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阵风吹过我脸颊
深夜，警局门头亮着蓝光，随着推门，热气涌进一瞬。
女警刚处理完了个走失小女孩的事件，转头看到进来的男人，愣了一下。
“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请问陶绒在哪？”后进来的男人环视一圈，礼貌开口。
见女警茫然，男人赶紧说：“哦，就是今天下午的一个小姑娘，因为和精神病人的一些纠纷。”
“哦。”女警恍然，“是不是那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男人愣了下，随即笑：“对。”
“你们是她什么人？”女警问。
男人卡住，这个他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看向侧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板。
施仲英默了片刻，“家长。”
吴琼坐在外间等候区，闻言看过去，就见一个高大男人，眉目英挺，身侧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和警察交涉着什么，他未再开口，久居上位的漠然。
家长……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
作为班主任多年她和陶绒母亲打过不少交道，当然也知道蒋兰天天念叨在嘴里的有钱爹。
只是这个男人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可转念一想，有钱人的年龄哪里能轻易看出来呢？
吴琼想起下午的情状，怒从中来悲愤交加，她起身走过去：“你就是这么当爸爸的？”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受了多少罪，你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女儿？”
突如其来的情况叫秘书停了话头，看向说话的中年女人。
什么！女儿？老板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儿，秘书觑一眼从来正经的老板，八卦之心雄起。
施仲英眉头微蹙。
吴琼见他一副道貌岸然，也不管什么多年来教书育人的涵养了，“你只管爽一下，其他就什么都不管了是吧？”
越说越离谱，这话可太糙了。
秘书看向老板，见老板已经不耐，今天行程很满，还要来赎这种不相干的人，老板本来已经很忙，要不是夫人，他想老板是不会来的，于是上前拦：“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施仲英未和她纠缠，由秘书询问了事项，便和女警去领人。
吴琼声音发冷：“你刚刚不说是陶绒的家长？现在不承认了？”
施仲英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你认识陶绒？”
见他转身，吴琼走过去，“我是她高中班主任。”
“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懂事乖巧，你们怎么忍心？”
“你知不知道绒绒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大冬天穿凉鞋过来上课，同学都笑话她是傻子不知道冷热，我把我的鞋子给她穿，脚上都是冻疮。”
吴琼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她和我说，和我说，老师，谢谢你，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她看着眼前男人，“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锦衣玉食吧？”
施仲英唇线紧绷，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绒绒到底多争气，在这种环境里，她高考是我们全校第一名！690分！”吴琼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意味。
“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面色罕见有片刻茫然。
“陶绒是我们这届状元，高考690分。”吴琼重复。
此刻恰警察来，打断了两人原本就影绰的对话。
警察说了些基本情况，秘书在一旁听得心底唏嘘，偏头看老板，看不清。
至于原本不应该有行动自由的蒋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就是笔糊涂账，理论上属于杀人未遂，但蒋兰有精神类疾病，陶绒又是没人在乎的孤女，没人强硬替她讨个公道，蒋兰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哪想到竟让她找了机会逃了出去。
施仲英一直静静听，末了颔首：“辛苦。”
“应该的，倒是那个小姑娘，吓坏了又等了许久。”警察看一眼施仲英，非富即贵，只轻描淡写说了，何止是许久，从下午六点，现在已近凌晨。
警察在前方带路，路过无数小格子，亮灯的，暗灯的，最后停留在一处亮灯的小格子前。
房间有一小截玻璃窗子，等待开门间隙，他看到了一隅里的小小身影。
瘦削的女孩子坐在椅子角落，低着头，怀里捧着个碎得不成样子的东西，依稀可以看出原本原本应该是个精美的烫金册子。
听到开门声，陶绒抬头，看到了施仲英，她瞪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是幻觉吗？可为什么幻觉了会见到他？
他走近了，她仰头看，手忍不住触摸上他的衣袖。
是真的。
她是怕他的，但是在这样冰冷的环境神经紧绷数小时后的此刻，陶绒却好想依赖他。
不可避免，施仲英看到那双眼睛倒影这的自己。
袖口窸窸窣窣，下坠。
“坏了。”她看向他，将怀中的邮件松开给他看，一滴眼泪从那双瞳孔滑落，滴答。
施仲英垂眼，一滴眼泪滴在破碎不堪的纸张，浸出一块小黑点。
“坏了。”她话都哽咽，将东西递到他面前。
施仲英沉默良久，伸手接过，翻开，破碎不堪的封皮下，内页完好，上面四个大字：
江宁大学。
外头忽然狂风骤起，台风来了，要下雨了。
他抬头看出去，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好天气，怎么就无法安宁？
陶绒跟着施仲英出去，坐了许久，腿上像雪花噼里啪啦爬，走得艰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向他的脚步，好像也很慢。
吴琼见她出来，赶紧过来：“没事吧？”
原本她想接陶绒出来的，只是她不是家属，到底不能。
陶绒摇头，“没事，谢谢老师。”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她还笑了笑。
吴琼将她看过，朝施仲英看了看：“这是你爸爸吧。”
“啊……”陶绒懵了，赶紧摇头：“不是，这是我姐姐的丈夫。”
吴琼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好大的乌龙，陶绒比当事人还尴尬，又想，有那么老吗？
她看他，却被抓了个正着。
那张面上耳朵红成一片，像桃子。
施仲英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出了警局，陶绒小声开口：“对不起啊，吴老师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的话，我替她向您道歉。”
她何等聪明的人，一猜就猜到了，一阵风吹过她面上，细碎的头发飘过，像胡子。
他目光从她依旧和桃子一样红的面上移开，“吃饭了吗？”
他说了今天和她见面的第一句话。
“啊。”陶绒茫然一瞬，随后低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