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膝头
保姆却依旧面色温和，看向面色不虞的小少爷：“您不想上课吗？”
“不想！”陈荣显斩钉截铁。
“好的，那我现在先生通电话请示一下。”
话刚落，刚刚还宁折不弯的陈荣显面色马上变了，“等一下！”
保姆依旧笑意温和，手上要拿手机的假动作停了。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孩子，陶绒眼观鼻鼻观心，感慨。
最终陈荣显屈服了，乖乖上课。
陶绒被带到一间小书房，房间有很多辅助学习的科技产品，应该是自己这位学生平常学习的地方。
保姆端了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之后安静坐到角落里。
盛夏的天气，温度湿度都刚好，房间里也很安静，淡淡的书本香。很舒适的环境，缓解了她的些许紧张感，只是学生很难搞。
她将课本拿出来，因为指定时间要她今天下午就来，太匆忙了陶绒对学生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所以讲课前询问了些基本情况，比如姓名、级段、基础等等。
陈荣显拿了书架上的一本练习本，扔到她面前：“诺，自己看。”
陶绒低头，就看到了幼稚的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陈荣显，六年级。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六年级……
她讶异：“才六年级，就学地理吗？”
刚刚听他的声音像小学生，原来还真是小学生，一米七几的小学生……
陈荣显心里冷哼，他单手支头，扫了眼咫尺距离的“老师”，大概是因为匆匆赶来，皙白肤色泛着绯红。
他忽然有点反应过来了，他只是他哥的玩具罢了。
陈荣显歪头看她：“你也是我哥的玩具吗？”
啊？陶绒惊骇。
角落里保姆忽然咳嗽一声，陈荣显心里切一下，又看这位年轻老师一副吓到的样子，到底还是乖乖闭了嘴。
陶绒虽然觉得很怪异，但是她没忘记自己是来赚钱的，“早点学也挺好的，你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你不用恭维我，又不是我给你钱，有空恭维我哥去。”陈荣显不吃这套。
钱真难赚，她看着手里的教科书想。
因为他没有系统学过地理，陶绒就从最基础的总论开始，却惊讶发现自己这位学生好像都会，总是她抛出个问题，还没讲解，他就懒懒散散说了出来。
一节课就这样消磨结束，她刚合上书本，陈荣显就一溜烟跑了。
保姆将她带到外间客厅，问她要了银行卡卡号，说以后费用会打到这张卡里，三日一课，一课一结。
末了，递给了她一份纸质合同。
陶绒接过，疑惑看向她。
“这是家教的合同书，也算是给双方的一种保障，可以过一遍再签，您放心，只要不违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违约……她想不到自己会违约的理由。
只是似乎是过于正式了，陶绒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想想也并没有哪里不合理。
合同很简短，如保姆所说，仅有一项乙方义务：不得违约，她看过一遍确定没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保姆接过没有多看，一式两份，一份留给她，一份原原本本封进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出来时已近黄昏，保姆送她出小区。
路上，陶绒主动谈及了陈荣显一直提到的那位哥哥，能让这样叛逆的孩子闻风丧胆，她对这位哥哥有些好奇。
保姆开口：“先生的父母平常都很忙，很少顾及家里，后来生了小少爷就更是，从襁褓就抛给我们这些佣人了，先生说不想要弟弟从小也是没人要的孩子，从此以后小少爷的所有都是先生在操心，先生那个时候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陶绒点头，有些感慨，原来那位先生指的是自己学生的哥哥，她还以为是父亲。
今天也没见到那位先生，不过应该是个很严厉的人吧，不见也好。
一辆低调漂亮的黑色轿车驶过，她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
女孩面颊映在车窗，手指轻轻一点，恰好点到张合唇瓣。
回到家，施叙显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牛皮纸袋，他伸手拿起来，刚打开。
“哥！”
他动作顿住，循声看到楼梯上蹦哒的弟弟。
“作业拿过来。”他放下东西，点点桌子。
陈荣显后悔出现了，撇撇嘴还是乖乖回房间拿了今天的作业本，磨磨蹭蹭过去。
正值暑假，小学生的功课并不多，施叙显翻了几页，目光定格在鬼画符里格格不入的娟秀字迹。
保姆恰在这时进门，见到他恭敬叫了先生。
他合上书页，“今天家教怎么样？”
这话是问保姆的，但陈荣显就像屁股被烫了一样，蹭一下站起来，“好极了！太棒了！”
施叙显皮笑肉不笑，“是吗？那你把上课的话重复一遍，譬如玩具之类的。”
陈荣显面色灰败，他忘了家里有监控……
坐在书房被罚抄到手酸，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哥八百年不看监控的人啊！
阿嚏！
陶绒在公交车上打了个喷嚏，手机恰好收到短信，提示入账180元。
虽然不多，但这是她人生可以自主支配的第一桶金，陶绒看了又看，险些落泪，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陶慈在次日回来，休息过后想起了陶绒，让人将她叫来。
“姐姐。”小姑娘亭亭站着，怯生生的。
陶慈想起这个小姑娘刚开始总叫她陶小姐陶小姐，现在终于是肯叫姐姐，她有种养成孩子的愉悦感。
“站这么远做什么。”陶慈笑，让她到自己身边。
前天的事她没有问，只是观察着她的面色，出乎意料见她眉眼间的明媚，陶慈问：“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我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薪水很高的，180块一个课时。”陶绒一下子都说了出来，姐姐好心收留了她，她什么都想和姐姐分享。
她说着话，眼里跃动的光藏也藏不住，陶慈笑，真是知足的傻孩子。挺好的，做家教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来这里这样久陶慈只是给她提供了吃住，并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其他东西。
不是她忽视了这些，是因为她知道陶绒并不属于这样的世界，暑假过后就要回去的，强行带陶绒见了所谓世面繁华，拥有了原本没有的东西反而是害了她。
好在这个姑娘很拎的清，来这里之后都是安安分分的，陶慈伸手要摸她额发，陶绒乖巧低下头，伏在她膝头。
姐姐的身上香香的，她眯起眼睛。
施仲英走进客厅，看见伏在女人膝头的温驯羔羊。
下一刻像动物世界的猎杀镜头，那只羔羊忽然直起脑袋警惕，在看过来的瞬间惊惧站起，他看清了乌黑长发下那张面颊。
“回来了。”陶慈走过来替他松领带。
施仲英颔首，手轻轻制止：“一会儿还有视频会议。”
陶慈停了动作，想起来陶绒还在，这个孩子一向怕仲英，她是知道的。
“绒绒。”她喊她。
陶绒抬头。
“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施先生回来后，陶绒一直站在那里低头看鞋尖装空气，听到姐姐让她回去，狠狠松了口气，道了别后一眼没敢乱看，呲溜就走了。
一阵风一样，陶慈觉着好笑。
时间还早，陶慈复盘了昨天录的现场视频，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小时，她去盥洗室洗了澡，出来发现施仲英靠在沙发上小憩。
听到声音，他睁眼。
陶慈走过去坐下，和他说了今天陶绒的事情。
“那孩子还说一课时能赚180，眼睛亮得和什么似的。”
“只是可惜高考不太理想，不过肯上进也是好的。”
施仲英没有说话。
他是不大会谈这种事情的，陶慈知道，也没多说。他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有股须后水的味道。
洗澡了吗？印象里他很少会在工作间隙洗澡。只是很小的事，陶慈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