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喜欢，很喜欢，最喜欢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亲昵地轻蹭着说：“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秘密的容身之处。”
秋实是心里想10分，嘴上只说1分的人。
她其实不太能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甚至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的沟通欲望这么低，凡事都藏在心里。
她感觉自己如果去孤岛，可能会无聊死，会在五个小时后开始自言自语。
而秋实，他流落孤岛的话，可能感觉跟自己的日常生活也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性格就是孤岛型。
秋实的眼神闪烁。
她说的没有错，他们越过对方的边界，进入对方的领域，两个人的交集越来越多，逐渐没有了秘密的藏身之所。
他曾希望，有那样一个人，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依旧会热烈地爱他。
当她真的想要知道所有的时候，他又不敢讲了。
她总是能撞见那些不堪的场合，始终是她，一直是她。
他也希望最终是她。
比起过去，现在他有底气多了，她知道那么多事情以后，依旧没有嫌弃他，也没有离开他，她是愿意和他走完这一生的。
秋实嗫嚅着说：“是因为你……”
那年，夏小鸢忽然说喜欢他。
他听得两眼一黑。
那是最差的时机。
他身陷生存困境，连明天都看不见，遑论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天，或许，再发生点什么突然事件，他都撑不过当天。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背负不起，凭什么喜欢她，又凭什么接受她的喜欢。
真的爱一个人，会小心谨慎地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
而不是明知道自己身陷困境，还要拉着她一起沦陷。
她值得更好的，她值得最好的。
她被家人呵护着长大，不知道人间疾苦，也不知道喜欢他就是自讨苦吃，他却不能明知道是苦，还让她吃。
秋实都没有拒绝过女生示好，没想到第一次的拒绝，会给到他喜欢的女生。
不要喜欢他，会变得不幸。
而他希望她开心快乐，放下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夏小鸢表白被拒以后，就迎来了十一长假。
她心中愤懑，疯狂输出，画漫画、写剧本，创作是很好的发泄方式，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伤心了。
秋实的长假在星河打零工，有年轻的同事，聊起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纹身店，开业半价酬宾，他想去在背上纹一条龙。
自己一个人去有点害怕，他让秋实陪着一起去。
暗黑工业风的店铺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清晰的油墨味、细微的血腥味，时不时飘来一股皮肤油脂的灼烧味，还有浓郁的香薰味……
有门帘的房间里传出高频尖锐的嗡嗡声，像小电钻，细密刺耳的声音让秋实听着就感到牙疼。
偶有剪刀或是镊子与铁盘碰撞的声响，和店内的快节奏摇滚乐倒是相配。
接待两人的店员身上和脸上都有文身，还穿了很多孔。
想要纹一条龙的同事这时候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反倒是秋实认真地咨询了起来。
秋实想纹一个小小的图案，不超过10厘米。
至于位置，他问：“哪里最痛？”
店员还没听过别人这么问的，一般都是问哪里不痛。
其实都痛。
不过要说到最痛，那一定是皮肤薄、神经丰富，硬骨顶皮的地方，像膝盖骨、手肘尖、手背骨节和手指头、指缝……
这些部位，光是听一听，身体都会开始产生幻痛。
秋实想要一个又痛又隐秘的地方。
店员推荐：尾椎骨和股沟。
同事闻言，看秋实的眼神完全就是：目瞪狗呆.JPG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漂亮男生，对自己这么狠吗？
秋实想了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尾椎骨的位置，确实是：硬骨顶皮。
他问：“如果疼痛有等级……”
店员秒懂，说：“9级，算是纹身里最高的疼痛等级。”
秋实好奇问了一句：“10级疼痛是什么？”
店员：“生孩子。”
在秋实看来，生孩子的疼痛应该是100级的程度，因为纹身只是皮肤表层的灼烧和刺穿，而阵痛是连内脏都被拉扯着一起的疼痛，完全不能比。
秋实选的图案是一柄剑。
剑算是比较简单的花样，主要是大线条，有一些小装饰花纹，需要上色，所以弄了差不多2个小时。
文身师给他做好以后还挺佩服地说：“小伙子厉害哦，一次都没有叫停。”
秋实一脸懵：“可以叫停的吗？”
也没人跟他说啊。
“哈哈哈……”文身师笑得不行了，安慰道，“没叫停也好，叫停只会延长痛的时间。”
秋实点头。
他全程眼睛就没有干过，眼泪不是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掉落在皮面床椅上：确实很痛。
同事一直在外面等秋实，看到他走出来，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别扭，像是裤子和后腰摩擦着都疼，吓得他一点都不想纹身了。
……
夏小鸢才知道，他纹的部位是纹身最痛的地方之一。
“因为我？”她不懂就问，“知道我喜欢你，把你吓得跑去在最痛的地方纹了个图案？”
“因为我拒绝了你，你一定很难过吧？”秋实轻抚着她的脸颊，眼中是满满的歉意，“他伤害你，我就想惩罚他。”
夏小鸢惊：人格分裂？
“何必呢？”她还是很讲道理的，“你不用感到愧疚，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喜欢啊，很喜欢，最喜欢了。”秋实抱住她，轻蹭她的脸颊，在她耳边缓缓道，“但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我连当天晚上会在哪一间寝室睡觉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是生是死，更看不见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有什么资格接受你的喜欢？你和你的家人一直帮助我，给我吃给我穿，夏树哥哥还帮我补课。你们对我恩情深重，但凡我还是个人，都知道不要染指人家的宝贝女儿吧？”
他处于深渊之中的时候，不想拉她一起入深渊。
他的爸爸玩世不恭，他的妈妈金钱至上，秋实一直害怕，他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跟他爸妈一样的人，或者是成为他们的综合体。
他有他们各自一半的基因，很简单的排列组合，只会有那几个可能性。
不管他是像妈妈、像爸爸，还是两个人的综合体，他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他对人生和未来都很悲观，不知道哪一天，劣质的基因就会觉醒，驱使着他成为一个坏人。
他是不是终将辜负她，就像他轻巧地辜负其他人那样。
他知道有些事是不对的，但他还是选择那样做了，那些选择就像一枚枚细针，扎在他的心上，成为绵长久远的痛。
长年与痛苦为伍，他都习惯了那种伴随性的疼痛了，忍痛的能力越来越强。
可就算是这样高的忍耐力，也有忍不下去的事，比如她要走出他的世界。
以前他总是推开她，其实自己都没有想明白，推开是想要证明她推不开，她不会走。
当她真的不要他了，他才发现，那不是能忍耐的疼痛，那是天塌地陷的瞬间。
“t这么别扭的呢？”
夏小鸢伏在他肩上，有点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晰的记忆，她好像很喜欢这样抱着他，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喜欢。
只是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脉搏的跳动，她就有种莫名的心安。
“现在不怕辜负了吗？”她问。
他害怕的那些事确实有可能发生，因为人就是会变，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秋实浑身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抱着她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辜负了你，我就去死。”
夏小鸢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我又没说什么，就哭，搞得好像我欺负他一样。
能忍痛，但是爱哭。
她记得，看到秋实的纹身后不久，家里就把资助他的事给办妥了。
秋实有了经济来源，长假还会打些零工，夏小鸢的妈妈时不时会给他一些旧衣服，请他去家里吃饭，买些日用品给他……不说当儿子养吧，至少是当半个儿子在养。
她那时候就特别喜欢说：“吃了我家的饭，就是我的童养夫啦。”
秋实尴尬得坐立难安，总是垂着眼睑沉默着，但是人家一叫他去家里吃饭，他是一顿没少去吃。
夏小鸢就默认他其实是想做她的童养夫，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秋实不再跟那些社会人士来往，也不接受任何女生的吃饭邀请，因为他有钱吃饭了，可以跟小伙伴们一起买饭，一起吃。
凌冬不跟大家一起吃午餐，时间足够，他会回公寓吃饭和休息。
晚餐时间太短了，凌冬不得不在学校吃食堂。
每天晚上用餐的30分钟是夏小鸢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春晓秋冬”小分队集结完毕！
后来，她又使出浑身解数，缠着凌冬分了一间客卧给秋实。
从此以后，秋实不再居无定所，每天等着晚上不住寝室的同学告诉他，当天晚上有哪张一床是空的可以睡。
经过许多的努力，秋实的生活逐渐安稳下来，终于拥有了普通学生一开始就拥有的：每天有饭吃、有学上、有住所。
夏小鸢什么都知道，他拼命想要遮掩的千疮百孔的生活，她都看见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拽到了自己这一边，走上了有光的路。
她那时候，真心期望：“秋实，你要向阳而生，长成茁壮的大人。”
唯有茁壮，才能自救。
世间皆苦，唯有自渡。
秋实在哭，大抵是真的害怕将来有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做出荒唐事来，会辜负她。
他不怕死，就怕那样的自己真的出现，就是这样悲观的人，所有最坏的可能性他都是第一时间想到的。
提前焦虑，贷款悲伤。
夏小鸢没有哄他，忙着摸他肩上的肌肉，又去捏他的胳膊，手感怪好的：紧实、坚硬、有弹性、皮肤光滑……
光滑？
她忽然感到不对，抬脚在他的腿上蹭了蹭——很光滑。
他浑身也都是光溜溜的，不太对吧？
“你毛呢？”她看的欧美电影里，男生有腿毛、胸毛……各种毛，不可能是这样光滑的。
秋实的注意力被她拉到了关于毛的事情上，一时没顾上悲伤，说：“你要求的，一年四季都必须脱毛。”
夏小鸢惊：“啊？为什么？”
隆冬时节，遮得严严实实，脱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