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团圆
客厅里香水味散不去，呛得胸口发闷。蒲慎定了定神，招呼众人进屋，转身进厨房忙活。
冰箱里的土豆、茄子、豆角还没坏。他做了锅乱炖，又下了饺子，不多时将饭菜端上桌。
吕毛毛、杜富贵早就饿透，低头大口扒饭。秦幺妹吃得斯文，顺手给点点添菜。
“哥，你这东北菜味道太板扎啦，老家是北方呢吧？”
蒲慎摇了摇头：“那位姑奶奶是东北的。”
赵一贞在冰城长大，吃不惯南方风味。两人婚后一直做东北菜，蒲慎慢慢也吃惯了。
提及赵一贞，桌上气氛瞬间冷了。
杜富贵开了两罐啤酒，笑着解围：“大伙能凑在一起也是缘分，不如在这儿吃顿团圆饭，过个早年。”
“要得。”吕毛毛连连点头，“后天除夕，干脆今天提前吃年饭。晚饭我包了，正宗川菜管够！”
蒲慎脸上露出笑意：“行，我好久没吃辣了。”
几人碰杯闲谈，说起秦幺妹从前的工作。她在深市头部家政公司做工，手下带了支保洁小队，城里小区差不多跑遍了。
杜富贵顺势问道：“滨江花园你去过未？”
秦幺妹点头：“去过咯，那块地方尽是有钱人。小区里头遛狗，狗都穿金戴银呢。”
杜富贵眼睛一亮：“你有办法混进去吗？”
“啊？”秦幺妹一脸不解。
蒲慎开口解释，吕毛毛的女友无故失踪，线索指向滨江花园。那里的瘸腿老伯，也和山澜院23号有关，可能是汤育民的客户。
“我晓得这些客户。”秦幺妹苦笑，“他们防得严实，只靠猫眼偷看屋里，从不露面。”
她顿了顿，说：“进小区要过两道坎。先是门口保安，再是楼栋管家。”
滨江花园主打江景大平层，还有几栋独栋别墅。每栋楼都有人值守，门禁、收发、杂事，全由管家对接。家政上门，也须向物业提前报备。又因地处闹市，监控密布，还有保安24小时巡逻，翻墙行不通。
三人小声合计，杜富贵提议假扮保洁潜入。
秦幺妹一口答应帮忙。
她不清楚几人打算，但信他们。
吃完饭，蒲慎带着秦幺妹母女去办理临时身份证和手机卡，又买了台便宜新机。
忙完一通，手头空空，连油钱都掏不出。他迟疑半晌，拨通了闫大庆的电话。
“喂，闫哥，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街上活少，干脆留家里休息准备过年。你最近过得点样？”
蒲慎面露窘迫：“还行，就是琐事多。昨天开车追了尾，车头撞坏了，保险得节后才能理赔……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周转一下。”
“唉，我早就想讲啦，你心神不定的，唔适合上路。”闫大庆听得明白，爽快应下，“要几多？”
“多谢哥，两千就够。”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钱到账了。
另一边，秦幺妹拿到新手机，立刻联系了家政公司的明姐。
“幺妹？你总算露面了，之前跑哪儿去了？”明姐声音诧异。
秦幺妹借口离婚回了趟老家。对方一听就懂，替她骂了几句前夫。
秦幺妹借机说明来意——今年不打算回乡，想趁年前接些保洁的活儿，赚点生活费，目标正是肥单多的滨江花园。
“这事儿好办。”明姐十分痛快，“年前家家都要大扫除，滨江花园最缺人手。你明天一早就过来，提成按老规矩算。”
事情敲定，秦幺妹连声道谢。蒲慎眉头却拧了起来。
“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养好，该在家歇着，哪能出门干活？我们三个去就行了。”
“山里人没那么金贵。”秦幺妹笑着摆手，“我妈生我那会儿，转天就下地了。出门把帽子戴起，躲着点冷风，莫碰凉水就好。”
再说，明姐只认熟人。她不露面，蒲慎三个根本混不进去。
她写下一张采购清单，蒲慎开车到商场，照单采买。等两人带着点点回青学城，天已经黑透了。
吕毛毛和杜富贵买了食材，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防盗门一开，酸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蒲慎心口一暖，拎着东西进屋。
杜富贵端着一盘鱼香肉丝迎上来：“回来了？快上桌！”
点点凑到餐桌旁，馋得咽口水。
桌面餐盘挤挤挨挨，鱼香肉丝油润鲜亮，麻婆豆腐沉在酱底，四季豆焦褐，夫妻肺片裹着辣浆，看着就叫人胃口大开。
除了传统川味，桌上还备有几样清淡菜，明显是按月子餐配的。秦幺妹心头一热，拉着女儿先去洗手。
吕毛毛烧完最后一道豆瓣鱼，见众人都等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
“大家快尝哈，味道不对我再回锅。”
“别忙了。”杜富贵把他按到椅子上，“大厨也快坐下吃饭！”
“真没瞧出来，毛毛还有这一手。”蒲慎笑道。
点点也学着大人的样，冲吕毛毛竖了个大拇指。吕毛毛越发腼腆，低声解释——早先跟着t家里长辈学过，后来外出打工，又在饭馆偷了师，所以手艺尚可。
蒲慎夹了块鱼肉：“好吃，五星大厨的水平！”
吕毛毛脸红得像朝天椒。
杜富贵倒上酒，举起杯子：“多亏秦姐铺好了路，拿下第一道关口。我建议，今晚不醉不归，明日一早，咱们鬼子扮八路，杀进滨江花园，打一场大大的胜仗！怎么样？”
蒲慎在桌下踹他一脚：“你才是鬼子，我是正派人物。”
吕毛毛也帮腔：“就是，我们是去讨公道的，你咋个说得跟鬼子进村了哦？”
杜富贵拍了拍嘴，龇着牙：“我重说。明日来个瞒天过海，悄悄摸进去，打枪的不要！”
“这不还是鬼子嘛！”蒲慎听不下去了，重新举杯，“不管明天怎么样，咱们都要做最全的准备，抱最大的希望，拿下这场硬仗！”
“好，干！”大家齐声碰杯。
酒刚下肚，门铃响了。
蒲慎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个圆头圆脑的男人，笑得像弥勒佛。
“闫哥！你咋来了？”他又惊又喜，将人让进屋。
闫大庆还是老样子，眯着眼道：“我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你电话里讲得模模糊糊，还以为弟妹把钱都卷跑了。”
他走进客厅，见满屋子人，顿时一怔。
蒲慎连忙介绍。闫大庆听完，笑得更深了。众人热情招呼，邀他坐上主位。
“我当你一个人窝在家饮闷酒呢。”闫大庆打趣道。
蒲慎不愿多说近日变故，随口应付：“之前过得太闷，现在多交些朋友，日子也热闹些。”
“这就对啦！”闫大庆拍拍他肩膀，目光扫过秦幺妹，“我怕你离婚后孤零零一个人，现在有人陪着，我也安心了。”
众人听出误会，杜富贵开口转话题，劝闫大庆动筷子，蒲慎也跟着打圆场，请他边吃边聊。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吃饱喝足，蒲慎送闫大庆下楼。
闫大庆看了眼蒲慎的出租车——车头瘪了一块。
他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车头撞得太严重了，两千蚊肯定不够修，你拿着补差价。”
“真不用！”蒲慎执意不收。
“快过年了，别同我见外。”闫大庆硬把红包塞给他，挥挥手，“外面天冷，快啲上楼。”
路灯下，蒲慎望着对方背影，眼眶发酸，转身走回楼道。
夜里十一点，众人歇下。
主卧宽敞，给秦幺妹母女俩，蒲慎住客房，余下二人睡沙发。
秦幺妹哄睡点点，正要关灯，抬手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水顺着床头柜往下流，她扶好杯子，抽纸擦干水渍。
昏光下，她瞧见床柜夹缝里卷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捡起来展开，是一份病历。
深市北城区中心医院门诊病历
就诊时间：2022年10月17日
就诊科室：肾内科（联合产科会诊）
患者姓名：赵一贞
性别：女
年龄：33
婚姻状况：已婚
现病史：患者确诊肾炎，连日劳累、情绪紧张。停经八周，下腹部阵发性隐痛。
初步诊断：1.稽留流产2.孕8周（G1P0）
处理意见：胚胎已停育，无保胎必要。建议住院治疗，完善各项检查，安排清宫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