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
许云初坐在后座，手指攥着手机。韩硕上车之前就已松开她的手。
车子驶出工厂大门，韩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要回家。”过了一会，许云初说，因为她发现这个方向，与她自己家背道而驰。
“我今天帮了你，周日陪我吃顿饭吧。”韩硕回应。
许云初知道自己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帮了自己一次就晕头转向。
她一直觉得，所有的善意背后都有标价，只是有些标价写在明处，有些藏在暗处。
韩硕的标价是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
许云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陆聿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毕竟相识多年，陆聿辰的强势是温热的，包裹在关心和体贴里，让她心甘情愿地、安心地跟着他走。
韩硕的强势是冷的，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是周日？现在是去哪里？”许云初没有答应，只是问道。
“因为我今晚去香港出差，现在去机场，周日回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云初，你外公林郑晟生前是不是做过江州银行的行长？”
“你怎么知道？”
“十几年前，我和你外公打过交道。”韩硕简单回应。
这时，许云初手机响了。
星城银行陈经理打来的，措辞正式而冷淡：“许总，打扰您了。我们行里最近在做贷后审查，了解到贵公司近期出现了一些经营上的波动。根据上级的要求，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贵公司的授信额度…简单说，行里希望您这边能提前归还部分贷款，十天之内。”
许云初耐心地解释，公司的现金流只是暂时的季节性紧张，下个月有两笔大额回款到账，所有债务都可以正常偿还。
“这是行里的决定。”对方坚持。
许云初还想说什么，一只手伸了过来。韩硕掌心朝上，悬在她面前。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韩硕接过电话：“我是康宁集团的韩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陈经理的声音立刻变了调：“韩董？您好您好！我们行长还一直想约您吃饭，上次您秘书说您很忙…”
“是的，我现在要去香港出差，如果你们行长有时间的话，这周日晚上可以来我家谈谈，具体几点，到时候我秘书和你们行长沟通。”韩硕语气平淡。
“好的，我马上和我们行长汇报，韩董，打扰您了，抱歉。”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许云初。
许云初看着他：“为什么去你家？你是要给我做担保吗？”话一出口，她感觉这个要求似乎不合理。
“我目前，没有给你做担保的打算。”韩硕回应。
机场出发层，韩硕下车前只对司机说了一句“把许女士送回家”，便关上了车门。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动门后，没有回头。
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许云初换下高跟鞋，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亮了一下。星城银行的陈经理，就是白天在电话里语气冰冷、坚持要抽贷的那个人。短信写得很短，措辞却比白天客气了不止一个层级：“许总，今天的事是我们行里预判不足，给您添麻烦了。贷款的事后续会妥善处理，请您放心。”
许云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复。她知道这条短信不是发给她的，是发给韩硕的。
*
夜深了，沈柔熙在黑暗中翻来覆去。祁北洲察觉到了异样，他睁开眼，伸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涌出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皱着眉头。
“怎么了？”
沈柔熙回了一句：“有点疼。”
祁北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今晚是狠了一点，这点他后知后觉。那些失控的力道、不管不顾的节奏，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过了。
“抱歉。”他伸手掀开沈柔熙身上的薄被，探入她的睡裙，“给我看看，不行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沈柔熙推开他，一把拽回被子，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不要，不严重，也许明天就好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祁北洲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勉强。他靠回枕头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是喜欢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被子底下没有声音。
“沈柔熙。”
还是没有声音。他伸手拉了拉被角，发现被她攥得死死的。被子边缘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朵。
祁北洲看着那截耳朵，没有追问。他伸手关了灯，黑暗重新把两个人裹在一起。过了很久，他听到被子底下传来一个极轻极小的声音。
“……适中。”
“嗯。我下次注意。”祁北洲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郑重回应。
清晨的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落在餐桌上。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荷包蛋卧在白瓷碟里，边缘煎得焦脆。
沈柔熙刚坐下，祁北洲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他这次没有碰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我有点不放心。还疼吗？若是还疼，你给我看一下。”
“不用，现在好了。”沈柔熙摆摆手。
“好的，那我等会送你去机场吧。”祁北洲记得她今天要去京城出差。
这时，祁北洲收到一条信息，他皱了皱眉。
*
周日晚上。韩硕安排车去接许云初。
车子开进一栋灰色调的别墅。
管家出来开门，客厅很大，灰白色系的装修简洁利落。许云初在沙发上坐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何况，这几天真的没有供应商和银行再来吵闹。
她肩膀松了下来。
“你先到楼上客房坐一会，我去书房处理工作。银行的人到了我叫你。”韩硕走过来。
晚上七点半，银行行长和陈经理到了。
行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陈经理跟在后面，表情比上司紧张得多。
韩硕和许云初从楼上走下来，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行长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韩董，久仰久仰。”
韩硕微微点头。
管家端来茶水，然后离开。
然后韩硕拿起茶壶，侧过身，先给她旁边许云初面前的杯子添了热水。
许云初的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柔美的下颌线。她坐在沙发里，双手捧着茶杯，指尖被热水的温度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行长瞥了一眼那个添茶的动作，目光在许云初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作为一家本地的小银行，他们之前通过官方途径约见韩董被拒后，还尝试让美女高层约见他，也都被他秘书挡了，他们也听说过韩董不近女色，而今天居然看到韩董给许云初倒茶。
对于康宁集团和银行未来可能展开合作，双方聊了几句之后，韩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你们要让许氏机械提前还贷？”
行长迅速回应：“韩董，这个事情是个误会。我们开了会，重新评估了许氏机械的情况，前期是我们预判不足。许总这边，我们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韩硕“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瓷杯底触到茶几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许云初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韩硕将话题从许氏机械身上收回，再次转向了康宁集团与银行之间的合作框架。随后，行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韩董，这是我们拟的几个初步方案，和您刚才的要求接近，您过目。”
韩硕接过去，随手翻了翻，合上。“明天我让法务部看看。”
八点半。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对面的行长：“再添一壶茶？”
行长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摆手说不喝了不喝了，今天已经打扰太久了。
韩硕没有起身，只让管家送客。
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许云初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韩硕。
客厅安静下来。许云初拿起包：“我也该走了。”
“你坐我腿上来。”韩硕说。
“啊？”许云初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