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若非两人都幸福，就不叫幸福
肖泽凯在舞台上抱着吉他疯跑全场，像有消耗不完的体力，台下的观众大声喊他的名字，声嘶力竭地嘶吼：“肖泽凯，我爱你！”
这样的场面，秋实经历过很多，他知道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一定很享受舞台。
曲安翻找半晌，终于找到肖泽凯和写有花体字“KING”的那把木吉他的合影，这把吉他是他日常写歌的时候用的，不带到舞台上去表演，所以知道这把吉他的人并不多。
那是一张肖泽凯和乐队成员在一起搞创作的场景。
他在的时候，乐队有主心骨，有共同的目标，能一起前行，他走了，失去了K的KING是不成立的。
秋实看着照片，听人讲述一个20年前已经不在世间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话：据说真正的死亡是当世间再没有人记得他。
曲安还在跟他说两把吉他是如何的相似：“真的很巧，两把吉他是同一个品牌的同一种型号，就连磨损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秋实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关于父亲的一切，长相、名字、身份、性格……什么都不知道。
他描绘不出“生父”的面容，只有一个全黑的人形剪影，抱着一把旧木吉他。
妈妈从不提起，他也不敢问。
家里那些妈妈和男人的合照，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父亲。
唯一确定的是，吉他是属于父亲的物品。
因为妈妈说：“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你跟那个死鬼一样，你们都喜欢抱着它。”
妈妈说“死鬼”，他以为是单纯的在骂人，却原来，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秋实早就拥有很多把吉他了，这把年龄不详，但肯定比他还要老的磨损严重的木吉他，他还是每年都会带着它上台表演。
所有人都以为他念旧。
其实从他踏入这一行开始就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愿望：或许有一天，父亲会看到他的表演，知道他遗传到了自己的天赋；或许会欣慰、会骄傲，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抛弃了他吗？
时隔26年，第一次听到关于父亲的确切消息，经他人之口，拼凑出一个复杂而真实的形象。
秋实以为自己可以无波无澜，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早就当父亲已死。
明明素未谋面，没有感情可言，若要说有，那也只有恨意滔天。
可是在得知父亲死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二十年阴阳相隔，他们这辈子连一面都不曾得见。
那点小小的藏于心的角落里的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秋实还发现了一件事，基因是很可怕的东西，他有很多地方和父亲很像：才华横溢，但不太会与人沟通；有朋友，但永远没办法把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告诉朋友；迷惘和厌世，一直都如影随形……还有迷人、自私、软弱和伤害别人。
父亲盛年早逝，他的朋友多年后提起还是一声唏嘘。
秋实既能理解父亲的选择，又憎恨他的选择。
他或许也会是跟他一样的结局，当有一天，找不到理由撑过今天，于是再看不到明天的朝阳。
……
秋实希望夏小鸢能陪他工作，在今天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今天他晕倒过后，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是她。
她总是出现在他每一个最困窘难堪的时刻，他不想给她看到那么多不好的东西，只想给她展示漂亮的自己、能干的自己、有魅力的自己……
可事与愿违，她再次精准地出现在他坠入黑暗的时刻。
“曲安老师跟我说，一定要告诉你：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夏小鸢说完这句，一直漠然至极的秋实转脸看向她，问：“哪里不一样？”
“要我说嘛～”她已经看过照片和视频了，“客观上来说，音乐类型、表演风格、艺术追求……都不一样。”
“主观上来说呢？”秋实问。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认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拿任何人跟你比。”
秋实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他一直都知道幸福的方向，但如果他的幸福要建立在她的不幸之上，如果他靠近她，能带给她的就只有这些……世间的生死悲苦，那他就应该离她远远的。
他的爱不算什么。
而她有爱人的能力，更有爱他以外的人的能力，真是太好了。
“你该回家了。”他平静地说，“很晚了，不要待在医院里。”
他按护士铃，让护士把针拔了。
还有一点才能输完，他却是一秒也不等，催促着护士拔针，然后说：“我送你回家。”
夏小鸢的思维没有跟上秋实的，刚才不是正在谈他生父的事吗？
她都准备好说辞，要狠狠地安慰他一番了。
结果他突然拔针，还急着要送她回家。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个吗？
她盲猜：可能是秋实不想谈他生父的事。
那她也不能硬谈，毕竟是他的隐私和隐痛，他的心情一定是最复杂的，让他独自消化一下也好。
秋实穿好外套，双手插兜，像只展开翅膀的企鹅一样，占地面积很大。
夏小鸢看来看去，决定跟在他身后，因为医院的有些过道不是很宽，他们并肩而行是不能通过的。
两人到了医院门口，秋实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在面前，他上前一步打开车后排的门。
夏小鸢上车，习惯性地往左侧挪去，坐到司机的身后，把右侧的位置留给秋实坐，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坐车的。
秋实将车门关上了，再次打开前排的门，坐进副驾驶，这才问：“回你家还是凌冬家？”
“我家。”
夏小鸢说完以后，秋实就跟司机说了具体地址。
一路无话。
这种感觉是非常诡异的。
她不知道秋实是怎么想的，但她认为，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氛围，不自然地沉默，只剩下沉默。
要说秋实对她冷漠吧，他送她到了小区门口还不算，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说是看到她进屋才能放心。
她有好多想法，也有好多话想说，但现在是凌晨五点多，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了，理不出头绪要先问哪一个，于是她决定先回家睡一觉，等头脑清醒了，再跟秋实好好谈谈。
她在开门，秋实就站在她的身后没有动。
门开了，她推门进去。
秋实在她身后喊：“小鸟。”
这一刻，她有种胜利的快感。
终于还是他绷不住先叫她了，他还是有话要跟她说的。
她故意走进门去，靠在门板后面，只探出脑袋问他：“干嘛？”
今天凌晨三点多，莫峥一个电话她就飞叉叉地赶到医院去伺候了他大半夜，这事换了谁不对她千恩万谢？
秋实倒好，还摆起谱来了，对她各种冷脸，好像她欠他的一样。
秋实本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想了很久，也想得很明白了，他就是个不幸之人，跟他有深切关系的人，结局都不好。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玄学有一定的道理，否则为什么总是他认识的人，总是命运多舛。
他曾短暂地以为，他可以伸手抓住幸福。
结果，只是错觉罢了。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伸手。
“不要再管我了。”秋实平静地接着说，“以后，谁打电话叫你都不要去。事情总会解决的，不是只有你到场才能解决，可能解决得不够好，可能结局不一样，但是没关系，当下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结局？”夏小鸢感觉他的状t态不对，很不对，一下把门打开了，站到了他的面前问。
秋实轻笑了一瞬，目视远方：“任何结局我都可以接受。但你，必须有个好的结局。”
夏小鸢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这才想起来他是被要求留院观察的，不能离开医院，这是专门送她回家，再回医院去啊？
明明很担心她安危，却要跟她说像要绝交的话。
让她不要管他？
她是他的老板诶，她不管他，法律允许吗？！
净说些欠揍的话。
他和凌冬都是欠揍的孩子，把他们一人打一顿就都老实了。
夏小鸢气得把门关上，澡都没洗就睡觉了：好气哦！
但考虑到秋实今天刚刚得知生父去世的消息，考虑到他心情不好的份儿上，原谅他这一次，就一次！
下次再跟她说这种像是要绝交的话，直接给他一个仙人掌！
生气归生气，困意来袭还是扛不住，半梦半醒之间，夏小鸢想到秋实给他写情书还是不24小时前发生的事，结果，一个转身就让她不要再管他。
这就是男人吗？
翻脸比翻书都快，情感都没有起承转合的，直接从“激情表白”到“断然绝交”。
呵呵哒。
……
夏小鸢是被闹钟叫醒的，她赶到公司跟林柔当面完成工作交接。
秋实一切对外公布了的信息，她都跟林柔交代到了。
林柔之前没有做过专属经纪人，刚刚得知带秋实这样的当红艺人，是没有固定休假，也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的，艺人有需要，时刻都得顶上。
全公司都知道秋实爱作妖，难伺候。
为了让林柔没有后顾之忧，夏小鸢答应她，前一个月会无条件当她的最强辅助，直到她完全上手，工作顺了为止。
林柔人如其名，性格温温柔柔的，但脑子转得还是快的。
老板跟她讲这么多，不是为了听否定的答案，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有一条路：点头同意。
夏小鸢大为高兴，马上联络莫峥，说林柔现在赶到秋实工作的地方去当面正式通知他换经纪人了。
昨天她还有点担心突然换经纪人的事，秋实会闹起来，今天就有点拿不准了，因为秋实总是阴晴不定，很难猜。
两小时后，林柔就发来一张和秋实的合影，实时汇报工作：【已经跟秋实沟通完毕，他很顺利地接受了公司的安排，还说从今往后请我多费心。没有传言的那么难伺候耶，他还蛮亲切的！】
夏小鸢：亲切？秋实？行叭，希望他能一直装亲切到底。
……
早上11点多，夏小鸢的手机收到短信，钱到账了，她第一时间转了30万给凌冬。
他那边连泡都没有冒一个。
正常，繁忙的霸总是这样的，他才不会在意不知道从哪里进账了30万毛毛钱。
剩下到账的钱，她全都转进秋实的卡里。
都是这些年他放在她那里的钱，就当他零存整取，她会连本带息全都给他。
……
两天后，夏小鸢把一叠银行卡和厚厚的一个牛皮纸袋给莫峥，让他转交给秋实。
莫峥一五一十地跟秋实说：“夏总说这些卡都是你的名字，她已经全都处理好了，以后你的卡自己保管。这里有一份历年的资金明细，是她自己做的，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随时跟她说。”
处理？
秋实只听清了“处理”两个字。
先是换经纪人，现在是把钱还给他。
她要跟他划清界限，要把他处理掉。
她这么做是对的，无用之物就应该尽早舍弃，他都担心她舍弃得太晚了，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她不应该再被他影响，不管是运势还是人生，丢掉包袱，她的事业还可以二次腾飞。
……
那天夏小鸢正忙着，宋喜拿了一套礼服走进办公室里说：“夏总，时间差不多了，该换衣服了。”
“为什么要换衣服？”她茫然地望着小助理。
“参加今天晚上的星光之夜颁奖典礼啊。”宋喜疑惑地说，“夏总，你最近总是忘记之前的决定，还老是否定自己之前的决定……”
宋喜说到此处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要说夏总忽然开启“反驳型人格”吧，她又只反驳自己。
夏小鸢前几天把秋实的经纪人工作移交给林柔以后，还把专门为他而设的那些各种各样的提醒给了林柔一份。
其实自她车祸醒来以后，手机就非常忠诚地每天都在提醒她去为秋实做这做那。
人终于交出去了，她直接把所有的提醒全都删了：从此以后，世界都安静了。
所以在她删掉的提醒里面，隐藏着一个“参加星光之夜颁奖典礼”的提醒吧？
她不是个老板吗？
就算以前是秋实经纪人的身份，她去颁奖典礼干嘛？
陪同艺人参加活动？
那现在不应该换林柔去吗？
她正想那件礼服林柔也穿得下，不如就让林柔去的时候，宋喜把邀请函给她说：“这个记得带上，在门口扫脸进入。”
夏小鸢才知道现在参加活动还得扫脸！
她真诚发问：“只有邀请函不行吗？必须扫脸？”
宋喜解释道：“因为以前有人卖过邀请函，结果让私生混进颁奖典礼现场了，造成了混乱。主办方今年就弄了双重保险，门口的身份检查很严格的哟。”
夏小鸢一个头两个大，看来是躲不掉了，必须得本人参加。
宋喜看了眼时间说：“五点在楼下集合，凌总家的司机会在公司门口接你们。”
“凌冬也去？”夏小鸢记得凌冬从不参加公司事务，怎么会突然出席颁奖典礼？
宋喜歪着头看着领导，关心地说：“学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哦。还是说人一旦过了25岁记忆力就断崖式消退？你居然连自己订的车都忘记了。”
“是是是，我记忆力严重消退。”夏小鸢直接把这口锅背了，“太早的事，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