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韩硕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韩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许云初的名字，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投影仪上，是一份关于下季度并购标的的尽调报告，财务总监正站在幕布前，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韩硕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我知道了，你等我。”韩硕回应。
挂了电话之后，他跟助理说让会议明天再继续，今晚他没空了。他叫了司机，从会议室到饭店门口，只有五分钟车程。
韩硕进入包厢时，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周正源正在用湿巾擦衬衫上的红酒渍，他原本想去卫生间清理，犹豫了还是没去。他抬起头看到韩硕的那一瞬间，手里的湿巾掉在了桌面上。
“韩、韩董…”周正源的声音发紧，“我和许总之间就是一点小误会，您…”
韩硕的目光从周正源身上扫过去，看到了他衬衣上的酒渍。他走到许云初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拉起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周正源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湿巾。
迈巴赫的后座很安静。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韩硕松开了许云初的手，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
“周正源摸我裙子。”许云初回应，“所以我泼了他一杯红酒。”
韩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浅杏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收腰的线条刚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过膝，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许云初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衬着她白皙的面庞和微抿的嘴唇。
“知道了。”韩硕说，然后他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韩硕转向她，“我很高兴你这样叫我。”
许云初顿了一下。
许云初记得，上次见面，是因为找韩硕帮忙保释沈柔熙。从经侦支队办完手续后，韩硕邀请她吃饭。
餐厅是韩硕选的，高雅、清幽。许云初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食物没怎么动。
半个小时以后，韩硕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吃的很少，”他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许云初愣了一下。“韩董，我对您没有意见。”
“那是什么？你怕我？”
许云初没有否认。
她说的是“韩董”。是那个带着距离感和敬意的称呼。
韩硕看着她，然后他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顶，但手伸到半空，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这样，”韩硕靠在椅背上，“你别和他们一样叫我韩董。你直呼我全名，试试看。”
“啊？”许云初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
“你以前叫你哥哥许盛初，也经常直呼全名吧？”韩硕忽然问。
许云初点了点头，“嗯，有时候叫他哥，有时候叫许盛初，甚至有时候叫他老许。”
“那你以后叫我韩硕就行。”韩硕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你要叫我老韩也行，就是把我叫老了，我可能不太乐意。”
许云初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在商界以冷硬著称的董事长，私下说出来的话是这个画风的。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开口。“韩……硕。”两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试探一块冰面能不能踩上去。
韩硕没有笑，但他的目光比刚才暖了一些：“这不是挺好？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那个相亲对象是谁吗？”
这是韩硕今晚第二次问起这个问题了。
许云初简明扼要回答了一下。
过了一会，甜点上来了。提拉米苏、焦糖布丁、芝士蛋糕，摆了小半桌。许云初看着那些精致的甜品，微微愣了一下。韩硕不是喜欢吃甜食的人，上次一起吃饭，他连餐后水果都没碰。
“尝尝。”韩硕把那杯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这家做得不错。”
许云初舀了一勺，奶油在嘴里化开，微苦的可可粉混着马斯卡彭的绵密，确实好吃。
她不知不觉吃了大半杯，又尝了一口焦糖布丁。
许云初抬起头看了韩硕一眼。他正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表情平静。他刚才已经让助理去调查了，助理把初步调查结果发到了韩硕的手机上。
开发区管委会顾主任这个人，除了年纪和许云初相仿，工作还不错之外，经济条件比许云初差一大截，名下只有一套还在还贷的老房子，还带着两个儿子，离婚过两次。第一次因为前妻说他“太算计”，第二次据说也差不多。
韩硕那天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她去赴约。
十点多的时候，韩硕开口：“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回去，韩硕居然再次失眠了，他心里想过，要追许云初，好像挺难。他知道她的条件，她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
这些别人用来追求异性的筹码，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分量。在这一天之前，韩硕好几次尝试约她，她都拒绝了，每一次都说得客气而得体，从不让他难堪，也从不多留暧昧的空间。
那一夜韩硕已经想了很久，要不要继续。
而今晚，车子驶入许云初住的小区时，夜风把法国梧桐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韩硕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没有走。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许云初的背影照得很亮。浅杏色的套裙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韩硕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想象自己的掌心贴上她那白皙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含住那片唇瓣。她的唇瓣看起来薄而柔软，含住的时候，她会不会轻轻一颤？应该是凉的，他猜，也可能是温软的，像春天里第一口解冻的溪水，能暖到胃里。
他的手没有动。始终插在裤袋里，指节微微蜷着。
他想，应该清醒一点了。追不上的女人，再追就是给别人看笑话。
韩硕不习惯被拒绝。在公司里，他的话就是决策，他的沉默就是态度，没有人会对他说不。记得那天晚上在他家，他让许云初坐到他大腿上，她没答应。
多少供应商、下属安排女人靠近他，他甚至已经习惯了防备，却在许云初这里多次感受到自己被疏远。
越是得不到的，反而越是会去想。
许云初家的灯亮起，韩硕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他对司机说。
许云初第二天中午收到周正源的道歉消息时，正在办公室看合同。
她点开，是一段不短的文字，态度谦卑：“许总，昨晚的事是我的错。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我跟您郑重道歉，对不起。韩董那边请您帮我解释一下，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深深致歉，恳请您原谅。”
许云初想起昨晚泼出去的那杯红酒，一个人的道歉来得如此及时，并非因为他真的认识到了错误，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后果。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许总，邦东重工那边出了状况。他们因为环保排污问题被举报，今天已经停产了，暂时签不了新合同。”
许云初皱了一下眉。“那之前项目的尾款呢？”
“尾款今天已经全部到账了。”助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财务那边说，之前催了很多次对方都拖拖拉拉的，今天忽然主动付清了，连违约金都算进去了。”
邦东重工上一个项目，是之前二叔趁乱签的合同，账期很长，尾款拖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韩硕看了好几次手机，许云初一句话都没有发过来。
周五下午三点，助理又敲门了。“许总，房东那边下了最后通牒。说不接受大幅度涨房租的话，就不续约了，让我们尽快搬出去。”
许云初拿起那份通知函看了看，她知道是二叔在背后搞鬼。但她没有证据，或许有证据也没用。
她放下通知函，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夕阳把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暗金色。
她想起韩硕，但是，如果什么困难都找他，他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在利用他的资源？毕竟他不是亲哥哥徐盛初。亲哥哥不会问回报，但韩硕应该会。
而韩硕的手段狠厉，许云初已经见识到了，短短几天，邦东重工已经受到严重影响。
两个小时之后，助理又来敲门。
“许总，”助理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办公室续约的问题，解决了。”
“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康宁集团把整栋大楼都买下来了。”助理说道，“他们的董事长助理现在在门外，想和您面谈。”
韩董助理梁钧野进来的时候，公文包搁在膝上，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许总，这是我们拟好的续租合同。租金在原有基础上优惠百分之五，期限五年，您看看有没有问题。韩董说，你不用急着签，可以等你们法务慢慢审核。”
许云初翻开合同，逐条看过去。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干净到她反而觉得不踏实。
她在想韩硕会提出什么要求？他毕竟是商人，应该不是每次都吃个饭那么简单，心中那份畏惧感，似乎隐约还在。毕竟自己身边除了沈柔熙这个闺蜜，似乎已经举目无亲。
“我们韩董现在在美国，”梁钧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他说最近有个礼物寄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