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然后就付费吧
梁辰醒来，头枕在宋齐臂弯，整个人歪斜着靠在他怀里。
像条死了俩礼拜的鱼。
周遭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照出残破的门和门里的废墟。
宋齐就这样坐着，倚着门，瞧着眼前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她昏沉，眉头皱紧，发出的声音也闷。
“要什么？”宋齐见她醒了，回过神，臂弯更紧了些，凑近她听她说什么。
“要……”
“你要什么？”宋齐头更低了些。
耳朵几乎贴在梁辰唇上，梁辰的额头被他的头发撩得发痒。她掀起眼皮看他，瞧见他脸上的尘土。
多好看的人，多温柔的声音，多炽热的怀抱。他好像关心她、关怀她、包容又敬重她。
曾经她就是这样迷了眼、瞎了心的。
“要什么？”宋齐仍在问。
“腰！腰！腰！我腰疼！”梁辰忍着疼蹦了起来，抬腿把宋齐也踢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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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钰脖子也跟着疼，哎哟喂了一声，问道：“所以，外头的梁辰其实昏了……”
“不算早上那回，前后一共八个小时。”宋齐选择性地统计。
毕竟要是算是早上那回，这一天儿没别的事儿，净安眠了。
“八个小时，愣没人发现？”
“我当天去深圳出了个短差，到家后已经一切如常。”宋齐说着，顿了顿，解释道，“让樊临给她打过电话通知，她没接。”
“您也就不着急联系她了？”李钰不可置信地问。
宋齐垂下眸子，抿着嘴，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得把樊临的奖金扣光。”他说。
李钰冷笑着摇了摇头，说还是得给您两下子。
“后头发生什么了？”她继续问。
“她的世界崩溃了一回，然后开始重建。”宋齐说，眼前似乎又有一扇扇的门，门后是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有的场景我见过，有的没有。”
“看来梁辰的恢复能力很强，是她内心坚定且愿意放过自己的表现。”李钰分析，又看眼宋齐，问他，“您呢？如果崩溃，要多快恢复？”
问完，她又一拍脑门儿，说不对不对，您这样儿的怎么可能崩溃。
宋齐笑笑，摆弄着手上的茶盏，倒是不说话。
“梁辰的精神世界也很丰富。”李钰又问，“如果是梁辰穿进您的身体，会看到什么？”
宋齐想了想，自嘲道：“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都是工作。”
“真没劲。”
“是，真没劲。”宋齐怅然，“但即使她的世界多好，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享受那里。”
“当然了，您跟那儿呢，人还得忙活您。”
宋齐瞥她一眼，解释道：“我没去的时候，她也并不完全拥有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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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这回醒来，正伏在梁辰背上，身上捆着绳子，和梁辰相连。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不那么成体统的绳结和绑缚方式直叹气，不知道梁辰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
“如果非要捆着我，我希望可以用更体面一点儿的捆法。”
开了口，宋齐发现说出的话全数被风退回，又咽进了嘴里。
他这才注意到耳边疾风呼啸，身前梁辰头发飞得半天高。
“还不知道你会骑摩托。”宋齐把脸贴到她肩上，躲开迎面的风沙，不得不扯着嗓子喊。
梁辰听见了，却没理他，油门拧到最大，火色的趴赛箭一般冲过城市一隅。
宋齐并不意外她的冷淡。
说了会接住她，却因为能力有限，还是让她生生被断了知觉，怎么说也是自己食言，受点儿孩子气也不算什么。
到路口，梁辰猛转了个弯，车体倾斜，风从四面八方来。
宋齐靠她更紧，把头偏向一边儿，看见城市正在搭建，太阳正在落下，所望之处皆是橘红橙黄。
他忽然就有了种要和梁辰亡命天涯的感觉。
趴赛在一处机库前停下，梁辰摘了安全帽，解了身上的结，左脚点地，右脚往后一垮。
宋齐应声被扫到了地上。
好险这回踢的是胳膊，否则又得昏上四个钟头。
“哟，真对不住，忘了你在后头。”梁辰看着倒在地上的宋齐，嘴角的笑意再遮不住。
宋齐已经被打出耐受性，平静躺在地上，任由绳子嵌入身体，勾勒出该有的不该有的垄沟，掀着眼皮看她，懒懒道：“报复我？”
“这才哪儿到哪儿。”梁辰拽着绳子把他扽起来，牵着他往机库去。
她走，他蹦。
梁辰今儿定好来跳伞，因为宋齐的试验推迟了，现在还不算太晚，她过来圆了这个心愿。
机师看到她，迎上来热情招呼。
宋齐扁扁嘴，心说她还真能变出人来。
机师像没看到宋齐身上的绳子，朝他们笑笑，介绍起一会儿跳伞的流程和安全保护，像真事儿似的。
梁辰听得认真，也像真事儿似的。
宋齐却开了小差，突然好奇，悄悄问梁辰：“如果我没来，你每天在这儿都做什么？”
“问这个干嘛。”梁辰本能警觉，侧目瞄他。
“如果你做过什么才让我到这儿来，或许我们也能找到方法让我离开。”宋齐说，“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出自本能地，他认为长时间和梁辰共用她的身体并不是件好事儿。
梁辰晕过去的那四个小时如同煎熬，他总要离开。
梁辰似乎认同他的观点，开始回忆：“我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在这儿，上班儿、忙你的事儿、家人的事儿，每一件都重要。只有睡前或者偶尔走神时，我才会进来看看、逛逛，放松放松。你穿进来那天很平常，我没做什么特别的，和之前一样。”
“你不能在控制身体的同时也在这儿行动自如？”宋齐好奇。
他可以办到的事儿，没理由梁辰办不到。
“我不是你，我得对我的身体负责，必须全神贯注对待外面的一切，才能不出错。”梁辰垂下眸子，有些遗憾，对自己的遗憾，但转瞬她又无所谓笑笑，“所以你来了，我反倒轻松，在这儿过了几天痛快日子。”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讨厌我？”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占据了我的身体，而是因为讨厌你这个人，也讨厌我们的关系。”
“你是在控诉，因为我们的婚姻，让你少有个人时间？”宋齐问。
“我是在感谢你，你听不出来？”梁辰朝他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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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宋齐停下了。
垂着眸，指腹碾转，不知什么在脑中过了一遍。半晌，他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
“然后呢？”李钰追问。
宋齐扬扬眉头，手掌转了转。意思是，就那样了。
李钰也扬扬眉头，手掌跟着转了转。意思是，什么玩意儿。
宋齐抿抿嘴，犹豫着说：“……该付费了。”
耳边传来“啵”的一声，像为他这句话特地放的礼花。
宋齐抬眸去看，无声询问。
李钰朝他笑笑，软木塞放在桌上，雷司令的瓶子一斜，马克杯里满上甜酒：“我要说这是一种心理干预方式，你是不是不能信？”
宋齐嗤笑一声，随她去，反正找她也不真为了治什么病。
“权当朋友聊天儿了，喝吧。”宋齐也伸手。
“得嘞。”她又拿出个纸杯给宋齐满上，自顾自碰一下，递给他，“来，演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