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是生命中的奇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来到医院门口的这一刻，夏小鸢和秋实还是有些慌乱地对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着对自己的预判的肯定和对现实情况的无所适从。
他们有想过，既然10年都没有联系，突然间联系，不是要债就是有不太好的消息。
夏小鸢情愿对方是要债，因为秋实现在有偿还的能力，结果……却是更坏的那个答案。
一行人来到三楼，这是很老很老的楼房，从墙壁上刷着的一截绿色墙裙就能看出来。
病房的门是木质的，上面的黄色油漆都斑驳了。
大擂推开门，老式的水磨石地板，一间长条的病房里有三张床，只有第一张床上有人。
三位男士走在前面，很自然地往病床边走去。
夏小鸢进门后就站在病房的门口，没有靠近。
她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秀美的长发青年，瘦得很厉害，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皮上自带棕色眼影一样的颜色。
大擂见病人睡得正好，回头对秋实小声说：“等一会儿吧，难得他睡着了。”
秋实沉默地点头，他一直盯着大声的脸看：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他认识的那个活力满满的哥哥一样的大声。
夏小鸢转身出了病房。
秋实察觉到了，马上追了上去。
她正走着，被人一把拽住了，回头看见秋实拧着眉头，一脸“你要丢下我”的委屈表情。
她真是服了，他怎么随时随地一副被抛下的小狗的可怜样。
感觉他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
夏小鸢解释道：“我不知道是直接来医院，什么都没有准备。我现在去买些水果什么的伴手礼，会尽快回来的，你跟朋友叙叙旧嘛。”
秋实抓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不想让她走。
大弦从病房门口探出头，看到那两人还在走廊里，松了一口气，干脆走出来，倚墙站着，静观那两人。
夏小鸢看见大弦了，靠近秋实说：“我不认识他们，没有话可以说，呆在这里怪尴尬的，不如去做点该做的事。我们一会儿就要走了，时间很紧张，你抓紧时间跟他们聊聊。”
她说完还做了个鼓励他的表情。
“好。”秋实终于松开手，“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注意安全，别走远了。”
他说着就把她胡乱裹在头上的绒毯拆开来，重新给她裹了一遍。这次弄得整齐又好看，就像是有帽子的斗篷一样，能遮住的地方也更多了，御寒功能更好。
他恋恋不舍地说：“外面冷，你快点回来。”
夏小鸢对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她走路慢，还没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大弦的声音，他问：“你女朋友？”
秋实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认了：“嗯。”
夏小鸢：？？？
她的脚步当时就顿住了，但是专门跑回去跟人家解释吧，很奇怪，不解释吧，又不是那么回事……
算了，时间有限，办事，先办事，以后都不一定有机会再跟这些人见面，讲些有的没有的干什么！
……
夏小鸢边走边在手机上搜索本地的水果店、大型超市、银行……
这个时间段，好多店都还没开门。
她翻了翻自己的包，还好出门的时候把银行卡都带着的。
她一张一张地看银行的名字，在手机上查看银行卡的余额，然后搜索浅川县有没有这家银行的网点。
好一番折腾，她发现，浅川县连国有四大行都没开齐……商业银行更是一家都没有，这里网点最多最方便的银行是农村信用合作社，而她根本没有这家银行的卡。
她找到一家自己的银行卡上有钱，该网点又有ATM机的银行，打了个出租车就赶过去了。
取到现金以后，已经快到9点了。
她又打车去卖小商品的地方，选了一个适合送病人的红包，把钱装进去。
这时候本地最大的超市已经开门了，她再次打车过去，快速挑选了几样颜色现言的漂亮水果，又拿了一些高热量的营养品。
匆匆忙忙地来，也只能这样了，反正礼轻情意重，先表达个心意吧。
夏小鸢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回医院，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进病房里，看见秋实、大弦跟大擂站在远处的窗户旁闲聊着，而病床上的人还在安稳地沉睡。
等于是，她都已经跑完三个地方，办完这么多件事了，他们仨还不忍心叫醒“睡美人”？
她故意扬声问：“东西放在哪里啊？”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悠悠转醒，在看到夏小鸢的时候，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在屋内找他认识的人。
“你醒了。”大擂已经走了过来，说，“大声，你看看谁来了？”
大弦那么吵闹的一个人，这会儿也不吱声了，推着秋实往床头的地方走去。
秋实摘下口罩，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掀开，露出整张脸来。
他站在床边，安静地、目光柔和地望着大声。
“哎？”大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发现秋实还在，不是他日思夜想产生的幻觉。
他声音干涩地说：“你怎么会来？”
秋实：……
大声颤抖着双唇，深吸了一口气，牵动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声音微弱，但仍透着无法掩饰的喜悦，还是选择说真话：“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明明有电话。”秋实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不是责怪，只是觉得，不应该到了这样的时候才联系他，之前的岁月里，想联系的话，也是可以找他的。
“我有……看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很好……就放心了。”大声连眼睛也带着笑意，他连说话都有些辛苦，越说越喘，但还是坚持道，“不用见面，我有……关注你。”
“我应该报答你的，我已经可以报答你了。”秋实痛苦地说，“你应该找我的。”
大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需要。看见你在走正道，越来越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拿开揉眼t睛的手，本是想放在身侧，但他现在腹部很疼，所有的动作都必须很慢很慢，否则牵扯到腹部会更痛。
秋实见他的手一直擎着，以为他是在示意自己握住他的手，于是咬紧后槽牙，豁出去地用双手将大声骨瘦如柴的手捧住了。
大声的手很冰，秋实的双手干燥而温热，他努力传递热量给大声，恨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一些给他。
夏小鸢见此情景都惊呆了，秋实居然愿意主动触碰他人。
大声先是一惊，眼神闪烁，然后眼睛慢慢湿润了，就连面黄肌瘦的脸上也仿佛多了些许光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你来看我。”
秋实鼓励他：“你要好好治疗，我有空再来看你，等你好了，就换你去看我了。”
“好。”大声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满。
阔别10年的故人，已经成为名人了，人家还愿意千里迢迢来看他，于大声而言，这已经是生命中的奇迹了。
大声其实一直很想联系秋实，在这漫长的10年间，他无数次翻看那个名为“小鸟”的电话号码。
但他最终都忍住了没有拨打，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既然他可以忍住10年都不联系秋实，那他就能忍住一辈子都不再和秋实相见。
大弦和大擂知道大声的心事，两人一起决定，悄悄跟秋实联系，如果秋实愿意来，大声会很高兴的，如果秋实拒绝了，他们就不告诉大声联络过秋实的事。
……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头发花白的清瘦中老人走进病房，一人手上拎着保温桶。
大声的爸爸妈妈望着眼前的一群人，疑惑又无所适从。
大弦扬声道：“叔叔阿姨，这两位是大声的朋友，专门从荣城飞过来来探病的。”
老人一边“哦哦”地应着，一边对不认识的年轻男女点头示意。
秋实感觉到大声的手在颤抖，以为是冷的，赶紧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面盖好：“天气太冷了，病房里没空调又没暖气的，你要注意保暖，要不要再添床被子？”
“不用。”大声柔声说，“我觉得很暖和。”
他被秋实碰过手，这会儿不仅是暖和的，甚至还有灼烧感，从被秋实接触过的位置开始灼烧，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烧到他的心里。
他的手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是他和秋实唯一的一次身体结接触，太激动了。
“叔叔阿姨好，”夏小鸢把一直拎在手上的几包东西递给老人，“我们来得太匆忙，没有准备什么东西，这些还请收下。”
双方进行了几轮推拒战以后，老人才把东西收下。
夏小鸢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又大又厚的红包，双手递给老人说：“这是秋实准备的小小心意，祝愿大声早日康复。”
这次是十几个回合的来回推拒，最后两人还是把红包收下了，拿在手上的时候，被红包的大小、厚度和重量狠狠地震了一下，看夏小鸢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财神了。
大声都听见了，望着秋实，语气愉悦地说：“搞得这么客气？”
秋实也是才知道自己居然准备了“小小心意”。
他的视线都落在夏小鸢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眷恋：没有她的八面玲珑，他可怎么办啊？没法办，所以他必须拥有她。
“人来就行……”大声的父母的长相和穿着都很朴实，明显不太会交际应酬，“礼什么的……没有必要，太客气了。”
“应该的，秋实以前受过大声的照顾，一直记在心里，他对大声是非常感谢的。”夏小鸢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她知道秋实和大声所有的过往一般。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说起场面话来，就是这么流畅。
老人感慨地说：“哎……我们总说他搞什么音乐的没有出息，赚不到钱，也找不到女朋友……结果，他倒是交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
大声的妈妈走到床头说：“吃饭了。”
大弦马上过去把床头掰起来了一些，方便大声吃饭。
秋实悄悄走出病房。
夏小鸢跟在他的身后，看见他进了水房。
她站在水房门口往里看，就见这么冷的天，秋实打开冷水就往手上冲，一直洗一直洗，洗了很久，手都冻得通红了才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