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游凌愣了。
游朔的恐慌症爆发了，这段时间恐慌和焦虑持续折磨他的精神，此时他的呼吸太急促了，几乎过呼吸。
这个时候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游凌看到了他的眼底的绝望。
那是殊死一搏的绝望。
碧眼的魔鬼站在原地，缓缓放下了手。
祂看着整个人都在颤抖的游朔，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空白与困惑。
是我的问题。游凌想。
她太想要游朔放弃她，真的太想了，她希望游朔能走出来，走出那间地下室，走出对她过度的寄托。
因为她急了，她真的很急，她不知道她未来会怎么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不到两个月的末日，迟迟没有动静的人气第一，她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居然没有注意到。游凌想笑，嘲笑自己。
她自诩最了解游朔，但是居然没有发现她逼得太狠了，她已经把他推到了绝境。
是她的问题。
碧眼的魔鬼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发呆。而后祂扬起嘴角，张开双臂，若无其事的环抱住发抖的游朔。
祂把手停在游朔的背上，一下，两下，缓慢而有节奏的拍着他的背。
‘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游凌会这么做。
游朔心理问题最严重的几年，他夜里会做噩梦惊醒，醒来之后整个人都会像这样，沉浸在糟糕的情绪里无法摆脱。
这个时候游朔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所以给他一个节奏，引导他的呼吸频率。
游凌知道该怎么做，她一直这么做。
但是游朔哑着声音，依旧说：“答应我，碧玺！”
就好像他必须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哎呀，别这样为难我嘛。”碧眼的怪物声音和以往一样悠悠扬扬，像是在空中随风飞舞的丝带。
游凌怎么答应，她没法答应，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愿望。
就算她砍了与碧玺的交易，假装之前的表演都没有发生，幽灵没有和碧玺交易灵魂，幽灵也依旧会死。
不止会死，在事情没有结束前，她会持续不断的用死亡探索黑雾，她会死，而且一直死。
如果没有漫画，她就瞒着了，幽灵的死亡也可以瞒着，裁定者那些糟心事她都能瞒着，可是有漫画，漫画会画出来啊。
她瞒不了。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承诺，魔神会失信于人。
碧玺的身份对游凌来说太重要了，她的异能需要恐惧，她现在对欧尔的坑蒙拐骗，甚至对整个里世界高阶异能者的欺骗都是源于碧玺。
他们以为碧玺是魔神，是归墟，所以她才能插手这些影响巨大的事件。
他们恐惧祂，才会在她的节奏下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这个谎言必须延续。
“我求你，”游朔看着魔神的眼睛，“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灵魂什么都给你，别伤害凌凌，我求求你。”
魔神垂目，情绪从祂脸上剥离，只剩下了空白。
祂似乎看着游朔脸上划过的眼泪。
“你答应过我，实现我最强烈的愿望！”游朔说，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种本能，让他不断声嘶力竭的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凌凌活着，幸福快乐的活着，没有异能没有伤害没有糟糕的死亡，我希望她有美好的未来——你答应过我！”
我错了。游凌想。
她看着游朔，此时的游朔和那个雨夜一样糟糕，可是她的心态不一样了。
那天她需要一个出场，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行动来奠定自己最强者的身份，她的复活是她最有力的证明。
当时她并没有觉得不好，因为她以为自己能复活。只要她活下来了，游朔就不会太难过。
他不会介意那些，只要游凌能活下来。
但是现在，她不能保证了。
“好啊。”
她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但是如果游朔想要一个慰藉，她能给。
只不过也是虚伪的假话而已。
“我向你保证，游凌会获得美好的未来。”魔神碧色的瞳孔里似乎泛起了一道流光，祂低吟着，“她认可的未来。”
游朔的手缓缓松开，而魔神的声音似乎真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在你的愿望达成后，我会吞噬你的灵魂。”
……
“黑雾是最扭曲的存在，魔神也是。”欧尔说，他的语气像是某种音乐剧的咏叹调。
他带着游凌走进一扇充满科技感的门，门内是成千上万张小屏幕，它们围绕着，呈现圆弧状将整个房间的墙壁填满。
而在中间，是半月形操作台。
“多次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祂会扭曲我们的愿望。”欧尔说，他走到了操作台前，向左边偏了一步，似乎是为游凌准备了右手的位置。
“不用和我说祂的坏话，我知道祂是什么。”游凌说，她走到了欧尔右手边的位置。
“当然，我只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合作伙伴，半途突然像她哥哥一样对魔神抱有信任，以为祂真的会实现愿望。”欧尔缓缓道，“血脉的联系十分奇妙，不是吗。”
“那很可惜，我更像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游凌道。
“不，你比裁定者更有智慧。”欧尔吹捧道。
果然他都知道。游凌想。
也是，裁定者想把整个天理教派都当做代行者的踏板，欧尔这个首领甚至愿意配合，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必然很紧密。
“这里是什么地方。”游凌目光扫过这些屏幕，现在每个屏幕展示的画面都是一道被金属包裹的玻璃仓门，暂时看不出是什么。
欧尔不紧不慢道：“我们天理教派对黑雾进行了诸多研究，但是黑雾其实在界限之外。”
游凌看向他，这个意思就是他有渠道把黑雾运输到界限内进行实验。
欧尔笑了笑，按下了操作台上的几个按钮，下一秒，房间内响起了空旷的播报声。
“P034开始投放。”
声音出现的同时，屏幕中的画面开始颤动。
玻璃仓的金属门大开，镜头的水平面开始上升，似乎是镜头绑在了什么人身上，而这些人现在‘起床了’。
镜头随着这些人的走动晃动，他们经过了一条空旷的过道，然后最末端的门大开，画面里出现了光线。
是阳光，这些人来到了阳光下。
欧尔似是感慨道：“也该让表里世界的人们知道黑雾是什么了。”
游凌面具下的嘴角下压，她记得不久之前欧尔说的话，他说，‘黑雾肆虐，原定的救世主奋力拯救众生却力所不能及’。
欧尔向整个世界投放了上万个‘人’，或者说是投放了携带黑雾的人。他要创造这个故事的危机，创造一个让游凌在故事结尾合情合理向魔神许愿的契机。
游凌记得被黑雾感染的异能者会情绪暴躁，甚至失去理智只会攻击其他人。
界限外的废弃城市也是，许多异能造成的崩塌，黑雾会造成异能者不受控残杀。
欧尔一次性投放了这么多人，守夜人忙得过来吗？
“他们会传染吗？”游凌问。
“不会。”欧尔说，“但是别担心，黑雾也会投放，现在只是宣告我们出场的开胃前菜。”
所以她能吸收别人身体里的黑雾和她的异能有关。
游凌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别死人，他会难过。”
欧尔看着游凌，大概过了三秒，他儒雅的点点头，在操作台上改了几个参数。
“当然可以。”欧尔说，“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他没有问游凌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没问这是考虑游朔的心情还是游凌自己的想法。
十分让人舒适，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恐怕裁定者就是这样和欧尔达成了合作。游凌想。
像他们这种人，不管私底下有什么小九九，明面上一定要嘻嘻哈哈给彼此体面。
面具遮盖了她的表情，她目光扫过操作台，也扫过了那些屏幕。
尊重？天理教派首领有这种东西她都要笑了，猎犬那个样子可不是尊重得来的。
欧尔需要她，非常需要。
游凌是他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他愿意展现出自己的诚信和可靠，而不是试图直接像控制术士一样控制她。
和他的异能有关？
她想着，余光在一个屏幕里看到了眼熟的人。
那个被投放的异能者已经来到了城市里，镜头拍摄到了一个游凌见过的人。
……之前cos碧玺的女生，她上次甚至在被抓的异能者窝里碰到了她。
这么倒霉？
……
方媛在露天公园的长椅上落座，其他小姐妹已经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哎，漫画最新话你们看了没，夹子哥居然黑了！”
“要不说妹控呢，为了妹妹什么都干得出来。”
“幽灵真的励志，从普通人到S级异能者速成大师。”
“停停停，我不爱听幽灵的消息，我觉得她对不起游朔。”
“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兄妹组多好吃，以前太温馨了没什么张力，但是现在张力爆表啊。救世主哥和他的杀胚妹妹。”
方媛坐下的时候，她们拉着她问：“方圆，你喜欢幽灵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方媛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蒙上了一层迷雾。
她慢吞吞的说：“挺喜欢的吧，我是夹子哥嬷嬷，gb我也吃。”
“哟哟哟~”小姐妹们发出一阵哄笑，“还好我们都是杂食，不然你会被cp洁癖打死。”
方媛哈哈了两声，确实，她们这种杂食啥都可以吃两口，但是不招洁癖喜欢，更会被毒唯狠狠挂墙头。
她想着刚刚为什么脑子那么雾，听着小姐妹说话，目光转移到了喷泉旁边穿着奇怪拘束衣的男人身上。
“哎哎，那个是coser吗？”方媛指着问小姐妹们，“哪个IP的？”
“不知道啊。”小姐妹说，“不过拘束衣很赞，我喜欢，什么时候给我推穿穿。”
方媛想着事，乱七八糟的点了点头。
她感觉那个人有些奇怪，走路的方式就好像四肢不怎么受控制，但是也有可能是角色特点。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了提示：
【您关注的漫画《城市边缘》更新啦~！】
小姐妹也收到了提示，推搡着说：“看漫画看漫画。”
“太太给我家cp产点吧，我什么都可以做！”
“去去去，自己画自己写，产不出来就喝西北风。”
方媛本来也该附和附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很在意那个穿着拘束衣的男人。
她眯着眼睛，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睛有些干燥，她眨了一下，下一秒，她猛然瞪大双眼。
男人身上的拘束衣瞬间脱落，与此同时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下雪了？
不，不是，是以那个男人为中心，喷泉和地面全部结上了冰，冰面在向外扩张。
而那个男人脸上露出病态的大笑，口水从嘴角流下，就像是——
漫画里疯掉的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