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柔熙醒来的时候，阳光悄悄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祁北洲已经出门了。
沈柔熙想起昨夜祁北洲埋在她颈窝时的呼吸，想起他的手扣在她腰侧时的力道，想起他出差时期那副高冷淡漠的样子，在昨夜黑暗中一寸一寸地瓦解。
她翻了个身，低头一看，一枚淡红色的痕迹赫然印在锁骨下方。
沈柔熙盯着那枚红痕看了两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
但也是这个男人，白天忙的时候惜字如金，前些日子发消息像发电报一样简明扼要。
沈柔熙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两条未读消息，都是祁北洲发的。
第一条：“我去客户公司开会了。”
第二条：“床头柜上有张信用卡，拿去用。早餐给你加好了，二楼自助餐厅，十点前。”
没有“早安”，没有“亲爱的”。
这信息算是简洁，实用，一步到位。昨天沈柔熙因为信用卡的事情生气，他还是放在了心上。
她换好衣服，乘电梯到了二楼餐厅。
洲际酒店的自助餐厅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六月底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白色桌布照得发亮。
餐台沿着墙壁一字排开，绵延了将近三十米，从冷餐区的烟熏三文鱼到热餐区的现做煎蛋，从中式粥点到西式烘焙，混着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
沈柔熙以前出差的时候，住的都是公司规定的快捷酒店，不能超过400元一天。那些酒店的早餐，基本就是一锅稀的白粥，几碟咸菜，馒头，煮鸡蛋。
有次她在一线城市出差，赶上当地办什么活动，四百块钱就连连锁酒店都住不上，最后只能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
而现在，她端着一盘食物坐到窗边，叉起一块烟熏三文鱼，慢慢嚼着，望着窗外的街景。
六月底的阳光已经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祁北洲这个人，做老公的话，她觉得从实际的角度看，挺划算的。
可正因为划算，她有些危机感。她的青春颜值，现在的新婚新鲜感，这些东西，时间一长，都会减少。
沈柔熙见过太多女人，嫁了个好男人，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但其实婚姻不是终点站，是另一个起跑线。她不想做那个被落在后面的人。
她放下叉子，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投递简历，祁北洲这么优秀还这么勤奋，她不好意思掉队。
吃完饭，还没到十点，估计商场还没开门。沈柔熙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视。她拿着遥控器翻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个财经访谈节目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她熟悉的脸。
陆聿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姿态松弛却不失分寸，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话筒。
许云初以前跟她说过，陆聿辰高中的时候跟生人说话都会脸红，后来经商之后，他改变了很多。
主持人是著名的财经记者叶柠，妆容精致，笑容职业，提问的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经过排练的优雅。
沈柔熙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沈柔熙感觉前面说过的一些内容有道理，于是在短视频网上搜了看看有没有录播，然后发现了在花絮里，叶柠居然站起身伸手给陆聿辰整理领带。
叶柠的动作似乎很自然，指尖在他的领带结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顺着领带往下捋了捋，接着很快后退一步。
上次她看到这样的动作，还是婚礼那天堂妹沈洛可给程翊礼整理领带。
沈柔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视频无法下载，于是她截图了。
她想告诉许云初。可她又犹豫了。也许这只是电视台增加节目花絮的效果。
他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总不至于。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
而且昨天的电话里，许云初还告诉她，陆聿辰又在泛海公馆的别墅区买了一套房，登记在她一个人的名下。从这个角度看，陆聿辰比祁北洲还要好很多。她甚至能感觉到，这些年陆聿辰是拿命来爱着许云初。
沈柔熙又看了一眼手机。祁北洲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从早上那两条“发电报”之后，对话框就再也没亮起来过。
沈柔熙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发就不发，她又不是那种等着老公消息才能活的女人。
她拎起包，准备出门。
这时，技术助理蒋明婕回酒店房间取文件，正好看到有一个女人从祁北洲的房间出来。
蒋明婕脚步微顿。她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因为她听说祁北洲这个人私生活一向干净，也知道出差期间，他从来不允许女同事单独进他房间的。
然后她仔细一看，是沈柔熙，蒋明婕见过他们的婚纱照。
中午，在客户公司楼下的食堂里。
祁北洲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祁总，好巧。”蒋明婕礼貌地打招呼。
“嗯。”他应了一声。
祁北洲抬眼后，继续吃饭。
因为她和祁北洲之间差了好几个级别，而祁北洲不允许下属越级汇报，因此除了偶尔在公司走廊碰见打招呼，再无交流。
蒋明婕在桌边站了两秒，似乎在等一个“坐下吧”的邀请，但祁北洲没有开口。
蒋明婕坐下了。
蒋明婕握了握手里的筷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知道跟祁北洲说话不能绕弯子，这个人看上去耐心有限，要是啰嗦的话，他会直接起身离开。
“祁总，”蒋明婕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了一些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祁北洲没有接话，只是冷眼看着她。
“关于您太太。”她补充了一句，“我朋友说，您太太之前交往过很多个男朋友。其中一个……前几天还在和她来往。她应该是看上了您的钱，急着和对方分手，但对方不甘心，他们两个人还在私下来往。我今天看到她追你都追到酒店来了，这种人，脚踏两只船，心机很深啊，您要小心。”
话说完后，蒋明婕低下头，盯着自己餐盘里的那块煎鱼。
“是周芊芊让你说的？”祁北洲冷声道。
蒋明婕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一瞬。
“周芊芊的舅舅下个月退休。”祁北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进公司的时候，是他内推的吧。而且她舅舅是老员工了，做事有分寸。”
上次婚礼上周芊芊来过后，祁北洲就让方助理不动声色地去查了人事档案。
蒋明婕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祁北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
“我跟周芊芊的事，原本跟你没有关系。”他声音平淡，“你来赛赫有段时间了吧？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不可能当没听过，你工作上认真点，别出什么差错。你回去告诉周芊芊，我已经结婚了，她那些心思，收一收。”
蒋明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祁总，抱歉，我……”
“你不用解释。”祁北洲抬手，“以后交朋友，把眼睛睁大一点。”
黄昏时刻，祁北洲一个人走在京城的街上。
今天和甲方的沟通还算顺利。他一边走路回酒店，一边思索着技术会议的细节。
他路过一个商场，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慢了下来。商场的橱窗里，灯光打得极亮，落在那些陈列的首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一条钻石手链上，中间缀着几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祁北洲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沈柔熙的手腕，细细的，白白的，腕骨微微凸起。他想起昨晚他的手握在那只手腕上的触感，温软。
祁北洲想起她咬他手背的时候，那截手腕就横在他眼前。而那只手腕的主人，昨晚还在他怀里颤抖过。
祁北洲走进商场，在柜台前站定。柜员迎上来，笑容职业而热情：“先生，这款是我们的新款，钻石总重…”
“包起来。”他说。
柜员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快做决定的顾客。“好的先生。”
柜员笑了，那笑容从职业变成了真心实意：“送太太的？”
祁北洲没有回答。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柜员把那条手链放进丝绒盒子里，再装进纸袋。
祁北洲拎着纸袋走出商场，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祁北洲想，今天早上他说了让她刷卡逛街，她大概会逛到晚上才回来。
他可以在房间里等她，等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把那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算是一个小惊喜。
祁北洲刷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床铺已经收拾过了，她的东西不在。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沈柔熙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几分钟前。
“我有新工作面试，对方说是急招，我今晚就回去了，明天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