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死
“你这个死赔钱货！为什么不是男孩！为什么！”
“你要是男孩你爸怎么会不要我！贱人！都是你害的！”
状若癫狂的女人声音尖锐，长指甲死死嵌进身下瘦弱女孩的脖子。
陶绒张大嘴巴，手拼命巴拉，可愤怒中的女人像头牛，无法撼动。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女人机械重复着。
陶绒渐渐没了力气。
耳畔忽然传来急促警笛声，由远及近，“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昏暗房间天光大亮。
是死前的幻觉吗？
下一秒，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警察来的时候人已经窒息休克了，好在及时送医，才没有生命危险。要不是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恐怕现在人已经没了。”
听助理说这件事时，陶慈正在插花，闻言皱眉：“爸爸怎么说？”
助理摇头，“给了点钱。”
什么话也没有，给了点钱打发，连多给个眼神都觉得浪费。
“真可怜。”陶慈叹气。
许多年前一天夜里，父亲醉酒，和家中佣人春风一度。
大多数时候这种事情也就止步于此了，可谁想到那个佣人竟怀了孕，辞职后瞒着所有人生下了个女儿。
那个佣人就那样抱着孩子出现在陶家门口，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说母亲早已离世，可母亲背后的家族仍枝繁叶茂，涉及利益，那段时间也没个安生。
到最后是父亲坚决表态，不会认那对母女，给了笔钱远远将人打发，这件事情才算翻篇。
之后的日子也听到过些风声，说那个女人赌博把钱输了精光，受不了打击人疯了，不停虐待打骂那个孩子。
那时她年轻气盛，知道父亲有了私生女后天都塌了，恨不得立刻将人弄死。
可现在年岁渐长，看东西也多了几层，母亲离世多年，她又如何指望父亲一辈子守身如玉？
况且是两个成年男女犯的错，到最后却全落到一个小姑娘头上。
沉浸往事，陶慈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戴ap皇橡的薄韧骨节抚过她眼前花卉。
陶慈回神，偏头看见丈夫，他已经褪了骆马毛外套，阿姨正在挂。
她惊讶：“怎么回来这么早？”
“穗瑞银行内部临时协调方案，白等着没好处。”
陶慈点头，和他说了今天的事，末了：“我明天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施仲英颔首，不见讶色，他知道妻子向来心善。
那桩陈年旧事他也是知晓的，只是在脑子里搜寻一圈，半点没找到那孩子的影子。
见妻子神色戚戚，他覆上妻子肩膀，轻按了按：“阿慈，只是个私生女而已。”
这样的事情世上太多，没什么可同情。
***
陶绒醒来后蜷缩在病床上，帘子隔着的旁边病床飘来饭菜香，好饿。
强撑着爬起来，她端起床头柜好心护士送的流食，脖子疼得针扎一样，强行吞下一口，喉咙反刍，她被呛得剧烈咳嗽。
“咣当”一声脆响，陶慈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映入眼帘一片狼藉，什么糊状的东西混着碎碗落了一地，逼仄的病床上一道单薄身影趴在床沿，几乎要咳出心肺。
她愣住，跟着的生活助理很机灵，忙叫了护士保洁。
狭窄陈旧的病房进进出出一刻钟终于消停，陶慈走近些，看着病床上的女孩，上一次见她还是在襁褓。
此刻她才明白，我见犹怜的典故一点也不夸张，单薄的白色羔羊，纤细脖颈缠着白纱布，水光潋滟的圆瞳看着她，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我是陶慈。”她不由放低声音，下一秒便见羔羊瞪大眼睛，她知道，这是认出她了。
“你叫我姐姐就行。”
陶绒放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抠挖，她没想过这辈子能见到陶家的人，甚至还是这位遥不可及的陶家小姐，还是在这么狼狈的时候。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人人唾弃的私生女，因为妈妈总在酗酒后抓着她的头发，一边砸墙上一边问她为什么不是儿子，如果是儿子陶复亨怎么可能对她视而不见？
后来她长大了些，上电脑课接触到了互联网，鬼使神差搜了陶复亨的名字，跳出了一堆如雷贯耳的后缀，还有一张亲属关系图。
陶慈，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优秀美好，天之骄女，活在阳光下的人。
这声姐姐到最后她也叫不出口，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产物，即便不是她自愿的，可是无可辩驳。
“陶……小姐。”她嗓子哑的厉害。
陶慈微不可查叹气，轻声：“你叫什么名字？”
“陶绒，绒花的绒。”陶绒低头，很不好意思。
即使她从来没有被陶家承认，可她妈妈依旧给她冠了陶姓，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和陶家产生交集，继续做豪门阔太的美梦。
“多大了？”发生那件事的年代太过久远，陶慈没刻意去算。
“十八。”
十八，还是个孩子。
“应该快上大学了？”
陶绒点头，“刚高考完。”
她嗓子不大好说话，多的陶慈也没问，只是低头时看到了宽大病号服里的手臂，只她半个粗，上面密密麻麻细小伤痕。
次日餐桌上，当陶慈提出要将人接回家时，施仲英动作顿住，抬眸看她：“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丈夫罕有如此抵触的时候，陶慈解释：“她妈妈被刑拘了，但是债还在，那些追高利贷的什么德行你是知道的，一个小姑娘在家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又不是一辈子，那孩子上了大学就住宿去，就暑假这两个月。”
陶慈不觉得自己是滥好心，她也就帮这一次，以后怎样她不再管，就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
“阿慈，她有那样的母亲，又从小耳濡目染。”
“你太偏颇了，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陶慈开口。
夫妻两人结婚十余年并没有孩子，施仲英明白妻子这是把那小孩当晚辈看了，让步：“我记得扬州有置业，楼盘安保不错。”
陶慈不说话。
“好。”施仲英最终向她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