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让我有去爱的勇气
康哲和他的Life?Coach在办公室见面。
Life?Coach是个舶来品职业，介于私人顾问和心理咨询师之间，专门服务于高管、企业家、明星、运动员，陪伴他们厘清问题做人生决策。康哲跟他的教练定期聊天，也算是个情绪出口。
教练约40岁，abc气质，坐下一阵后平静道：“你状态还是不太好。”
“嗯。”
“还在吃药吗？”他知道康哲会服用助眠类药物。
“吃。入睡困难，容易想事情。”康哲坦言，“不吃脑子就会一直转。”
“那，这几天是想什么？”
“这几天……”康哲筛选了个调侃性质说法，“想人生大事。”
教练投来的眼神温柔且富有耐心。
康哲开始吐露订婚烦恼。他说对商量戒指没有兴趣，又说感觉未婚妻有放不下的人，当然他的语气并不吃醋。
教练只聆听、不评价，但双方聊着聊着都心知肚明，康哲不想结这个婚。
等教练离开后，康哲去沙发躺下，闭目养神几分钟。再睁开眼，他拿起手机，看见微信上林珺发了个小熊埋头说【谢谢】——见教练前，康哲回答过她一些画作专业问题，确实比较小众，为此他咨询了画廊朋友做双重验证。
看来有帮到她。
康哲打两下字，停住，看了眼窗外夜色。
随后索性起身，穿上外套，离开了这里。
*
林珺跟Ada坐车回家。
她还是说的自己原来住址。
一路大体风平浪静，除开中途陈予森不知死活地打过一次语音电话——估计是想问她到哪儿了，被林珺秒挂。幸好彼时Ada也在跟司机说话，没有注意到异常。
林珺抽出空隙给他回了个【嘘】的表情。
车停小区前。林珺和Ada告别。
Ada打量这小区，虽说不算差但怎么也比不上她的公寓，又提议让林珺搬去和她住，平时还可以撸撸猫。
林珺平静点两下头，“等忙完这阵就可以。”
Ada不再劝，她发现林珺挺倔的。上次问她什么时候离开清辉，她也是这么回答。Ada想到林珺在和Marco设计联名款，才保持耐心到现在。
林珺下车后一路进小区，跟地下组织似的，估摸Ada离开后又出来。
她松口气，站路边低头看打车软件。
倒是意想不到的车先在路灯下驶近。
库里南车窗降着，康哲的脸忽明忽暗。
“这么晚，要出去？”
“……嗨，”林珺抬头，匆匆收起手机，“你怎么来了？”
她又笑：“对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康哲明显不是路过而已。
他顺势问：“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我也有问题，想请你帮我解答。”
见她犹豫，康哲再补一句：“不是说要谢谢我？”
康哲带林珺又去了那家自己参股的花园洋房餐厅，养羊驼那个。餐厅楼上是个会员制迷你酒吧，属同一产业。装饰典雅，墙上挂中世纪风格画，环境安静，适合谈心。
他和林珺在吧台坐下。林珺点苏打水，康哲要伏特加。
林珺先按捺不住，“你说的问题是什么？”
康哲饮一口，不是很想直奔主题，“最近怎么样？你跟罗总，没再发生什么吧。”
“我最近在忙新设计。”她避重就轻。
“嗯，我听说了，和Marco吧。”
康哲再咽两口，细品喉咙里的灼烧感，摸摸酒杯。
“我其实想问，怎样和一个人变得亲近？”
他偏头：“比如你和陈予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一起工作，所以日久生情？”
林珺眼睫快速眨两下。
她听说了康哲要订婚，顺着这个方向答，“我觉得，你们可以多相处，当然要对对方有好奇，这样，慢慢来。”
康哲埋头不语，默默再抿。
“如果，”他胆子大了点，“如果当初你来康域汇，如果是跟我一起做事，我们的关系会更近吗？”
林珺这下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盯着玻璃杯里这几片薄荷叶，不说话。
康哲偏头，追问：“会吗？”
“我觉得不会。”她认真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不是会主动的人？”林珺有意尾调上扬，使其具备可讨论空间。
关于她自己，林珺是想过的。她说：“我不太会谈恋爱，也不容易打开自己。在感情里，如果有一个人坚定地选择我、走向我，会让我有去爱的勇气。”
“陈予森是这样的人？”
“是的。”
她回答得不经犹豫，康哲心头不禁涌上悲凉。
没人再说话，氛围开始尴尬。
林珺的手机震动下，她点开看消息。对面那个人对于整晚被冷落已经有点脾气在了。
她跟康哲说：“我去下洗手间。”
“好。”康哲眯了眯眼，已现醉意。
从洗手间回来，林珺被走廊上的画吸引。最近为了新系列，她在研究宋代美学。此刻看到中世纪建筑里的旋转楼梯，其线条延伸的螺旋感，让她想起了《千里江山图》的起伏山势，或许能碰撞出新的东西。
耽误了一阵，等林珺再回吧台时，发现康哲处于趴着的状态。
*
“我真的，震惊又失望。”
陈予森从车里出来，对着电话重申这句。小吴跟在后面，把车钥匙交给洋房前的侍者。
“都说了是巧合啦。”林珺在电话那头听见周遭环境音，知道他人到了，语气变轻快：“我们就在吧台，等你。”
他咬咬牙挂断。
约摸半小时前，林珺打电话。他原本以为是快到家的意思，结果一接通是求助，说康哲喝醉不省人事，她思来想去只有陈予森可以过来善后。
夜晚、喝醉、和康哲。陈予听完，当场闭了闭眼。
进门之时，服务生认出了他，叫了声“小陈总”。
然而下一秒，却拦住了他。
“怎么？”陈予森茫然。
“不好意思，”服务生面露难色，“康总说您目前不是会员了，所以……不能去楼上酒吧，除非有人来接。”
这件事起因是，康哲今晚到了后，上次被陈予森强行加入饭局的场景忽然历历在目。他进门后又退回来，和服务生借一步说话，嘱咐以上内容。
康哲说陈予森注册会员使用的是职务身份，现在他没有挂靠归属了。
理由些许离谱。服务生听的时候，表情没控制好，多瞟了他一眼，而后迅速展现老练打工人的淡然。
陈予森听到这里，怒极反笑。
很好。
他来替康哲收拾烂摊子，还要受这种待遇。
局面紧张，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幸好小吴眼尖，对远处正在走近的身影招手：“林老师！”
*
林珺带陈予森进来时，发现他脸色难看。
这一路全靠小吴活跃气氛。
上楼到吧台，陈予森瞥了眼趴桌上的康哲，走近，没轻没重地拍他脸几下，叫他名字。
康哲喝醉并不闹，只是困，也许这段时间缺的睡眠开始反噬。他皱眉睁开眼，搞不清楚状况，嘟囔了点什么，试图站起身，又一下坐回去。
陈予森嫌弃看这副样子。
林珺以为，陈予森会把康哲送回家，而小吴先送自己。
她照此试探。
陈予森听完冷哼，“怎么可能？”
他已经给康哲叫了代驾，小吴负责陪同一路送到底。他体恤小吴这趟不容易，给他转了一个五位数红包，这笔帐算在康哲头上。
林珺看这三个男人摇摇摆摆下楼。
扶康哲上车时，小吴去开门，康哲整个人挂在陈予森身上，沉甸甸往下拽。
车门开后，陈予森一个劲儿把康哲往后座塞，中途康哲似乎磕到了头，吃痛地叫了声。
陈予森嘴角扬了扬，而后动作利落关门。
代驾启动车离开。
林珺看车尾奔向夜色，舒了口气，再转身时，对上陈予森的扑克脸。
上车后，他明显一路低气压。
林珺想想，今晚多少自己理亏。她先开启个话题：“我在酒吧看到几幅画还蛮有意思的～也许下一系列设计可以用上。”
他目视前方。
几秒后：“哦。”
OK。她决定也不再说话了。想到今晚还说他是主动那方，给她爱的勇气什么的。
撤回，全部撤回。
陈予森很快留意到，身边人变得安静。起初他沉住气，专心听导航；一个红灯过去，到第二个红灯时，心里有点空落落。
他余光看见，林珺偏头望窗外。
他似不经意：“是什么画？”
“也还好。”
林珺简短答，没转回头。
这样的状态保持到进家门后。
林珺径直换鞋，往中岛台走。
陈予森在客厅沙发坐下，见她在倒水喝，他咳嗽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足够突出。
似乎有用。他余光瞥见林珺放下玻璃杯，朝这边走来。
陈予森耷拉脑袋，右手按住左肩与脖子连接的地方，皱眉倚靠沙发状。
“唉，好疼啊刚才好像被拉到了。”
林珺虽然也怀疑他在无病呻吟，但想起康哲拽他时，两个高个子拉扯的画面。
她还是走近，“哪里，我看看。”
陈予森乖乖把肩颈让出来点，“这里。”
林珺俯身，熟悉的气息落下来。她摸摸他手示意的地方，“这里吗？”
“嗯。”陈予森说完，另一只手顺势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