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苏桃追下楼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程秋树的影子了。
她站在楼下左看右看，终于在停车场找到程秋树的身影。
刚下过雨的京市，晚上有些凉，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浑身没有热乎劲儿。
苏桃拢紧针织外套，缩着脖子一路小跑朝着那身影跑去，高跟鞋踩过湿漉漉的地方，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感觉小腿的筋都跟着绷得紧紧的。
在程秋树关门的一瞬间，她拉住车门。
程秋树坐在驾驶位上缓缓偏头看向她，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
苏桃扶着车门喘了口气，“程医生，我请你吃饭吧。”她笑得谄媚。
「半个小时后」
一家港市茶餐厅靠窗第二排位置处，坐着一对男女。
男人冷着脸眉头微微收着，女人倒是热络的在pad上点餐，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吃鱼吗？听说这家鱼还不错。”
“卤水，卤水可以吧。”
“牛河你要不要吃？”
苏桃像是报菜谱一样挨个询问程秋树的意见，每问一下就抬头看一眼对面人，她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他的雷点。
程秋树手指点着桌面，最后从她手中抽走pad，自己勾选了一些。
霓虹灯拼出来的招牌在夜里闪着暖黄色的光，餐厅被烧腊和甜点的香腻味道充斥着。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饿，甚至闻到这些油腻腻的味道时，她很想吐，但今晚一旦放走程秋树，日后想在找借口跟他见面就难了。
程秋树点好后，没有询问她的意见，直接伸手叫来服务员。
点好菜后，两个人又陷入安静，这种安静让苏桃浑身不自在，她端起水杯抿一口热水，她皱眉吞咽缓解胃里的不适，谁知一抬头程秋树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苏桃挤出一抹笑，她舒展一下眉心，随后若无其事看向窗外。
霓虹灯反映出的光折射在二人脸上，平添一抹宁静。
如果路人看到可能会感慨俊男靓女般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苏桃开口道：“六月的京市就算下雨还是很有节制的，不像顿巴斯，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程秋树坐她对面，手里拨弄着餐纸。
“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穿短袖，说不定晚上就要穿毛衣。”说完，苏桃自己笑了一下，她想起刚去那里时一点也不适应。
程秋树没接话，只是端着那杯快见底的柠檬水慢慢喝着，他目光游离在窗外的街面上。
没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来，蒸鱼，白灼菜心，排骨汤，虾饺，全都是很清淡的口味。
苏桃提议的油腻烧腊程秋树一个也没点，整张桌子上找不到一丝红油和辣椒的影子，连酱油都只是薄薄的淋一层。
苏桃知道程秋树特意选的这些，她没敢多问，只是低头小口抿着汤。
吃得差不多之后，苏桃起身说去厕所，她拿起钱包去吧台结账，收银员笑着对她说：“同桌的男士已经结过账了，是在手机上付的。”
苏桃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再回过头去时，程秋树正侧脸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在他颧骨上落下一小片暖黄色。
她回到位置上笑着说：“怎么好意思让你结账呢？你看我，在外边待久了，都快忘了扫码也可以结账。”
程秋树眉毛皱起，抬手看时间站起来直接打断她，“可以走了吗？”
苏桃笑意僵在脸上，餐厅里还在放着粤语歌，女歌手软软糯糯的声音和当下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程秋树没等她回应，先一步抬脚离开。
苏桃拿上包就追了出去，地下停车场阴冷阴冷，迎面穿堂风往脖子里浇灌，苏桃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她三两步追上前边那个手长脚长一脸怒气的男人，在拐角处她拦住他去路，“程秋树！你在生哪门子气？”
程秋树去无可去，退后半步低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一声亮了，他深吸一口气。
“苏桃。”他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多年了，你要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就不要在我面前露出破绽！”他猛吸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有，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在国外的生活情况，你不会觉得我就该在原地一直为你兜底吧？”
说完这句话，烟灰从指尖落下，散在湿冷的地面上。
他后悔极了，今晚上就不该来吃这顿饭，明明白天刚晕倒，晚上还要吃辛辣刺激的，完全把他的话当放屁！
一股凉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向肩一侧，挡住她半张脸，她伸手捋了捋，“我并不认为你会一直在原地等我，我也没有奢望过这些，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以为我们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程秋树简直被这句话气笑了，他弹掉烟踩在脚底碾了碾，“好好吃顿饭？你觉得你当年做的事能够让我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和你吃饭吗？我是缺这顿饭吗？”
“当年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规划我们的未来，谁知道你的未来里并没有我，你知道我去京市签完字，连夜飞到海市，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吗？我疯了一样打你电话，最后从你室友口中知道你早就出国了，苏桃！你懂吗？你能懂吗？”
程秋树眼底变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有了回音，最后几个字他是嘶吼着说出来的。
说完他抬脚就往车边上走，苏桃又追上去，拽着他手臂。
苏桃开口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话，“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未来里没有你？程秋树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当年我的处境吗？”
程秋树偏头笑了一下，“我就是太为你考虑了，所以才会被你当猴耍，但凡你苏桃当年跟我商量一下，我至于拖你后腿吗？”
停车场的日光灯把二人照的惨白，影子被拉长，中间隔着空荡荡的裂缝。
苏桃眼角有泪水落下来，程秋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珠，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
从前他发过誓，他再也不要被她的眼泪欺骗，可当这一幕再次重现时，他感觉心口痛极了，堵住他，扼住他，不上不下。
程秋树抓住她手腕就往副驾驶走，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就把她塞进去，迅速绕到驾驶座，落锁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苏桃被那几句话砸懵了，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腮边没干，浑身僵在副驾驶座上。
程秋树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白。
汽车驶出停车场，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京市的夜景在车窗外亮起来，霓虹和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一片一片地掠过程秋树的侧脸，明灭不定。
苏桃攥着安全带，手指绞着织带，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程秋树，你停车。”她的声音不抖了，但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程秋树没理她。车速没有减，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
“你听到了没有，我让你停车。”苏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手指从安全带上松开，拍了一下车门，“放我下去，我自己会走！”
程秋树偏了一下头，速度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绷紧的嘴角，嘴角下方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白痕。他转回去看着路面，车速终于降了一些，可没有停。
“去哪？”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厚度，可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火山比刚才更烫了，“你家？我家？还是......不方便的话去宾馆？”
苏桃听明白后，眼角还挂着泪，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程秋树拨动怀挡，他偏过头，这次正面对上了她的视线，“苏桃，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你今天一直赖着不走，又约我吃饭，”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像刀子搁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磨，“不就是为了套王学民的事？”
苏桃的呼吸滞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可程秋树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你让我高兴了，说不定我会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你。这样你就能拿独家，实现你的升职梦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苏桃坐在副驾驶上，后背僵直地靠着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