱上他时，身体就经常这疼那也疼了，胃痛腹痛骨头痛，周皓天带她去看病，医生检查完了，说什么事都没有啊，他就带她去运动，先从游泳开始。

周曦儿游完一个来回，总是喜欢趴在池边偷偷看他，看他沾了水的腹肌，视线往下，看他的泳裤，注意到男人的轮廓时，她的耳朵就一点点地热了。

“Josie，怎么不说话了，不舒服啊？”

她说不是，“可能快比赛了，突然想到就有点紧张。”陈子杰安慰她不要那么紧张，就当积累经验，重要的是过程。

回到家，冲完凉就收到梁珍的电话。

她说她明天生日，约了Dante啊，Rory，以及公司几个模特儿一起组生日局，还可以直落去喝酒，问周曦儿有没有时间出来，顺便和她聊一聊大赛前的准备。

“有空，明天见。”

-

下午六时，风日清和，皇后大道中与毕打街交界。

周皓天身穿白色警服，有一辆七人车停在了斑马线旁，车主在讲电话，他走过去，轻拍了拍引擎盖，待车窗摇下，他便教育对方：“先生，这边是行人过路处，你的车泊在这里对社区影响很大。”

车主连忙道歉并准备驶离，周皓天拿出宣传单递过去给他，“大家合作，路上才会零意外。”

“明白明白。”

几位议员们也在摊位向街坊呼吁：“勿违例泊车，共建更安全社区。”

有议员给路过的司机派单，“知你们揾食艰难，记住安全第一。”

活动大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几位议员最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周皓天就跨上铁骑准备回警署了，还没拧动油门，电话震鸣，是欧博言的来电，他拿起按了接听。

“我在士丹顿街这里，见到Josie。”

周皓天问：“她和谁在一起？”

欧博言并不清楚他们的事，有话就直说：“好几个人，男的女的，鬼佬和高佬都有，有个男的一直离她很近，我见到就跟你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周皓天绷紧一张脸，挂了线。

回到警署，他和同僚在餐厅吃过晚饭后，就到更衣间换下一身制服，揸车去找周曦儿。

士丹顿街在苏豪区。

一街之隔是颇为有名的荷李活道，周边各国餐厅、酒吧和咖啡店林立，属于一个较休闲的慢活地带。

周皓天找到欧博言说的酒吧，门口复古装潢，吧台正中摆有一个老座钟，有LiveShow，歌手和客人互动，掌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

周皓天是来找周曦儿的，意外地却见到了一位旧朋友。

“Hi，皓天。”

吧台那个女人对他高高扬起手，好多年不见了，她没怎么变。

他走了过去，“你一个人？”

傅嘉琳说不是，她笑着抬起手指，给他看无名指那颗闪亮的钻戒，“我老公刚走开，在外面打电话。”

周皓天点头，自然道：“恭喜你，Carina。”

“你呢？结婚了吗？”

“还没有。”

他们随意寒暄了几句，没多久，傅嘉琳的老公从身后出现，“Carina？这位是...”

她大方介绍，“我以前男友。”

她丈夫是荷兰男人，笑起来很阳光，身高将近190。他丝毫不在意和妻子的前男友一起聊天，用不标准的广东话，很热情地说要请他喝酒。

周皓天委婉地拒绝了，“我过来找个人就走。”

“谁，女朋友？”傅嘉琳微笑看他。

周皓天说是。

灯光穿过他的侧脸，落到他的肩膊，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周曦儿的视线自上而下，她坐的位置靠二楼围栏，可以很清楚地见到半弧形的吧台，见到他和女的在聊天。

她望着望着，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假人，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苦涩，只好喝酒，那杯果味鸡尾酒非常地烈，尝过一次忘不了。

“你不能喝第二杯，后劲很大的。”

梁珍挪走她的杯子，周曦儿的眼波似笑非笑，伸出手又要去拿，“给我嘛。”

“听话，Josie。”

Rory也不让她多喝，周曦儿这时就开始有点晕了，她把脸靠到了他的肩头，嘴里说着：“借个肩膀靠一下，有点不舒服。”

“好。”

Rory抚着她的背，他见她脸颊有微湿的水珠，抬手正想帮她抹去时，半明半昧中，有道身影来到了旁侧，什么话都没有，一把就将周曦儿从他怀里拉了起来。

周曦儿没看清来人，酒后劲来得很快，她脑子天旋地转，警觉地退后了一步，退到Rory身边。

周皓天抓着她的手，“跟我回家。”

“你谁啊，不要。”

他的脸色微变，“回家！”说着扯了她一下。

“周先生！”Rory起身，手掌直接握住他的小臂，微微施力，“你是没听见她说不要吗？”

两人对视而立，空气隐隐有火药味。

周皓天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抬眼，冷声开口：“我现在就要带她走，麻烦你松手！”

Rory不放，场面僵持。

“让周先生带她回去吧。”梁珍做和事佬，“Josie也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