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挑衅
按照常人来说点滴下去情况应该也稳定了，可是这个女孩却反反复复，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稳定住。
林昉按照医生说的，最后用酒精替她擦了遍额头、肩颈、腰腹……
起身出去扔废料，开门便看见施先生。
刚刚陶小姐吐了一场，猝不及防吐了施先生一身。也不见他有半点嫌恶，只是叫她先照看这个女孩。
此刻规制的正装换成了丝质睡袍，眉目沾了水汽，不做神色，不加修饰的样子却更迫人，莫名叫人心惊。
她弯腰致了意，想从一旁绕开。
“退烧了吗？”男人音调比平常沉些。
她脚步顿住，“退了，人也不哭了。”刚刚吐的那阵子那个女孩子好可怜，一直哭着在喊姐姐……
“今晚不用过来了。”
声音从耳边擦过，林昉抬头，只看到了那道背影，高大庄严。
忽然想起刚刚给那个女孩擦身上的时候，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新的旧的，腰腹上最多。她还在上学，算下来年纪应该并不大，这样肃正的人也会这样热衷吗？她觉得自己窥到了不得了的一角。
房间里热热的，馥郁着浅淡的气息。施仲英很清楚这些气息不来自什么香氛，而来自一个女人，来自，他妻子的私生女妹妹。
施仲英垂目瞧着，过去的日子里，他并不经常在这里过夜。房子是工具，他按照需求选择，交通、距离、社交，从来不觉得有没什么其他不同。
刺猬小小的，安静睡着，他伸手触上去，眉毛、鼻子、嘴巴，好像自己手上也沾了她的气味。
***
浑浑噩噩里，人生像走马灯。所有生物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是想起母亲，可是她从来连这样的避风港都是奢望。
好像也和以前不一样，她想起了姐姐，她有了一个姐姐。那天陶绒在医院里第一次看到了她，她站在那里，望过来的眼神里那样柔软，端庄大方又那样心善。
她就想，如果她是她的妈妈该多好……
朦胧里，什么触在脸上，冰冰凉凉的，难耐的燥热被缓解。
“姐姐。”她主动贴上去蹭了蹭，喃喃。
冰冰凉凉的触觉顿了顿，顺着她的眉眶抚过。
她挣扎着睁眼，一线天光涌入，迟钝的脑袋分不清楚何时何地，朦胧见身侧什么人，只有姐姐会这样温柔吧？她藤蔓一样攀过去，“难受。”
纤细的女孩趴在男人肩头，哭声轻轻细细的，说句话都叫人心都软，林昉安静站在一旁。
她一大早过来给陶小姐测体温，不知先生是否睡过，眼下有些怠意。
女孩子树懒一样缠在身上，暖烘烘的，软软的脸颊肉贴在他下颌，轻轻蹭了蹭，施仲英手顿在空中，片刻，落在轻薄脊背，“哭什么？”
陶绒身体僵住，脑子没转过来。怀疑是自己听错，姐姐的声音为什么会是个男人？她撑着起来，在看到那张脸后登时吓得叫出声，一把将他推开，神色惊惧缩到角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林昉都吓了一跳，活像是见着鬼似的。她下意识看先生，却见先生一错不错看着蜷在角落的女孩，神色不明。
陶绒埋首在膝盖里，昏沉的大脑无法支撑她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不起，“姐姐……”
对于她来说，姐姐变成了施仲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了，一切叫她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她无法挽回的现实。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女孩子喃喃叫“姐姐”的轻低声音。
寂静里，林昉突然开口：“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您姐姐，有空的话可以让她过来看看您？”
她知道自己的职责是照顾陶绒，出于职业素养，她也不能放任这个女孩子这样。
病人总是格外脆弱，也总是十分渴盼亲人，又想起她昨天晚上也一直在喊姐姐，如果可以见一面的话，说不定会好很多。
她这样想，浑然不知自己话说完后，气氛变得有多微妙。
陶绒怔住，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姐姐是谁吗？”她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施仲英。
那张苍白面上笑起来别样的天真艳丽，施仲英抿唇，目光冰凉。
林昉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没有说话。
四周安静，陶绒没听到任何回答，看着施仲英，又兀自说，平静又像是挑衅，“要不然你告诉她，我姐姐……”
话还未说完，施仲英一把掐住她下颌。
“出去。”他声音很平，又那样吓人。
先生没看她，可林昉知道这句话是和自己说的。赶忙出去，关门的一刻，里面传来女孩激烈的反抗咒骂声，疑惑随着惊惧一起传入脑海，她本以为就是小三和金主的关系，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刚发了高烧醒来，本也没有力气，陶绒像一尾离了水的鱼，没扑棱多长时间便被桎在床上。
下颌上疼痛清晰，陶绒皱眉。
“知道欠了赌债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他问，明明那样平静，却无端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陶绒抽噎着，回视他，“人渣！禽兽！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她不停咒骂着，用自己能想到最恶毒的词汇。
无论管教多少次她总是不听话，甚至于蹬鼻子上脸忤逆他。怒意已极，施仲英面色骤凉，取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扔在床上，掐着她的脸扯起来。
陶绒被迫跪在床上，正对着亮屏的手机，她本能挣扎着，茫然无措，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一声嚎叫，陶绒僵住，下意识低头看过去，是蒋兰。
准确来说，是蒋兰在牌桌上，画质并不清楚，乌烟瘴气又有些晃，但可以看见她一双眼睛血红发亮，手臂静脉连着一只医用采血管，源源不断将血抽入血袋，血袋A4纸那么大，蒋兰却好像无知无觉，嘴里兴奋喊着什么庄闲、大小。
她茫然看着蒋兰边抽血边赌博，什么涌上脑子，却又拼凑不出任何。
“抽血可以抵债，你知道血抽到极限之后抵什么吗？”
陶绒睫毛发颤，后知后觉开始干呕。她不可怜蒋兰，甚至也并没有看见什么是血腥，可是画面冲击力就是那样强，之后的一切，在脑子里成型，加深，寒意刺入她骨髓。
她爬到床边狼狈干呕，直要将心肺呕出来。
“你知道1800w要怎么还吗？”他掐着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掌下身体发颤，眼泪顺着流在他指腹。
“是我平常对你太宽容了，对吗？”
陶绒摇头，惊骇刺入骨髓，恐惧的本能叫她下意识攀附这颗大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手覆在他膝盖，声音颤抖。
“这是你第一次认错吗？”她是极滑头的，像猫一样，察觉不对就低头认错，下次又故态复萌。
陶绒摇头，她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刚刚要闹。
她不是真的想闹出什么，也不是想靠闹获得什么，甚至她很清楚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只是堵在心里难受，她没有办法。
他看着那双氤氲雾气的圆瞳，他驯养她，就该给她些教训长长记性。
施仲英伸手抚上那张唇瓣，揉辗，垂目，瞳孔半遮，“会含吗？”
见她一脸茫然，他伸手覆在她后颈，骤然用力，按倒在两膝之间。
手肘撞在床面，陶绒皱眉闷哼，抬目正对着那处狰狞。
慌张撑起些身体，却骤然又被按下去，腮边贴着烫灼。
她面色开始发白，却没有再动。
乌黑的长发落在男人大腿，轻轻挠着，施仲英仰面却垂目，伸手抚在发顶，向下落在她面上，仓鼠腮边鼓鼓，轻轻抚了抚，一声呜咽。
仓鼠觅着食，稀碎声音，掌心覆在纤细后颈，轻轻抚了半刻，骤然用力。
终于被松开，陶绒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溺水一样，不停咳嗽着，眼泪顺着什么，晕开在昂贵的床榻布料。
施仲英抚开面上凌乱的长发，眼尾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