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蒋队永远是你蒋队
蒋天奇慢慢靠近宋齐，到他身后，伸出两指抵在他后腰，比个枪型，沉声道：“老实交代。”
宋齐从玻璃的反射中看着蒋天奇，不明所以，却也配合地举起手。
“打那天你把赵式培招来接李钰回家起我就觉得你小子有问题。”蒋天奇的脸隐在半暗不亮中，浓眉大眼也有了些鬼气，“今儿我算弄明白了，你是要……”
“蒋队在说什么？”宋齐打断他，笑容温和，“要再开瓶酒还是准备回家？”
蒋天奇嗤笑一声，说那天你也是这个表情，我知道了，你框人的时候就这样。
“我诓谁了？”宋齐还是笑。
“你不承认也没事儿，我就当个故事说，你看看准不准。”蒋天奇说。
宋齐点点头，说请。
“你呢，故意灌醉李钰，主动让赵式培来接她，为的是让赵式培看到你在做心理治疗，让他知道你有病。”蒋天奇与他并肩，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宋齐脸上除了淡淡的笑，没有泄露其他情绪。
“赵式培是你们公司军工业务的甲方联系人，你们打过交道，知道他这人细致，又讲原则，让他知道你可能给公司和项目造成不利影响，他一定会上报。”蒋天奇说，“上头一旦产生顾忌，你公司今年的业务投标肯定是没戏了。”
“我是生意人，毁掉一笔业务不符合我的利益，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宋齐嗤笑一声，反问他。
“原来我也想不明白。”蒋天奇朝梁辰那边抬了抬下巴，“但梁辰和李钰说话我听了个大概，聪明的智商立刻就占领了高地。”
宋齐顺着看过去，梁辰坐在暖光里，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两个别扭拧巴的人遥遥相望，眼里都只有彼此的别扭和拧巴。
“这第一个原因嘛，是你的私心。”蒋天奇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哦？”宋齐倒有些兴趣起来，问他，“我有什么私心？”
“你不想干赵式培这儿的业务了呗。”蒋天奇一摊手道，“他那儿的活儿要求太高、责任太重，每一笔业务介入和退出都要消耗太多人力物力，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你不想干也很正常。”
宋齐抿嘴，捏了捏手机。
手机里还躺着饭后他给父亲发的消息，他说赵式培那边的生意一直是父亲看着当年的情意承揽多年，可他早就想剥离、早不想装孙子了，现在正好，因着投标失败顺势远离，坏人他来做，不伤老一辈的感情。
“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宋齐没承认，也没否认，顺着蒋天奇的话问下去。
“其二是因为梁辰要去美国，从根儿上论，还是赵式培这些业务闹的。他的活儿涉密级别高，敏感性强，三方负责人要出国，无论久居还是暂留都不方便。你想跟着媳妇儿去美国，必须得从这个位子上下来。”
蒋天奇瞥了眼宋齐，见他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人点破的局促，只是眼睛里蒙上一层雾，再不清明。
蒋天奇接着说：“第三个原因，也是最核心的，你不想跟梁辰离，你要扫清一切障碍。”
“我们夫妻和睦，互相敬重，有什么障碍。”宋齐如是说，自己却也不信，因此目光闪烁，眼神躲闪。
“你看啊，梁辰在今天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四十五秒说，你回来了还得是那样，你们还是会那样。咱先不管她说的回来是回的哪儿，咱来分析分析「那样」是哪样。”蒋天奇拿出手机翻了翻自己做的笔录，提点宋齐，“梁辰在今天晚上八点五十六分三十秒说，「那样」是指身份、责任，是环境。”
宋齐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他不得不敬佩这个刑警队长的能力。
“如果这些就是你们之间的障碍，那怎么办？再也不能那样了啊！可怎么能不那样呢？”蒋天奇虽然无从证实或证伪，却依旧分析得头头是道，“咱就彻底摆烂，什么都不管。梁辰说你身份是道坎儿，身份不要了，咱卸任，咱让赵式培忌惮你，又假装通过李钰给他送好处，咱干脆搞砸业务，你想接着干你的总都不成。梁辰又说你的责任是道坎儿，责任也不要了，让你爸重出江湖管理公司养着你。她还说环境是道坎儿？咱就都丢下，丢下这儿的一切，丢下你爹妈，丢下你的公司，丢下你的事业，丢下你的责任，丢下钱和权。你说对不对？”
“我这么爱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宋齐嘴角微有些抽搐，丢丢丢的，他总觉得蒋天奇是偷摸骂了他两句。
“说轻了，是十恶不赦。”
宋齐无奈笑笑：“理是真糙。”
“甭管糙不糙的，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就完了。”蒋天奇扬扬眉毛，胸有成竹，“这事儿你应该是从梁辰非跟你离婚那天就开始琢磨了吧，所以你才找上李钰做你的心理医生。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赵式培女朋友，你就是故意的，她和赵式培全是你的棋子。”
宋齐并不急于否认，却也不承认什么，权当蒋队自言自语。
蒋天奇最不怕的就是自言自语，无人捧哏，他照样说得下去：“我说你也得反思反思自己个儿。你就想退出公司陪着媳妇儿上国外去，至于绕这么大一圈儿？你搞自己，也没让赵式培和李钰好过，你瞅瞅他们俩，都快因为你分手了，你亏心不亏心。再说梁辰，你这么做她知道吗？她需要你为她这么做吗？”
“我不投标是我不给面儿，我投了人没用我，是他们亏了我的。”宋齐笑笑，真假参半道，“这点区别我还是分得清的。”
“真是奸诈他妈给奸诈开门儿，奸诈到家了！”蒋天奇瞪大了眼睛，心说看着越像人的越不是个东西。
比宋齐的回应更早到来的是李钰的利爪。
她和梁辰过来齐瞧瞧他们俩聊什么，谁承想，越听越压不住火。
自以为冒失闯的祸居然是奸商的全盘算计，一腔自责、同情与理解喂了狗，李钰只觉得气冲脑门儿，张牙舞爪扑过来恨不得挠死宋齐。
蒋天奇速度更快一些，拦住李钰，回头看宋齐，让他说点儿软话安抚一下李大夫的暴脾气。
宋齐只是朝梁辰看了两眼，见她似乎真如蒋天奇所说有些动容，垂眸笑笑，手一摊说没辙，谁让我是控制狂呢，我就想自己安排这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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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奇走了，左手提溜着拳打脚踢的李钰，右肩扛着不省人事的赵式培。
所有人都离开，偌大的房子又安静下来，只剩宋齐和梁辰静静相对，如他们婚后的日日夜夜。
可今日的沉默中又多了些不同，四只手拖在一起，两双眼睛里映着两个人。
“你回来那天就决定要离开公司？”梁辰下了决心，开口问宋齐。
她想起前两天宋齐在她父亲遗照前撒的酒疯，说要跟她一块儿去美国。他能肆无忌惮说出来，恐怕计划都快走完。
果真是奸商。
宋齐点了点头。
“为什么？”梁辰问，又赌气道，“谁让你做这些了。”
她知道是自己执意离婚让宋齐犯了拧。她说身份压人、责任压人，宋齐就把一切丢掉，只留一颗拳拳之心奉上。
最追求稳妥的人，如今却是最不稳妥的。
可是宋齐能下这个决心，她能吗？她凭什么让宋齐放弃现在的一切？
“因为我贪心、自私、软弱、好色、贪图享乐。”宋齐笑着圈她在怀里，“在里头我很享受，所以打算继续拥有。”
像是注意到她的心思，他停了片刻，继续道：“不是为了你，你不用有负担。”
梁辰稍感欣慰，也被他逗乐，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拍一下。
似乎回到那时的田村，旖旎又纯粹，宋齐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享受的表情，说不够，还要。
梁辰又气又笑，再给他俩嘴巴，全了他的要求。
宋齐不躲不避，只是笑，笑够，又轻轻覆住脸上那只柔软白皙的手。
梁辰却不笑了，她抿嘴想了许久，抬眸问：“要不要我推迟一年入学？”
“为什么？”宋齐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好歹能帮帮你。”梁辰认真说，并不似调侃。
剥离产业非常困难，离开公司也不是小事儿，她能想象明天之后宋齐要面对什么，又会有多饱受诟病、疲于奔命。
她在身边，起码能分担一些砸在他身上的砖头，也能在他累了的时候抱一抱他。
“怎么不说干脆不离婚了？”宋齐玩味看向梁辰，问道。
梁辰噎住，有些被他看透的窘迫。
片刻之后，她又笑起来，抚了抚宋齐的脸，学他说话：“因为我也贪心，也自私，我也喜欢在里头的样子，只是梁辰的样子。”
宋齐听着，不做声，温和的眼睛看她，目光没有移开，不偏不倚。
他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动梁辰继续留在婚姻里了。
“也好，离了婚才好分财产。”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梁辰的，“你踏实去美国，等我结束了这儿的一切投奔你的时候，就得靠你养了。”
梁辰眨眨眼睛，隐约又觉得不对。
宋齐这奸商不会又在算计她吧。财产都大方给了自己，他却来投奔，合着钱不还是俩人花？他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离婚后我可就自由了，谁知道你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儿。”梁辰也不能让宋齐这么痛快，“说不定我已经再婚，你来找我只能当我的园丁。”
“你会等我的。”宋齐只是笑笑，亲拍她的背，用规律的节奏加固这句话。
“凭什么。”梁辰嗤笑道。
“凭我言出法随。”宋齐对此十分自信。
他想起穿进梁辰身体前的那个晚上。
出完长差回到北京，他累得抬抬手指都费劲。到家，挣扎着躺到梁辰身边，他听着她舒缓均匀的呼吸，看着她绵绵起伏的肩线，忽然很想抱抱她。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自身后虚虚抱住太太，扎进她头发里轻轻嗅着，宋齐屏着的一口气总算出来。骨头关节各自回到舒服的位置，他也生出了些懈怠，随即又委屈。
凌晨仍清醒的男人总会顾影自怜，也想不顾一切。
他的脸在梁辰脖颈上蹭了蹭，难得对太太撒娇：“梁辰，我要是变成你就好了。”
他如愿了。
这就是一切的开头，李钰想知道的答案。
“说得你多能耐似的。”梁辰仍是不信。
可宋齐却没有应声。
装作不经意抬头，梁辰想看宋齐此时表情，没想到却跌入漆黑深眸，里头的爱意几乎溺死她。
算了，她同自己说，今天也原谅宋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