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要不要试试看？
高考完那个暑假，苏桃结结实实躺平一个月。
她成绩还不错，报了海市大学被录取了，之所以去海市，原因很简单，苏莓在那里读研，她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最后就选择和姐姐一个城市好了，选专业的时候她没犹豫就选了新闻专业。
本身文科可选的专业就少，姜寻芳在这块也不能给她太多的经验，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要不报师范专业？回剪子巷小学当老师也不错，离家近，妈还能给你包饺子吃。”
此话一出，当时就被苏桃制止了，一来做人民教师肩上责任太过繁重，她自知不能撑起重担，二来剪子巷今非昔比。
自打高一那年厂子倒闭后，厂里卖地卖机器，能卖的都卖了，剪子巷有经济实力的人家也陆陆续续搬走了，现在这里租户多，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除了些旧街坊邻居在这住，其余谁也不认识谁。
着实没必要继续在这块土地上挣扎，苏桃苏莓也盘算着以后挣钱了给爸妈接走。
去大学报到那天，姜寻芳和苏建业都来送苏桃出门上学，苏莓安置好妹妹就着急忙慌坐地铁赶回学校了。
苏桃和爸妈就在学校附近的馆子吃了顿饭，她扭头看着熙熙攘攘的饭店，姜寻芳埋怨一个孩子出来上学就行了，怎么苏桃也跑这么远，特别是这里的口音，一点也听不懂。
苏建业安慰她孩子总要适应社会生活的，拦着不让往外飞，见识太短。
姜寻芳说这些的时候，她在神游，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但她适应不了的一点是，为什么这里的菜都爱放糖啊，一顿饭下来她感觉嗓子里都不舒服了。
但她憋着没说，她不想让姜寻芳担心。
下午苏桃送走爸妈，去学校附近的超市又买些日常生活用品，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随便买买，可是挑挑拣拣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抱不住时。
旁边一个身影顺手递过来一个购物袋：“可以先放这里边。”
苏桃循声看过去，男生一把抱过她怀里的物品，帮她分类规整好装进购物袋里，随后又递给她。
帮他的男生穿着白色衬衫工作服，束脚工装裤，带一个黑色的棒球帽，看起来斯斯文文，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干净，挽起的袖子可以看到结实的手臂。
苏桃连声道谢结账离开，晚上回到宿舍，白天刚打过招呼的室友也陆陆续续回来。
睡门口左边的是林然卷发大波浪，长得漂亮看起来开朗大方，右手边的是研一的学姐张婷，因为大她们几岁，说话做事很是沉稳，和苏桃睡一侧的女生叫尤丽娟。
显然她和尤丽娟走得更近一些，年纪相仿不说又是同班同学，最最重要的是，她从尤丽娟身上也嗅到和自己同频的气息。
说来也奇怪，群居动物总是能从一堆人中找到和自己同频的人做伙伴。
后来她和小尤熟了之后，小尤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表示非常认同：“我当时就一眼相中你，因为你看起来一股子蠢劲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晚大家互相分享家乡美食，氛围和谐里透露出几分羞涩的礼节。总之，第一天嘛，苏桃对自己室友的初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注视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受到身在异乡的孤独，在微信上和姐姐聊了一会，手机响了起来，苏桃一看是京市的陌生号码。
她没犹豫就接了，电话那边大嗓门就传出来：“桃子！你猜我在哪！我在大裤衩楼底下呢！京市可真他妈大啊！剪子巷在这儿连屁都不算！”
那时候苏桃用的还是姜寻芳打下来的破国产机，手机透音透得不像话，丁燕在那边的激情发言在略显寂静的宿舍里格外震耳欲聋。
她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就往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走。
丁燕在那边等得都不耐烦了，连“喂”好几声。
“听到了听到了！你今晚上没上班啊？”
丁燕高考前就退学了，她那天照例在课上睡着了，醒了之后看着满墙英文符号小声问同桌：“咱们数学老师什么时候教英语了？”
同桌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就是数学课。”
她说她一直记得同桌鄙夷的表情，这数学难起来一个中文都没有，学着还有什么劲，与其等到高考完再去打工，还不如现在趁人少就先去打工好了，还能先到先得！
所以她想都没想直接退学了，这事苏桃后来还埋怨过她，但她一点也不后悔，真的，谁吃学习这碗饭就是天生的，她没这命端这碗饭。
于是，她那不靠谱的妈，这回还靠谱一次，拉下脸托飞黄腾达的同乡给她找了京市一家五星级饭店当服务员。
那可是五星啊！能进去不光是靠关系，主要丁燕形象好气质佳嘴又甜，试用期就给领班哄得团团转。
“没有，今天上的白班，晚上跟同事出来见见世面。”
苏桃听着手机里的风声，叮嘱丁燕别玩太久，晚上早点回去。
丁燕说道：“桃子，咱们剪子巷八点就见不到人影，可这京市的八点夜生活刚刚开始，这就是差距，京市遍地都是机遇！我得把握住！”
那时候苏桃身上还一股子穷酸书生气，哪里听懂丁燕的话，但她能感受到丁燕的些许变化，她说不好这些变化是什么，总之那会儿的丁燕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朝气，她想，可能丁燕就适合这行。
“对了，不说这些了，娇娇跟你联系没？”丁燕问道。
“联系了，上午还跟我吐槽她宿舍环境一般，我还安慰她两句呢。”
丁燕：“死丫头去新学校到现在还没给我打电话呢，等会儿我得骂她两句。”
娇娇最后报了最北边的一所大学，她说她在这不温不火的城市里待够了，她想去冰天雪地的城市里感受下人文气息，于是她一路向北，一路高歌。
最后又聊起刚子，刚子已经实习一年了，这一年大家都忙得厉害，没怎么碰头，但听姜寻芳提起过，凤婶子说刚子现在懂事了，也不贪玩了，老老实实在汽修行里跟着师傅干。
凤婶子最后言语里慢下来，泪光闪烁几分，低声说从前家里给俩儿子攒钱娶媳妇，现在大儿子不肯回家，老两口守着这钱也没用，决定等刚子经验再充足些，就给他开个汽修店，有个手艺总归是饿不死。
把小分队一圈人聊了一遍后，二人一起陷入沉默的境地里，就跟八月蝉鸣突然被大风刮起，沉默的很是突然，俩人都想到了同一人。
良久，丁燕说道：“总之，桃儿，你信我，程秋树不告而别这事，一定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我现在也不知道，但肯定有。”
这么多年了，每次聊起程秋树，旁人都带着几分怨气，唯独丁燕总是很坚定的说有原因，苏桃她们几个追问，她又不往下说，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丁燕在瞎胡说。
苏桃不想再跟她争辩了，连“嗯”三遍敷衍了之。
丁燕在大风里对着大裤衩楼长长叹口气，不是她不想说，是她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得必要了，她心底里是觉得程秋树有难言之隐，毕竟他喜欢苏桃她是看在眼里的。
可这么多年了，那狗逼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候她再给苏桃说，‘实际上当年程秋树喜欢你’，这不扯吗？她自己都觉得没必要了。
京市的风都格外的醉人，最后丁燕打了几个大喷嚏后草草挂了电话。
苏桃合上手机没着急回宿舍，说得太多，嘴巴都干了，于是决定去超市买瓶水，她到了超市在货架前驻足观看，选择困难症又犯了，她转身看看四下无人。
于是伸出食指，小声在嘴里咕噜：“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话音落，手指指向一瓶水，她犹豫要不要接受命运安排喝这瓶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来：“同学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新出的，味道很清爽而且不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