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许氏机械和邵洋重工的合作项目，签约仪式在邵洋重工集团的大厅里举行。许云初站在签约台前，手里的签字笔，在纸上划过干净利落的弧线，落款“许云初”三个字笔锋处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张扬的笃定。
她把笔放下后，站起身，对面甲方年轻的总裁邵墨森已经伸出了手。两人的手在镜头前交握，快门声响成一片。
许云初穿着宝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和浅蓝色丝巾。她化了很淡的妆，脸部白皙，但是眼妆部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韩硕远在美国出差，会议结束后，他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看完了签约仪式的录播。
他靠在酒店床头上，他看着画面里许云初和邵墨森握手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低头签字时垂下的睫毛，看着她面对镜头时那道冷艳。
韩硕记得，那天晚上，一起在沙发上看老电影的时候，这个女人在他怀里的时候是柔的、软的、还会偶尔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喜欢许云初在怀里柔弱的样子，那一刻，他觉得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而视频里，她站在签约台上，和甲方握手时的姿态自信又从容，那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两种状态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很迷人。
韩硕看着视频里的许云初，想起他在去美国出差前，跟她提过结婚的事。
许云初没有迅速答应。她说相识的时间太短，需要再考虑几天。尽管这话说得没错，但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韩硕意识到，像许云初这样的女人，是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什么的。她可能不需要一张纸来给自己安全感，她自己也站得很稳。
但韩硕觉得自己需要。
此刻他看着照片里那个邵总，站在许云初身边，西装笔挺，笑容得体，年纪比自己轻了至少五六岁。他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
韩硕注意到，邵总跟许云初握手的时间，比正常握手似乎多了几秒。他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但他控制不住。
韩硕以前的认知里，戒备和疲劳都是常态。从小到大的环境里，没有人在意他累不累。
韩硕的成长环境里没有太多爱和情感。父亲心里有别人，他对母亲没有爱意，韩硕很小就看得出来。
韩硕学会了在那种压抑里自己撑住自己。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没有谁会替你把负担拿下来。所以他学会了一个人扛，扛成了习惯。
遇到许云初之后，他发现，那些被工作耗尽的精力、被会议和谈判反复碾压过的神经，在想到她的那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大学的时候，韩硕尝试交往过一个女生顾琪琪，家世相当，样貌出众。可她脾气大，约会迟到，出门选衣服要两个小时。韩硕只和她吃了两顿饭就不再来往，他不想伺候任何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婚姻，只需要一张干净的床和一份不会背叛他的事业。
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了韩景行的母亲林彩月。那个女人进了韩家的门，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手里攥着的算盘却从来没停过。
韩父知道韩硕的经商能力强，所以考虑到集团发展，股份大部分还是给了韩硕。
韩父在世的时候她还算收敛，韩父一走，林彩月的算盘珠子就拨得越来越响了。给韩硕安排相亲，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她娘家的侄女、外甥女、各种她叫得上名字的亲戚。
韩硕一概拒绝，他不想有一天醒来，发现枕边人是别人安插在他生活里的一个眼线。
后来，林彩月甚至还给他安排过“偶遇”场景。
直到许云初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尽管最初两人还是相互防备，并不打算交往。
韩硕记得两个人一起看老电影的那一夜，他第一次跟人说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父亲、母亲、那个他从不提起的童年。像翻开一本落灰的旧书，把边角那些折页摊平给她看。许云初也说了一些，关于她的父母和哥哥，关于公司。但说到上一段婚姻的时候，她沉默了。
韩硕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搂进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她，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探索，差一点就覆盖到那一份柔软。感受到韩硕的滚烫和坚硬，许云初推开了他，说要先去主卧睡了，让韩硕睡客房。
如果不是她在生理期，韩硕不确定那晚会不会发生什么。后来韩硕躺在客卧的床上，枕头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像许云初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又像她皮肤上那种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一边回忆一边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国内早晨六点多，韩硕迫不及待给她打了电话。
响了四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还带着睡意的、轻柔声音：“喂，什么事？”
这一刻，她是被子底下、枕头旁边、还没有完全醒来的许云初。
韩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低低的：“是我。”
“这么大早打电话吵醒我，有事？”
“想你了。”韩硕说完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他顿了顿，直接说了正事，“上次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结婚的事？”许云初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嗯。如果你觉得太快，订婚也行。”韩硕盘算着，先订婚。结婚她不答应，订婚她也许会答应。订婚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他至少有了一个名分。
韩硕并非不信任许云初，他是不信任外面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竞争者。
许云初揉了揉眼睛，说道：“一大早吵醒我，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我就要跟你吵架了。下不为例！”
韩硕听到“男朋友”这个称呼，暗暗高兴了一下，继续道，“抱歉，我下次注意。我让我妹妹韩雅陪你去挑婚纱。就算是订婚，我也要给你一个仪式。等我回来，日子就定在这个月底，好吗？你还有十多天准备。”
“行。”一个字，干脆利落，像许云初签字时落笔的力度。
韩硕挂了电话，嘴角的弧度很久没有收回去。他给妹妹韩雅发了消息，让她陪许云初去挑婚纱，找婚庆公司，筹备订婚的一切事宜。
韩雅回得很快：“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大嫂？”
他回复：“钱我现在就转你，另外你上次看中的那条手链，我买给你。”
“太好啦！谢谢哥！”韩雅特别开心，读博期间虽然不缺生活费，但是二十多万的限量版手链，她还是没舍得买。
然后，韩雅的对话框里弹出一个表情包，是韩硕发来的，是一只卡通猫捧着心口，配文是“收到”。
韩雅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又翻上去确认了一下发件人。是她哥，是她那个在商界以冷硬著称、开会从来不笑、批评下属只用眼神的哥哥。
韩雅她大概能猜到，是许云初发给他的。
周六下午，韩雅约了许云初去婚纱店。店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玻璃橱窗很大，里面陈列着婚纱，白得像还没落地的雪。
许云初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披在肩上，脸上淡妆，看起来很日常，但那身简单的搭配，都被她穿出了一种不声张的利落感。
“嫂子。”韩雅叫了一声，又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早，改了口，“许总。”
“叫我云初就好。”
韩雅带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店员殷勤地介绍了几款当季的新款，韩雅自己也推荐了好几款。
许云初看了一圈，她的目光在婚纱架上缓缓扫过。十分钟后，她指了指中间挂着的一件，“那个拿下来看看。”
店员把婚纱取下来，递给她。许云初接过婚纱，对着镜子比了一下。“就这件，我试一下。”
她走进试衣间。韩雅坐在外面，看了一下手机，刚回了几条消息，试衣间的帘子已经拉开了。
许云初穿着那件婚纱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这一刻，她对自己说，陆聿辰的那一章，就翻到这里了。他变成了过去式，像一本合上的书，书签夹在那一页，不再往前后了。生活还要继续，婚纱还穿在身上，镜子里的人，还要往前走。
许云初转头对店员说：“可以了，就这件。”
韩雅愣了一下。“不再试几件了？”
“不用。这件合适。”许云初走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韩雅想起自己去年陪闺蜜挑婚纱，逛了整整两天，最后才决定选哪一件。
韩雅忽然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女人。她做事的风格，像他，利落。
韩雅还想起以前的事。家里长辈给韩硕安排过几次相亲，拒不掉的情况下，每一次他都让梁助理替他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开会，梁助理坐在咖啡馆里陪女方喝下午茶，结束后发一份会议纪要给他。“对方基本情况：二十八岁，海归硕士，家父从事建材行业，谈话内容涉及：天气、旅行、近期热播电视剧。”
韩硕看完，回复：“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从来没有要求韩雅去和女方见面。大概是觉得这种事不值得麻烦自己人，让助理去已经是极限了。
韩雅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她看着许云初坐下来，翻开婚庆公司的方案，店员已经泡好了茶端过来，许云初翻了几页，然后开始说话，首先提到花朵要使用韩硕安排空运的那批。
“还有座位安排。”许云初翻到座位表那一页，她看了几秒，“韩硕那边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坐这边，那边留几桌给我这边的人。这种场合，让两边的人各自舒服比显得热闹更重要。”策划又记了下来。
韩雅坐在旁边，端着咖啡杯，没有插话。她看着许云初在十分钟之内，把方案里需要调整的地方全部指了出来，每条意见都具体、可执行，不需要对方猜她想要什么。
“你以前做过活动策划吗？”韩雅问。
“没有。但是项目管多了，流程都差不多。”许云初喝了口水，“确定目标，拆解步骤，分配资源，设定时间节点，然后检查结果，这其中有些还是你哥哥教我的。订婚宴比工程项目简单，至少不会出现工厂地基沉降的问题。”
许云初还记得，在之前有个项目搞不定的时候，韩硕会帮她出谋划策，许云初听了以后说：“你这招够狠的。”
韩硕回应：“我做事是这样的。我给人留面子，但我不给对手留退路。”
后来，许云初开始喜欢这个人，不只是因为他对她好，更因为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是她想要活成的方向。
婚庆公司的策划合上本子，站起来告辞。
“你很像我哥。”韩雅说，“做事风格很像。他做决策也是这样，不犹豫，不反复。”
许云初放下水杯。“你哥做事更周全。”
“他是经验多，只是他更狠一点。你比他多了一些……”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词，“柔美。”
许云初笑了一下：“你哥听到这个评价的前半句，大概不会高兴。”韩雅也笑了。
三天后，韩硕在美国的机场，等待回国。
他看了一眼手表，国内是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许云初应该还在睡。
韩硕没有打电话，怕吵醒她之后自己挨骂，而且，他也不舍得让她在朦胧状态下被电话铃声拽出来。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把航班信息发给她。
没有回复，意料之中。她习惯睡觉时手机静音。
韩硕希望可以顺利举行订婚仪式。
看着候机楼窗外，他想着许云初此刻是在香甜的梦里吗，被子有没有盖好，窗帘有没有拉严。许云初睡觉的时候穿什么？他还没有见过，但是他很想看。
此刻距离太远，远到韩硕只有靠想象才能触碰到她。
以后许云初就是他的未婚妻了。韩硕想象她穿着吊带睡衣的样子，想拨弄她细细的肩带，想象他自己可以随时亲吻她白皙的肩，在她耳边说出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