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歧
秦幺妹没辙，冲另外三人使个眼色，把垃圾袋撂在地上。
她打开口袋，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花花绿绿的衣服。
“全是旧衣裳，雇主不要就给我们了。”
保安没接话，低头瞅着那袋子。
几件破布，有这么沉吗？
他琢磨着伸手去翻，结果最顶上趴着两条大裤衩，污黄一片。手顿在半空，到底没落下去，干咳两声：“拿走吧。”
“诶！”秦幺妹利索应声，扎紧了袋口。
蒲慎三人把垃圾袋搬上t出租车，先送秦幺妹回家，换过衣服，又趁着夜色上路，抵达牛肠镇后山。
他们寻到杜富贵丢工兵铲的土沟，挖了个浅坑，将郑夔塞进去。
填土前，杜富贵撸走郑夔手上的戒指，又用匕首撬下拐杖顶端的红宝石，一股脑揣进兜里。
解决了这一摊，三人钻进林子，找到那棵乌桕树，在老坎坟旁挑了块不近不远的空地，让李苦苗入土为安。
天再冷也盖不住尸臭，实在不能拖了。
好在这回准备足，香烛纸钱样样齐全，该烧的烧，该拜的拜。
吕毛毛蹲在女友坟前，呆呆盯着火堆。
他始终不信李苦苗会背叛。
可人已经没了，凶手也埋了，大仇算是报完了，按说也该收拾收拾，回老家过个踏实年了。
他往火堆里一把一把扔纸钱，嘴里碎碎念：“苗苗儿，你在那边好生过，下辈子投个好胎，莫找那种黑心烂肺的老王八，也莫找我这种穷得叮当响的。”
风吹过浓烟，呛得他掉眼泪。
杜富贵翻了个白眼：“情圣。”
蒲慎正给老坎上烟，扭头劝他：“你少说两句。”
杜富贵憋了一路气，根本压不住：“绿帽子扣脑门上还玩深情，恋爱脑没治。”
吕毛毛抹了把脸，站起身，冲二人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帮苗苗儿报了仇，我该走了。”
蒲慎嘴唇动了动，挤出俩字：“保重。”
杜富贵横出胳膊拦道：“你拍拍屁股跑回老家了，我跟大哥怎么办？郑夔的死万一查到我们头上，谁兜？”
吕毛毛挠后脑勺：“要不……你们也跑嘛。”
杜富贵当场蹦起来：“我本地人往哪里跑？大哥房在这边，他往哪里跑？他还给我做了担保，月底还不上，就要同我一起背债！”
蒲慎皱眉：“毛毛又没钱，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杜富贵却更来劲了，冲吕毛毛吼道：“郑夔都答应开保险柜了。你跟条癫狗一样扑上去，把人咬死了。现在好了，大家全变穷光蛋，债一分也还不上。”
吕毛毛眼神一变：“你是为了钱才帮我的？”
“不然呢？这个时代没有雷锋啦大哥！”
吕毛毛难以置信地看向蒲慎：“哥，你也是？”
蒲慎一时没接上话。
他确实动过心——杜富贵那敲一笔的提议，够还房贷了。可一路折腾下来，他也真心想替李苦苗讨个公道。
吕毛毛见他沉默，苦笑着摇摇头：“那真是对不起了。我跟苗苗儿没得啥子用，把你们财路断了。”
蒲慎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有私心，但帮……”
吕毛毛截住他：“莫解释了，我吕毛毛不欠别个的。我这哈就回滨江花园撬保险柜，你们想拿多少拿多少。郑夔的死我扛了，老子去自首！”
蒲慎脸绷住了。
杜富贵干脆跳脚骂：“吕毛毛你逞什么英雄！别忘了四个人一起去的郑夔家，你想把秦幺妹也拖下水？”
吕毛毛火气上头：“那你要我咋个办？去偷？去抢？我又没得钱给你们。”
“我有叫你给钱吗？”
“那你啥子意思？不是你说欠债的嗦？假正经。”
俩人一言不合，在老坎坟前撸袖子干上了。
蒲慎太阳穴一跳，冲过去扯开他们：“行了！谁欠的债，谁自己想办法，这件事全给我烂肚子里。现在就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谁也别见谁！”
这一嗓子吼出去，林子里静得吓人，空气压得胸口发闷。
吕毛毛和杜富贵互瞪一眼，各自别过脸。
“那我走了，二位保重。”吕毛毛打破沉默，转身往林子外走。
“等一下！”出声拦他的不是蒲慎，是杜富贵。
杜富贵从兜里掏出一捆纸币，抛过去：“我杜富贵也不欠别人的。这个是郑夔家翻出来的，总共三捆。一人一捆，给你当路费。”
吕毛毛双手接住，低头没说话。
他确实没钱回家了。
杜富贵又扔给蒲慎一捆。
蒲慎接过来，借着月光看清捆钱的草绳，脑子嗡一声。
他问杜富贵：“这是从郑夔家拿的？”
杜富贵摸了摸鼻子：“啊，就找到这么多。我、我没多拿……”
蒲慎心一沉。
赵一贞丢下的那捆精神损失费，开劳斯莱斯的小白脸司机，郑夔老态的脸和瘸腿……所有线索串到一起，整件事通了。
“操！”他把钱砸在地上，揪着头发蹲下去。
杜富贵和吕毛毛吓懵了，凑过来问：“哥，你怎么了？”
蒲慎抱着头，喉咙动了一下：“杀李苦苗的凶手，可能不是郑夔。”
“啊？！”杜富贵瞪圆了眼，“可郑夔都认了啊。”
“他是为了包庇凶手才认的罪。郑夔年纪大，腿脚不灵便，没力气掐死人再抛尸，他连刚生完孩子的秦幺妹都打不过。”
钞票上的草绳，他之前见过。另一个人的体力和年纪，也比郑夔更像凶手。
蒲慎从崩溃中抬起脸，刚张开嘴，一道闪电当空劈过，把李苦苗的坟头照得惨白。
“咔嚓——”大雨猛地浇下来。
时音宇宙的霓虹灯红绿交错，倒影浮在水坑里，雨点连砸，碎个不停。
高跃文带着民警走向玻璃大门，听见身后响起踩水声。
他回过头，看到十几个雨衣男从两侧包抄，直冲前门。
有人拉断电闸，头顶霓虹灯“啪”地灭掉，整栋楼一片漆黑。
大雨兜头浇落，门口昏暗，来人脸上全是雨水，泛着冷光。
高跃文神经一紧，伸手拦道：“你们什么人？”
“和你无关，让开！”对方一巴掌推上来，高跃文纹丝不动。
“嘿……”那人不信邪，猛地扑过来。
高跃文侧身，把人掼进雨里。两伙人在门廊下争执推搡，扭打在一起。
“你他妈——”
“先别打！”
“警察！”
“呸！你这龟孙子，还敢装警察！”
电一断，王多利立刻起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听见大厅门口闹得厉害，张健回头想溜。
王多利一把薅住他：“你慌什么？”
张健哆嗦道：“王哥，前面听着有警察，我们走后门吧。”
“猪头，后门警察更多。”王多利撇嘴，“有雨衣吗？”
“有。”
张健让领班拿了两件黑雨衣，俩人往身上一披，贴着墙根溜出玻璃大门，趁人群乱哄哄撕扯时，低头扎进雨里。
顾芸本来盯着后门，一听有状况，立马叫增援赶过去。
她跑到前门，认出几张熟面孔，高声喊了句：“自己人！”
高跃文甩开拽他领子的手：“住手！自己人！”
两边证件一亮，动手的才停下。有人喘粗气，有人扶着膝盖站起来，脸上都挂了伤，嘴角的血被雨冲淡了。
“你们刑侦的？”
“你们禁毒的？”
“靠，这也能撞上！”
顾芸当即下令：“别愣着，里面的都摁了！”
高跃文火速带人冲进大门，禁毒队一并跟上。
一辆越野车开到门口停下，眼角带疤的男人撑伞走下来，正是禁毒支队长胡斌。
看到顾芸，他一脸惊讶：“你们怎么在这儿？”
顾芸回话：“我拿人，胡支呢？”
“我们也是。你们林支呢？”
“林支出差，明天才回，看来是两个口子没对接好。”她说完，扫了眼门口乱糟糟的场面，踩过台阶走进大门。
胡斌脸色变了变。
大楼供电恢复，KTV大厅里蹲了一圈。领班、保安、服务员、陪酒女，还有一帮稀里糊涂的客人，全都抱头缩在角落，像窝遭瘟的鹌鹑。
顾芸问道：“张健呢？王多利呢？”
没人吭声。
她又问：“人都去哪儿了？”
高跃文凑过来汇报：“师父，他们跑了。”
“怎么跑的？”
高跃文一指领班：“她说电一停，那俩人就溜了。”
“从哪儿溜的？”
高跃文不好意思地挠头：“正门，我们打架的时候。”
顾芸嘴角绷了一下：“自己窝里斗，还放跑嫌疑人，你们本事真大！”
所有警察齐刷刷低下头。
顾芸不想耽误时间，吩咐高跃文：“他们跑不远，追！”
高跃文催着自己人上车，又探过头低声说：“师父，总经理办公室查出点货。”
顾芸看了眼收伞进门的胡斌，哼了一声：“跟咱们没关系了。”
她踩着碎玻璃往外走，一路没回头，高跃文紧随其后。胡斌似乎喊了什么，雨里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