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似梦非梦
秘书在后头进病房，和刚好出来的值班护士打了照面，见是他，护士敛眉弯腰，惶惶从一旁缝隙溜出去。
他扯扯唇，或许权力就是这样的，什么话也不用讲，什么表情都不用做，就能叫人战战兢兢，甚至他只是沾了施董的边而已。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缺憾吗？或者说，他有什么想得到但无法获得的东西吗？
拐过客厅，房间门微敞，不大不小的缝隙中，女孩臻首坐在高大男人身旁，这个角度，像依偎，攀附大树的藤花。
推开门，角度开阔，两人距离又远了。
陶绒低着头，她才知道姐姐的病伤到了肾脏，太油的东西会增加负担，她却给姐姐喝排骨汤，搞来搞去搞砸了一切。
小姑娘的情绪藏不住，陶慈觉得丈夫对陶绒过于苛刻了，排骨汤而已，喝一口会怎么样？又不是毒药，还是个小姑娘……
她伸手覆上陶绒的手，这才觉得她那样小，手掌也比她小得多：“你能来看姐姐就很好了，不需要带任何东西。”
“上次送我的礼物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抬起来，看向她，眼神湿漉漉的。
陶慈笑，伸手摸摸她的额发。
空气中忽然炸开柑橘气味，陶绒下意识去寻，就见那只瘦长指节按进橘皮剥开，动作利落好看。
这双手除了做决策也会干活么？她觉得新奇，一时看着。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陶绒回神，点头乖巧答：“习惯的，同学都很好。”
“有没有什么情况？”陶慈声音忽然小了很多。
陶绒有些没听懂，见姐姐眼中狡黠才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
啪嗒，橘皮落在垃圾桶里，放出细微声响。
忽然想到什么，她脸火辣辣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没有……”
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心眼，什么都反应在脸上，在陶慈眼里就是透明人。
还没有，那就是有发展对象，见她耳朵红得像槭枫，陶慈无心继续追问为难。
一只剥好的橘子被递到陶慈手边，施仲英语调温平：“今天刚送过来的，正当季。”
陶慈笑，抽了纸巾替他擦了手上橘子细碎白络：“好久没吃过橘子了。”
见陶绒头更低了些，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知她尴尬，陶慈分了一半给她：“这个时节橘子应季，很甜。”
陶绒拿在手里，橘子完全橙色的，白络都被去掉了，原来他也会和寻常夫妻一样，那样细致给爱人剥橘子。
会是什么味道？她掰成瓣放进嘴里。
真的是甜的。
身旁人忽站起，她跟着抬头，他却没看她，和姐姐说了有些公务就和秘书离开了。
陶绒把剩下的橘子放进嘴里。
时候不早，再晚些就没有公交了，陶慈和她说了会儿话也没有再留她。
陶绒拿起被冷落在角落的汤，摸起来还烫烫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出去之际，看见lyra和那位秘书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在谈论什么，神情认真。
听到动静，皆看过来。
lyra率先站起，“陶绒小姐，我送您。”
陶绒没动，看了看手里的汤，开口：“莱拉姐，你喝吗？”
说完，她摸摸桶壁：“还是烫的。”
lyra面上歉疚，“抱歉，我最近在减肥。”
陶绒哦了声，点头，有些失落，只能回去问问蔡琳她们喝不喝了，她没敢问旁边这位秘书，施先生的一切任何她都有些发怵。
lyra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也觉得这样好的心思不能白白浪费，看秘书，扬扬下巴：“陈齐，你喝不喝？”
两人也算老相识了，陈齐笑，目光落到素白指节拎着的保温桶，他倒是想啊，只是……
“先生还没有吃晚餐。”他目光向上，移到了那张漂亮的面颊。
可惜，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并不上道，愕然后小心翼翼看向他：“算了吧？我做的怕不合胃口……”
“陶小姐太谦虚了，真材实料熬出来的怎么会差？”他笑着。
她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
过了会儿，她点头：“好。”
楼层很大，璀璨着灯火通明，秘书和她说施先生在这里有办公的地方，现在应该在处理公务。
居然在医院也有专门办公的地方吗？
陶绒小心留意着，最终在一扇宽高的桧木门前站定，仔细看了门牌，没错。
笃笃笃，三下后，她向后退了退。
静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声音。
她又去敲，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还未敲第二下，门“吱呀”开了。
敲门的手顿在半空，陶绒才反应过来门没关。
抬步想走，又在门口踟蹰半晌，鬼使神差推开门。
入眼一片棕调，宽敞简洁，她轻轻走进去，质地不佳的平底鞋踩在实木地板上还是发出了细微声响。
走过玄关，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书桌，他摘了眼镜此刻闭眼微倚在靠背，没有惯常的严肃。
陶绒停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来都来了，想想，还是决定把东西放下就走。
轻手轻脚走过去，刚放下，听到原本轻细的呼吸忽然变重，她顿了一下，看过去正撞进那双鹰隼样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愣在那里。
那双圆瞳澄澈，唇却艳，像朦胧的精怪，梦里也来扰他清净。
他垂着眼看她，伸手抚上去。
陶绒愣愣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才发现他似乎和平常不大一样，什么朦朦胧胧。
她不敢乱动，任由那只有些粗粝的指腹在自己脸上刮蹭，有些痒，她皱了皱眉。
指腹轻轻按在她眼尾，软软的，鸦羽一样的睫毛扑簌，发痒。
滑过绸缎样的面颊，他看见那双眼睛氤氲了水汽，忽然平白起了虐意，指腹落到她唇瓣，揉压，很快，樱色唇瓣像揉烂的花朵。
她吃了橘子，有股橘子气味。
“甜吗？”他问，他的指腹落到她鼻尖，声音含在腔里，震得心发麻。
什么甜吗？陶绒不明白，可不敢违拗他，张唇：“甜。”
面上的手却倏然离开，那张氤氲的面上清明，又变回了熟悉的模样，沉静严肃。
她吓一跳，站直后退了半步。
施仲英皱眉，一重呼吸，像叹息又像不满，屈指抵按眼眶，抬眼皮看她，只露半颗瞳珠，“你怎么在这里？”
陶绒明白过来，他刚刚原来以为是梦吗？梦到的是姐姐吗？
“我来给您送汤，您的秘书说您还没有吃晚餐。”她有些害怕。
咋这样，早知道倒了也不给他送，陶绒想。
许久也不听他回答，“您不喝吗？很抱歉打扰您了，我现在就拿走。”
“不用。”
陶绒动作停下，好像没懂，看他。
“有汤匙吗？”他问。
这会陶绒懂了，忙说：“有的。”
她将固定在保温桶盖里的汤匙取下来，双手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