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角堇
傍晚，赵秉文出现在了许家。
“秉文来了。”外婆笑着招呼，“你来找名章吗？他今儿不回老宅住。”
“我是来找南初的，我们约了一起吃晚饭。”
老太太疑惑的和一旁的孙姨对视一眼，孙姨同样疑惑的眼神。这是什么情况，两个人约了一起吃晚饭？就他们俩吗？
“就你们两个吗？”老太太秉承着有问题就要问的原则。
赵秉文点点头，“吃完饭我送南初回来，不会太晚。”
“南初呢？”他问。
老太太在一旁使了个眼神，孙姨连忙说道，“在楼上，我去喊她下来。”
“不用了，我去吧。”赵秉文话音落地，就轻车熟路的往楼上去了。
孙姨刚要制止，被一旁的老太太叫住，“随他去吧。”
“扶我去花房逛逛，省的一会儿他们下来又碰上我还要多说话。年纪大喽，就得懂点眼色，不能硬往孩子跟前凑。”老太太步履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
光线已然暗了下来，花房里开了灯，老太太细心打量着眼前的花草，孙姨跟在一旁，时刻注意脚下。
年纪大了，总怕有什么闪失。
转了一圈，停在几株角堇面前，密密麻麻，花苞鼓胀如帆，蓄满了打开的欲望。或许只是欠缺一阵正合时宜的春风，就会悄然绽放。
它们是沈南初带回家的，小小几株，长到现在枝繁叶茂的模样，费了不少心思。
“书春，你看这花，多好啊。”
书春，孙书春，孙姨的名字。家里其他人，都称呼一声孙姐或者孙姨，只有老太太，几十年如一日喊她的名字。
孙姨在一旁笑呵呵，“是啊，估计用不了几天就都开了，一定很漂亮。”
“是啊，一定很漂亮。”老太太忍不住感慨，却又叹了口气。眼神不知道看向了哪里，又或者只是放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又忽然开口，“书春，你说秉文跟南初，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瞧不明白了。”
帮沈南初介绍的人，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合适，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赵秉文。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休与儿孙惹远忧。但事真到了那个份上，哪有做长辈的能不挂念。
更何况还是沈南初。
她把对亡女的爱全部倾注在了沈南初身上，连带着一份自责与愧疚，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她也想过，是不是她管的太多、太自以为是，或者是她观念太过老旧、想事情迂腐，搞砸了所有。
所以导致沈南初现在过的不幸福，这都是她的问题。
老太太话一出，孙姨就明了她在忧虑什么。宽慰人的话说来说去，没什么意义。但沈南初和赵秉文之间，她也实在看不出。
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我也瞧不明白，实在不行，咱等南初回来问一问。”
“不问了，问了就想管，一管就管多。”老太太收回思绪，“她长大了，得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她一辈子，就得放手让她自己去做。”
她已经80岁了，没有多少时间去管了，该放手了。
“南初是个心里有主见的，更何况还有名章他们护着，放宽心。”还是要宽慰一番。。
这边赵秉文径直上了三楼，敲了敲卧室门，再等几秒，没有人回应。
他试探着抬手转动门把手，门开了。“南初？”不好直接进门，又试探的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沈南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突兀，赵秉文脚步虚浮，幸亏有门框支撑，人才站稳。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他看着一身睡衣装扮的沈南初，问。又说，“不是说了一起吃晚饭吗？你就穿这身去吗？”
沈南初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我去跟厨房说多做点，你在这儿吃得了呗。”
“不行。”赵秉文立马拒绝。
“有什么不行，在哪儿吃不是吃，我懒得出门。”
赵秉文不免觉得好笑，“沈南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看不出来我是想和你出去约会吗？”
“你……你说什么呢，咱俩约什么会！你不要在这里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说话间，沈南初人还后退了两步。
“误会？”她退他进，距离又被拉近，“谁误会？怎么误会？误会什么？”
沈南初支支吾吾半天，只扔出一句“我说不过你”，面红耳赤。
“在家吃也行，不过我不能保证一会儿我会说什么不方便外婆听的话。还是说你就是想让大家一起来听？
那一会儿我大点声，省的孙姨张叔他们听不清楚。”
“你——”沈南初瞪圆了眼睛，“赵秉文，你怎么还会耍无赖了。”
赵秉文嘴角上扬，“我会的多了去了。”骄傲的语气。“以后你可以慢慢感受。”
僵持几下，沈南初败下阵来，“你去楼下等我，我换个衣服。”
“好。”
赵秉文心情大好，溜溜哒哒下了楼。没有再看到外婆的身影，省去了说话的麻烦。
沈南初衣服换的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样子，楼梯上就出现了她的身影。
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穿了双帆布鞋，随意挽起的头发。恍惚间，赵秉文好像看见了沈南初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他们都在伦敦。
不忙的时候赵秉文会约她一起吃饭，车停在公寓楼下，他等在旁边，沈南初也是这副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他后来才知道，他约她吃的每一顿饭，她都是怀着无比雀跃的心情走向他。
时间和记忆重合——
“想什么呢。”沈南初在他眼前晃晃手，唤回他跑远的记忆。“咦，外婆去哪儿了。你等一下，我去跟外婆说一声。”
赵秉文开车，沈南初问他要去吃什么，却被反问她想吃什么。
“我还以为你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呢。”
“也有。”赵秉文说了几家，都是不同的菜系。“我怕自己做主定下的你不想吃，所以挑你喜欢的。”
可惜听来，都没什么胃口。沈南初脑海里突然飘过宋然带她去过的那家火锅店，想吃。圆圆的眼睛好似划过亮晶晶的光芒，她歪头看向认真开车的赵秉文，“我想吃火锅。”
偏偏，赵秉文给的选项里没有火锅。
“那你一等，我让程启找一家。”
“哎，别，麻烦程启干什么。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我把位置发你。”
“好。”
伦敦总是阴天，每天拉开窗帘之前我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出太阳出太阳。然后用力一扯，一声长叹。不过，有人约我中午一起吃饭。
所以，伦敦没有太阳没关系，因为我的太阳出现了。——《回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