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紧接着祁北洲开车赶往医院。沈母顾萍荷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沈父一个人坐在走廊不锈钢椅子上。
祁北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爸，柔熙临时出差了，公司派的重要项目，走不开。她让我过来陪着。”
祁北洲很少说谎，他的表情管理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有些僵硬，但沈父似乎没有察觉，或者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察觉。
沈父回应：“北洲，这个费用的事情，很感谢你，你给我个卡号，等过了这几天我们还给你，我们有积蓄的，你们小两口的钱自己攒着，以后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也不少。”
这时，祁北洲的手机响了。先是公司运维打来的，说测试环境的问题，他说了几句就挂了。接着是律师打来的，他只听了两句，眉心就拧了一下。
沈父说道：“北洲，你去忙吧，这边有我。而且，还有你帮忙找的护工也已经在病房等着了。你放心去工作吧。”
祁北洲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点了下头，没有客套，直接走了。
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冷气开得很足，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大片的色块堆叠在一起。
祁北洲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周律师，以前祁北洲家里的超市要打官司曾经找过他。他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
周律师开口：“现在得到的消息是，有人同时向康宁集团总部和有关部门递交了举报材料。举报对象是你的妻子沈柔熙，以及她的上司韩景行。举报内容是接受供应商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特定供应商谋取利益。对方提交了证据。”
“我妻子不会受贿。”祁北洲说。
周律师点了点头。
“现在的情况是，举报材料已经被受理了。”周律师的语气依然平稳，“调查程序已经启动。我们要做的是争取在第一时间介入，确保她在问话过程中的合法权益。我们可以尽力、尽快申请取保候审。”
律师顿了一下，看着祁北洲。“我需要知道，你对你妻子的工作情况了解多少？”
“她在公司的职位是总经理的助理。她的上司韩景行，我见过，不算熟。她从来不带工作回家，很少家里谈工作，不在非工作时间接供应商的电话。”祁北洲停了一下，“但这不是证据。”
“好的，我知道了。”律师回应。
“我现在可以去看她吗？”祁北洲问道。
“目前还不行，但是你可以委托我去，如果举报材料是冲着韩景行来的，你太太可能只是被顺带卷进去的。我马上去经侦那边了解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先申请取保候审。您这边…她还有什么朋友知道她的工作情况吗？”
“云初，有个事问你。你知道沈柔熙工作方面的事情吗？”祁北洲给许云初打电话。
许云初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只知道她们公司的名称。她上司姓韩，别的我不太清楚。怎么了？”
祁北洲把事情迅速讲了一遍。
许云初声音冷静，迅速回应：“我们分头行动，我去他们总部康宁集团，可以试试找韩董事长。你继续和律师沟通，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我。”
许云初的奔驰汇入主路的车流，她加快了速度。
康宁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城市的核心地段，地面上三十六层，地下三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许云初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从车库坐电梯到一楼大堂。
她穿着深蓝色西装裙，齐肩短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对简洁的钻石耳钉。
前台在大堂正中央，弧形的白色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姑娘。
“你好，我找韩董。”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问道。
“没有。”
“那很抱歉，没有预约是不能见的。而且韩董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在前台登记预约，最快也要下周，而且需要董事长秘书审批。”
许云初回应：“韩董应该会接我电话。”
前台的微笑没有变，眼神多了一层客气而疏离的冷淡：“那您自己给他打电话吧，您打通了我们可以带您去。”
这一刻，她有点后悔没有问他要电话号码，此刻更觉得这个男人高高在上。
许云初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向大堂的休息区，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
韩董的助理梁钧野是从电梯里出来的。
他很快看到了许云初。
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姿态优雅，但是似乎带着一丝焦虑。
梁钧野做了五年助理，知道韩董什么时候是随口一说，什么时候是认真的。
梁钧野迅速给韩董发了一条信息。
韩董前一阵子要求他查了许云初的背景，她的教育经历、工作履历、家庭情况、婚姻状况。甚至包括她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喜欢吃什么。
梁助理接到过很多次背景调查任务，尤其是供应商资质调查，但是韩董安排她调查一个女士的兴趣爱好，还是第一次。
那一刻，梁助理虽然猜不透韩董的心思，但是觉得这个人可能比较重要。
梁钧野走到前台，停下来。“刚才那位女士，”他朝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来干什么的？”
“她说找韩董，没有预约。”
梁钧野没有说什么，点了下头。他走到休息区，在许云初面前站定。
“您好，许女士吗？我是韩董的助理，姓梁。请问您有什么事？”
许云初站起来：“我找韩董。有急事。”
梁钧野看着她：“韩董今天很忙。您如果有急事，可以先告诉我，我帮您转达。”
许云初没有继续说。
梁助理看了一下手机上收到的信息，然后开口：“您跟我上楼。韩董在开会，您可以先去他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等。”
许云初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向电梯。
电梯在三十六楼停下。梁钧野侧身让她先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像大堂那么冷。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整层楼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带她走到一间会客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有一张长条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窗外的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星城的天际线。
一个小时之后，梁钧野推门进来，他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韩董刚开完一个会议回到了办公室，您可以过去。他给您五分钟。”说完，他侧身让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云初站起来，跟着他走进隔壁的办公室。
韩硕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接电话。
他一只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在桌上摊开的文件上快速签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和手表。
接着，韩硕用手势示意许云初坐下。
“许女士，你找我什么事？”韩硕接完电话后，开口问。
“韩董，我的好朋友沈柔熙…”她开口了。
韩硕抬了一下手：“我知道。沈柔熙，你朋友对吗？康宁集团旗下化工板块的员工。今天被带走调查。涉嫌受贿。”
“我需要知道，”许云初的声音很稳，“这是怎么回事，康宁集团对这件事的态度。”
韩硕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修长的手指整理了一下领带：“我现在要出去，约了重要客户。你上我的车，在车上跟我讲。”
电梯下行，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许云初跟着他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韩硕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手机也震了，她挂断两次后，对方再次打来。于是，许云初还是接了。姨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热络：“云初啊，今晚那个相亲，六点行不行？顾主任他说要来你公司楼下接你。”
“姨妈，我今晚没空。”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好吧。九点以后吧。你不要让他来我公司接我。我不在公司。”许云初压着声音说完，挂了。
韩硕已经挂断了他的电话，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然。“你要去相亲？今天晚上？对方是谁？”
许云初回应，语气偏冷：“这和我要问的事情无关。”
“但是我想知道。”韩硕一向强势，他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像一个已经习惯了得到答案的人，“可以回答吗？你说完相亲的事，我再和你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