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生
五分钟后，杜富贵将车开到了别墅门口。
女人们拿出雨衣和毛毯，把秦幺妹裹得密不透风。
秦幺妹阵痛厉害，站不起来。蒲慎和吕毛毛扯了条床单，合力t兜起她，抬进出租车。
杜富贵挪去副驾，蒲慎踩下油门，黄色卡罗拉一头扎进滂沱雨幕，驶出山澜院地界。
盘山道上，三辆警车自山下迎面冲来，擦着出租车掠过去。
顾芸中午赶到康育月子中心，见到了法人关亚妁。
对方是老油条，处事圆滑，挑不出半分漏洞。关于那辆“深FW1525”的宝马，她一问三不知，只说是老公汤育民开着。
队里的胡姐心细，假借如厕空档，数了数各房间的人头，发现婴儿和产妇数量对不上。
月子中心在册产妇四名，育婴房却躺着七个月龄各异的婴儿。
关亚妁察觉露馅，打算通风报信，被顾芸就地摁倒擒住。
月子中心全体员工被带回队里，下午做完笔录，才撬开关亚妁的嘴，挖出她和汤育民主导的代孕生意。
一拿到山澜院地址，顾芸火速冒雨赶来，半路险些被泥石流埋了。
红蓝警灯破开雨雾，直奔23号别墅，照亮一院子五花大绑的人。
“这是哪位好汉干的？”顾芸哭笑不得。
一个裹着棉被、露出两条黑毛腿的保安走出客厅，挂着鼻涕哀嚎：
“啥好汉啊……他们连条裤子都没给我剩！”
天黑雨大，山路湿滑。
蒲慎全程控速，过弯收油走得稳妥，八点前赶到了山下卫生所。
听说车上有要生的孕妇，医生护士赶紧推来担架，把秦幺妹送进产房。
蒲慎三人目送产房关门，并排倚在走廊墙面，齐齐松了口气。
折腾这一趟，差点把命搭进去。杀害李苦苗的凶手没找到，反而误打误撞端了个黑窝点。
“给你打电话的衰仔，是不是耍我们？”杜富贵满肚子火气。
他捞油水的算盘又泡汤了。
吕毛毛掏出手机，迟疑地盯着屏幕：“要不然…老子打过切诀
四川话：骂人的意思。
他一顿？”
“先别冲动。”蒲慎拦道，“如果对方故意给假消息，图的什么？”
杜富贵猜：“借刀杀人？咱这不是一网捞净一窝鱼吗？凶手大概率和汤育民是同行。”
吕毛毛质疑：“那他啷个晓得，我们有本事端掉汤育民那一伙？”
他和蒲慎能打掉窝点，靠的是种种巧合——年前减员、防守松懈、天黑雨大、雷击导致二次断电，还有小保安和电工关键时刻帮了一把。
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纰漏，他俩都很难活着出来。
蒲慎想了想，分析道：“对方玩我们的可能性很低。那别墅真有问题，他不是随便挑的。借我们打击汤育民团伙的可能也低，咱没那个本事。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他口气笃定：“那人就是在给线索，凶手真跟23号有关！”
吕毛毛皱眉琢磨：“但汤育民看样子没扯谎，苗苗儿脑壳也灵光，邓晨那绣花枕头压根蒙不到她……”
杜富贵忽然心头一动：“你们不是叫我跟车吗？那部宝马上还有两个人啊！”
蒲慎、吕毛毛愣住，想起汤育民接待的拄杖跛脚老伯。
“铁定是那家伙！”吕毛毛恍然惊悟，一拳砸在掌心，“张健先前摆过，苗苗儿跟个腿脚不方便的老汉儿走得近……”
蒲慎懊恼拍额：“打电话的家伙怎么不早说！”
原来对方给的线索不是地址，而是别墅里露面的人，真凶被他们白白放走了。
那老伯在滨江花园下的车，杜富贵的出租车进不去，只能接着跟宝马。
滨江花园是市中心顶奢豪宅，安保比山澜院严实得多。三人怎么混进去、怎么找目标……全是难题。
他们蹲在走廊抓耳挠腮，半点法子没有。
产房里的护士出来问道：“哪位是秦幺妹家属？”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蒲慎站了出来。
“我是。”
“产妇宫缩剧痛，一直呕吐，需要打无痛。您没意见的话，到窗口交下费吧。”
产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蒲慎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掏出手机跟上护士。
缴完钱，等秦幺妹打上无痛，产房的动静小了些。他总算缓了口气，跑到停车场，从出租车里拿了白天买的速食。
三桶红烧牛肉面，外加卤蛋、火腿肠，每人一瓶冰红茶。三人站在服务台后面，吸溜声此起彼伏。
杜富贵举起冰红茶：“酒喝不了，但总要庆祝一下。端掉一个害人窝点，救出几个女仔，眼下还有个小宝宝就快出世……以我往日下注的经验看，好运马上来了！”
三人碰杯。
吕毛毛揶揄道：“你说的好运准过没得？”
“包稳的啦！不信赌一把，秦幺妹生仔还是生女？”
吕毛毛一抹嘴：“我押男娃，嬢嬢讲过，早产大多是儿娃子。”
“我也赌男仔。代孕嘛，肯定重男轻女，有几个想要女仔的？”杜富贵胸有成竹。
两人同时看向蒲慎。
蒲慎呵呵一笑：“那我只能押女儿了？不然还赌什么……”
“一言为定！”杜富贵抓紧说，“谁输了谁洗车！”
秦幺妹虽然裹了床单，后排座椅还是弄脏了。后备箱又有李苦苗，没法去洗车行，只能自己动手。
“鸡贼。”蒲慎瞟了杜富贵一眼。
“秦幺妹家属？孩子爸爸呢？！”产房门口传来喊声。
蒲慎匆匆放下泡面桶，快步窜过走廊。
护士抱出一个襁褓，婴儿扬着皱巴巴的小脸，在她怀里安静蜷着。
看见蒲慎，护士眉眼带笑：“恭喜，是个小公主。五斤六两，很健康，已经睁眼了。”
“闺女好啊，不用洗车了！”蒲慎咧嘴一笑，把孩子接过来颠了颠。
杜富贵和吕毛毛也凑过来。两人虽然赌输了，但看见小娃娃，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
“哇——”
杜富贵一凑近就把孩子吓哭了。蒲慎不满地转过身，问护士：“秦幺妹怎么样？”
“产后脱力，已经睡下了，一会儿就推到病房…”
护士还没说完，一名医生走出来，对她说：“产妇产后出血。保险起见，你先打电话给血站，调A型血备用……”
蒲慎立马开口：“别等血站配了，外面下雨呢。我是A型，先抽我的。”
吕毛毛举手：“我O型，万能血哈。”
“我是A、A、A……”杜富贵也举起手，又悻悻落下，“AB型。”
护士仓促领走蒲慎和吕毛毛，孩子交给杜富贵抱着。
近距离看见他那张脸，孩子哭声陡然拔高。
“哇啊啊……”
为了逗她笑，杜富贵只能变着花样做鬼脸。也许是负负得正，孩子哭声渐渐停了。
蒲慎和吕毛毛给秦幺妹输了800CC血，产科的医生护士也捐了些。
幸亏秦幺妹出血量不大，一小时后脱离危险，从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卧床静养。
蒲慎、吕毛毛献血后发困，双双叼着牛奶，跑到陪护椅上睡觉。
唯一醒着的只剩杜富贵。
他拿着奶瓶，笨拙地哄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以免吵醒另外三个虚弱的大人。
雨不知何时停了。
窗外地面水光粼粼，潮湿气息随风流淌，清泠月光照进玻璃窗，撒了一地糖霜。
病房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只剩时钟的滴答声。
杜富贵打了第七个哈欠，无精打采地瞅着那双四下乱转的黑眼珠，压低嗓子嘟囔诉苦：
“都说做阿妈命苦。我们喜当爹的，命更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