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雪，落下来了
周围开始嘈杂起来，鸣笛声此起彼伏，吵得要命，尖叫声、哭喊声……一片黑暗之中听见这样的声音，宛如身在地狱。
“秋实……”夏小鸢发出的声音很小，很虚弱，像一阵风，说出口，就散了。
“在。”秋实知道她是在确认他的安全。
“我在。”他又说了一遍。
“好。”她不再言语，只轻轻地呼吸。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因为不知道最终等来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等来什么。
黑暗的恐慌之中，人们失去了时间，度秒如年。
两人安静地贴着彼此的身体，在度秒如年的黑暗中，延长了此生亲密无间的时刻。
当人陷在绝对的黑暗中的时候，触手可及的一切就是唯一笃定的答案。
他俩从未如此笃定过：他们拥有彼此，无人打扰的，只拥有彼此。
原来撇开世间所有浮华，回归生命本质，一个相拥，就是天长地久。
秋实心中百转千回，一直想问：你怕吗？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是一句废话。
怕如何，不怕又如何，他们都动弹不得，怕不怕都是一样的结果。
但他还是会反反复复想起，她应该很害怕吧？
只是这样一想，就很心疼。
爱是没来由地就会心疼对方。
夏小鸢感觉自己好像晕过去了好几次，脖子以下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
像她这种血液里流淌着的是黑咖啡，胃里连点可消化的东西都没有，身体亚健康的公司高管，在这种需要身体素质硬扛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噶掉。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巨大的重物落下的声音。
重物带来的震动，让他们和车子一起摇晃了起来。
两人屏气凝神，连尖叫都省了，因为如果真的要死，叫是没有用的。
车辆摇晃了几下，像有人按住直尺的一头，并拨动另一头那样，直尺产生上下晃动，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夏小鸢明显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但她这口气松早了，刚才的震动，引得上方的土块簌簌地往下滚落。
车子的后窗玻璃早就碎了，土块噼里啪啦地砸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无处可躲，只庆幸两件事：一，还好不是更具有攻击力的石头滚落；二，还好护住了秋实的脸。
她这辈子唯爱漂亮的人，男女不论，漂亮就是王道，她愿意为漂亮的人做任何事。
漂亮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净化器，赏心悦目，看一眼就是洗眼睛。
秋实漂亮，保护秋实的脸……
这是夏小鸢晕过去之前唯一的想法。
切割机的轰鸣声，切割车架时飞溅的火花。
夏小鸢醒来后，听到，看到的，就是这些。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全是惨叫和哭声的地方，有了更多机械在运作的声音，有人在指挥的声音，还有犬吠声，好像还有人在对她喊话：“你们安全了！”
她听不真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嗡嗡叫，耳朵很难受，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一块变形的车架被拿走，有光照了进去。
夏小鸢的眼睛被光一刺激，本能地闭上了，再次睁眼，她看见，天空飘起了雪。
车架被拿走的地方，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秋实墨色t的头发上。
她的长发和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雪落在两人的发梢上，融化，再落下。
初雪，今年的初雪，落下来了。
夏小鸢的呼吸微弱，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到了9岁的秋实，想起他们初遇的那天。
秋实是新搬来小区里的孩子，有天，出现在小区的活动广场上。
他只是想玩一下公共免费的器械，别的孩子不让他玩，不管他跑去选哪一个，他们都会推搡他，不让他碰。
哥哥夏树带着夏小鸢一起下楼玩耍，她远远看见有几个小男生在欺负一个人。
她当即甩开夏树的手，跑上前去，叉腰主持正义：“你们以多欺少！为什么要欺负人？”
她从小，就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
因为她有大三岁的哥哥撑腰，小区里小点的孩子怕他们兄妹俩，大点的孩子已经不在广场上玩了，都在玩手机。
所以，有哥哥的夏小鸢，在活动广场是可以横着走的。
她去拉摔倒在地的秋实，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秋实仰头看她，第一次收获到好意，他有些惊讶。
夏小鸢看见他的眼眸是琥珀色的，当场“哇”了的一声，凑得更近了些，看进他的眼睛里，开心地说：“你的眼睛好漂亮！”
秋实害羞地垂下眼眸，自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欺负人的小孩儿指着夏小鸢嘲笑道：“你碰了狐狸精的小孩，你碰了狐狸精的小孩，你不干净了！”
她还没听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几个小孩就一窝蜂地跑走了，仿佛他们讲完这句话就对她造成了伤害，他们就取得了胜利一样。
欺负人的小孩虽然跑了，但秋实也没了玩耍的兴致，恹恹地走了。
夏小鸢不明所以，只冲着他的背影说：“漂亮的小哥哥，你明天还来吗？我们一起玩啊～”
秋实惊恐地跑走了。
第二天夏小鸢早早就去广场上等着，就怕错过跟小哥哥一起玩的时间。
秋实远远地就看见她在了，讪讪地走了过去，在离她有点距离的地方，小声说：“嗨……”
夏小鸢看见他走过来就已经开始笑了，听见那声“嗨”，直接一下抓住他的手腕说：“小哥哥，你想坐秋千吗？我推你，我保证轻轻地推。”
那群欺负人的小孩儿又出现了，看见夏小鸢拉着秋实的手，发了狂地嘲讽，然后故技重施，吼叫起来：“你碰了狐狸精的小孩，他是狐狸精的小孩！”
秋实难堪地低着头，脸已经涨红了，但他不会反驳，只能忍受。
夏小鸢往前一步，将秋实挡在身后，她一个小女生，面对一群比她高比她壮的小男孩，毫不畏惧，口齿清晰地说：“狐狸精是什么意思？你们解释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嘲笑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然后他们集体爆发出了更大的嘲笑声：“她连狐狸精是什么都不知道，难怪她敢碰狐狸精的小孩儿。”
夏小鸢等他们发完疯才大声地说：“你们才是什么都不懂，没有文化，连狐狸精是指漂亮女生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欺负别人。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男生？你们要是真的勇敢，就当他妈妈的面说她是狐狸精去。不敢？你们只敢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她讲得像是在背台词一样，抑扬顿挫的，对面几个小孩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倒不是不能反驳，但她的哥哥是初中生，大孩子了，他们不敢惹，于是哼哼唧唧地走了。
“谢……谢谢。”秋实看着地上，搅动着手指，羞涩地向她道谢。
“不客气，下次他们再说你是狐狸精的孩子，就让他们找你妈妈说去，你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欺负你啊？”
秋实的妈妈秋芸芸长得特别漂亮，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小区附近的各个麻将室里跟人打牌。
她习惯性地跟任何一个男牌友调情，总能得到男牌友给她的一些小恩小惠，或是往她家里送些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
小区就是宇宙八卦的中心，很快就谣言四起了。
小区里的男人越喜欢秋芸芸，积极送她东西，小区里的妈妈们就越讨厌她，连带的不让自家小孩跟秋实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