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蝴蝶兰 铁线莲
次日下午，林昉收到了一个同城包裹，因为陶小姐身体不便，收件号码填写了她的，一切顺理成章。
检查过面单，她做了签收，拿回来例行消杀后，却没有立刻给陶绒，而是放进了隔壁小书房，出来时将门上好锁。
转头，却见陶绒扶着墙缓缓走出来，林昉心下一惊，转念想应该是才出来没看到什么。倾刻她镇定下来，忙迎过去，“哪里不舒服吗？”
陶绒摇头，“躺得有点累，出来看看。”
闻言，林昉有些讶异。分娩完后陶小姐就一直窝在房间，医生嘱咐需要适度活动，也不过是去阳台看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来。
好像很久也没出来，陶绒看着四周，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觉得一切都有些陌生，慢慢走着，林昉在一边小心虚扶。
穿过走廊，一束光打在面上，陶绒眯了眯眼，抬眼看向客厅，原也以为没什么大变化，眼前景象叫却她一时恍惚。
原木简洁的客厅此刻像片花海，茶几上摆放着盛放粉花，一旁角落花海如瀑一样落下来。
“好漂亮……”
“是蝴蝶兰，您分娩之后先生让放的，说有生气点好。”林昉回答。
陶绒眼睫颤了颤，目光愣愣看着角落那片花瀑。
许久，她缓缓走过去。走近闻到一股香气，她手触了触，花朵在掌心划过，触及一片痒意。陶绒低头，一朵花被其他枝叶压弯，她轻轻将花拿出来。
太阳落在女孩子侧颜，涌动金光。林昉有些恍惚，将近一年的漫长里她就像被封存的蝴蝶标本，漂亮却空洞，此刻好像不一样了。
或许，她真的开始经营自己的日子了。
晚间，林昉像往常一样将今天陶绒做的事情全部汇报一遍。今天的汇报格外长些，不再是机械的发呆看书吃饭睡觉，故事里的主人公鲜活起来。
施仲英神色没什么变化，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明亮灯光下，他独自静坐在客厅，许久，抬目，视线落在那片花海。视线定落良久，施仲英忽而笑，他以手覆面，渐渐笑出声。
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了，就连她自己也不能了。
平复了过度兴奋的心绪，施仲英没有直接回卧室，先去了小书房。钥匙打开门锁，入目，办公桌上放着一只半米见方的快递纸箱，没有贴快递面单的一侧被裁开朝上。
他打开，一抹红突兀扎进眼睛，即使被压在最底下，也格外显眼。毫无来由的，施仲英眉心一跳，许久，他从那片红上移开视线。
不大的纸箱里放满物品，几本书整齐码放在一侧，另一侧是两只礼品袋，他将礼品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检查，一只袋子里装着毛绒小熊，另一只，蓝色琉璃里装着白色固状物，扑面一股香气，施仲英拿在手里看着，似乎是一只蜡烛。
检查完，他又将另一侧几本实验手册一页页翻过，没有任何使用痕迹，都是全新空白的。
将实验书册放在一边，施仲英抬目，视线重落回箱子，放满物品的纸箱此刻空落，只剩那片红色。
《格林童话》……
他拿起来，比起前几本学院自制的实验手册，这本显得格外厚重精细。
书外塑封着一层塑料膜，滞了片刻，施仲英将塑封拆掉。翻开，一股纸墨气味扑鼻，入目外文字体，是一本英语原版书。
比起前几本，又或许比起前面所有的物品，这本书他翻看得格外仔细，从扉页开始，一页页向后翻。
忽然，一朵紫色花从书里掉出来，在空气阻力下蝶动飘落，咔哒一声脆响，掉在他脚边。顿了顿，施仲英弯腰拾起，才发现不是花，是一张花形状的卡片，一朵紫色铁线莲。
他翻过卡片，一行字撞进视线：
To陶绒：
生日快乐。
字工整娟秀，像是年轻女孩的字迹。
施仲英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片刻，又仔细将卡片翻过一遍。
一张写了生日祝福的普通贺卡，他给这张卡片定了性。
顿了顿，施仲英将卡片放回书中原位。
将其余书页翻过一遍，他将书合上放在桌面，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你现在过来一趟，我桌上有本书拿过去塑封一下，要和原本的材质一样。”
顿了顿，施仲英抬眼，视线落在那本书上，补充，
“红色的，《格林童话》。”
挂掉电话，要离开时，目光却偶然触碰到那只毛绒小熊，他摸了摸小熊茸茸耳朵，忽而想，她喜欢这样的生日礼物吗？
陶绒正在看书，听到声响，她下意识偏头。圆圆的眼睛追着他直到近前，仰面望他，施仲英笑，将她抱进怀里。
宽厚大掌避开刀口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刚分娩没过太久，因怀孕而胀大的子宫还没有完全恢复，小小凸起，就像刚怀生生时那样。
他喜欢触碰她的一切，喜欢因为他而产生的变化，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好像小了些。”他轻轻靠在她脸颊。
陶绒愣了愣，抬眼看他，“医生今天说，快要好了。”
灯光下，一双眼睛映得湿漉漉的，那样认真也有些可怜，施仲英抚了抚她眼尾，“等你好了，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带你出去买花。”
陶绒点头，将脸颊往那只干燥而温暖的掌心蹭了蹭。
快到喂夜奶的时候，育婴师将孩子抱进主卧。年轻的太太靠在先生怀里，膝上放着本杂志。似乎因为她的到来，面皮薄的太太变得不大自在，直起身体离先生远了些。先生在太太背后放了个枕头，将她安置好。
做育婴师这样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夫妻，老夫少妻，年纪轻的妻子漂亮得要命也娇气得要命，丈夫直要当孩子疼。
她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将怀里的生生轻轻放在旁边睡眠舱里。
先生冲了奶粉，试了温度后，将生生抱起来喂奶，动作极其熟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喂夜奶这项工作被先生接替，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当然，有哪个父亲是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可是她莫名觉得这种喜欢是不一样的，说不上来……
在旁边看顾片刻，她从房间退出去，关门时偶一撇，先生和太太说了什么，太太抬头看先生，漂亮的面上眼睛圆圆的，有些期待的模样。先生笑，将生生往她面前靠了靠，犹豫着，太太伸手拿住奶瓶。
原来是要喂奶，育婴师恍然。这几天太太似乎变了很多，以前对这个孩子太太并不愿意太亲近，这样生疏的模样就能看出，之前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甚至没有给这个孩子喂过一次奶。
女孩子动作生疏又认真，施仲英轻轻扶住她的手将奶瓶向上倾了倾。但他没教她什么，她还小，本不应该有这个孩子，也本不应该学这些。
喝完奶，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开始迷迷瞪瞪，却还是不忘看陶绒。
陶绒看着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忽而有些恍惚，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看他，她生下的孩子，这样久，她才看清了他的一切。
许是察觉到了妈妈的目光，生生一只手朝陶绒轻轻挥动，没有牙的嘴巴“啊啊”。
她眼睫颤了颤，几息，伸手触上那只小手，小手像狐獴的胖爪子，她轻轻戳了戳，眼睛里细碎的光。
宽大手掌将两只手轻轻托在掌心，指腹轻轻触碰，直到此刻施仲英才终于敢细细品尝这份迟滞了近一月的喜悦，过去的许多日子里他害怕或许是一场镜花水月，现在不会了。
又看顾了会儿，施仲英按了铃，育婴师进来将孩子抱走。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只是一天里她和他能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或许不应该留那样多给他们的孩子。
施仲英将她抱进怀里，下颌轻轻放在她发顶。
身体僵硬一瞬，她柔顺靠进他怀里，施仲英亲了亲她额角，一颗心脏控制不住泵血，他喜欢这样的她，以后都是这样的她了。
陶绒开始告诉自己，其实没什么不好，他帮她还了债，帮她摆平了蒋兰的事情。她有什么可以偿还呢？除了这具身体。
她应该感谢他才对，她应该感谢他愿意要自己的身体，否则她要怎么还1800万的债务？她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或者，他腻了自己的身体可以把她丢掉不是吗？他照样是高高在上众人仰望的，而她会变成妈妈的样子，甚至不如她。可是他愿意娶她，愿意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家，她很早前就没有家了，她告诉自己再没有更好了，这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她已经足够幸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如果不是他，那样多的债务，那样蛮横的追债人，她现在怎么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安安稳稳？或许早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是她的恩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家人。
不久前刚吸过奶，她没有穿胸衣，一只掌心覆上去轻轻揉着，米黄色的睡衣上渐渐洇出一点痕迹，另一只掌心落在女孩小巧下颌，轻轻抚着，女孩子似乎感知到了，细声哼唧。
指腹轻轻触在那点洇深，轻轻揉着，痕迹一点点加深。
有些难受，她向后仰头，毛绒绒的发顶触在他喉结，施仲英低头，衔住微张的樱色唇瓣。
或许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她眼睫颤了颤，回应他。施仲英滞住，几息，撬开她唇齿，加深，掌心探进衣襟。
舌根吸得发麻，陶绒眼睛里涌出泪花，但她却更加顺从，她要用这一切忘却什么，告诉自己她是对的，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她理应接受，或者说，她应该高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