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让谁回来？爱欲被问住了。
谁，是谁？
她不知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子里被深深挖走，让她的心永远空了一块。
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没关系。”金发少年声音居然还有些柔和，“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可是她想知道。
爱欲在梦里怔怔的看着那片黑暗，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她的灵魂，把最重要的一片扯了下来，扔到了那片黑暗里。
这就是噩梦。
爱欲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城市的雏形，她似乎在行动，但是又像是行尸走肉。
她又听到了梦里那个人的声音。
他说：“爱欲，你能找回他们吗？”
她说：“谁，我丢了什么？”
前方街道人已经清空，车辆横七竖八停在路边，就好像在驾驶的过程中，司机和车上的所有人听到了召唤，然后下车离开。
而现在，这些被召唤的人黑压压的跟随在爱欲的身后，挤满了三条街道。
仿佛有什么波纹自爱欲为中心向外扩散，不断的有人加入她身后的‘蚁群’。
这些人仿佛丢失了灵魂，不管是亚文化穿搭还是西装正服上班族，全部都融入其中，看不出差别。
“他们在哪？”
他们说着，最前方的那一拨人耳朵里出现了鲜血。但是好像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呼痛。
疼痛的似乎只有最前方，浑浑噩噩的女人。
她的眼睛流下了血泪，呢喃到：“谁偷走了我的骨肉……”
……
陆一深赶上了离开窥梦城的列车，他在车上宛如劫后重生。
爱欲就在窥梦城，神志不清的双S异能者正在逐步向外发散异能，但是不管怎么说，离得越远总能多躲一会。
群聊里很热闹，群友们此时也不管什么潜不潜水，还有神志的说：[疯了吗？欧尔爱欲两个双S下场，这是要弄死我们吗？]
[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些被黑雾侵入的异能者都疯了一样，无差别攻击？]
[守夜人能不能快点！我们这边也刷怪了！]
[靠，守夜人慢死了！对得起我们交得税吗！]
颜料师这个好兄弟也和陆一深一起，自从两人有了过命交情，那是越来越缠缠绵绵到哪都跟着一块。
在这种世界里有一个能交付后背的朋友，不管怎么说都能给人一些微薄的心安。
陆一深正看着群，几个明确ip地址在窥梦城的异能者已经没有再说过话，大概是已经成为了爱欲‘蚁群’中的一员。
这是他头一次遇到发疯的双S，上一次炽欲城云千嶂也只是阻拦了禁者，没有插手蛛女的事情，但是这次爱欲居然直接下场了。
还有欧尔，那个天理教派首领，他想杀了他们所有人吗？！
原本以陆一深他们的地位，就算死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些事和高高在上的双S有关，偏偏有漫画，偏偏漫画告诉了他们。
一个双S想杀了所有人，一个双S在发疯。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陆一深心想。
他虽然过去傲慢了点，对普通人鄙夷了点，但是他有贼心没贼胆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陆一深这辈子蛐蛐过阎魔，跪舔过魔神，但是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帮双S打架，凭什么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颜料师抖着嗓子说：“好兄弟，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是天理教派投放的病毒？”
现在他们都把天理教派投放的异能者称为病毒，陆一深抬头看去，看到了熟悉的拘束服。但是这一节车厢里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没有人看到那个古怪的人。
普通人们察觉不了异常，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陆一深眼眶泛红：“凭什么！”
他已经都老实了，真的够老实了，之前那些傲慢的想法他已经没了，他认命，他这种垃圾货色确实没有那个机会出头，也不可能出头。
在这么一个社会结构里，他如果真的想挑战异能者阶级，那么就要做好失去庇佑，死亡的准备。
主角阎魔救过他，救过他很多次，这个漫画主角是一个好人圣父，他们这些异能者都很感激他。陆一深也知道阎魔是唯一能从魔神手里救他们的人，他除了羡慕嫉妒他也没别的想法。
他没有能力脱离守夜人的庇佑，阎魔的庇佑，他知道这一点，非常的明白。
可是在这种大战里，阎魔也庇佑不了所有人。
陆一深连主战场在哪都看不清晰，也走不近，就要被余威拍死。
他头顶是名为异能等级的庞然巨物，是名为高阶异能者的桎梏。不管怎么老实怎么跳脚说到底也只是想从这些人的指头缝里谋生，但是他们并不会把他当成人看，他们不在乎他。
死就死了，一个数字而已。
凭什么啊。
“我们这辆列车正在行驶，车上没有守夜人……”颜料师有些绝望的说。
这种时候有能力截停列车不伤一人，把他们救出来的起码也是守夜人行动小队，但是看漫画，守夜人分部的行动小队都太忙了，天理教派投放的病毒够多，还有A级S级异能者看守。
更何况，这辆列车从窥梦城驶往金漓城，属于城市的边界，怎么划分区域，哪一个城市的守夜人能来？
群里的异能者们说：[我早就说遇到事情靠不了守夜人！]
[群友救救！我这里三个病毒！他们的拘束衣都脱落了！]
[守夜人都在哪！全死了吗！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我看蛛女说的就是对的，守夜人他们圈养我们但是又保不了我们，那还说什么大话为了规则为了城市？]
[也怪守夜人人手不足，如果多点人，也不至于现在腾不出人手，为什么都没人干守夜人？]
为什么没人干守夜人，好问题，不还是怕死吗。
有漫画在，陆一深知道都死了多少守夜人。
远的说林泉，浮华尽，近的说守夜人总部几位S级，有等级低的有等级高的，都会死。
里世界没多少人愿意干守夜人。
列车行驶，窗外的风景快速向后倒推，病毒身上的拘束衣似乎松开了。
陆一深心率逐渐飙升，肾上腺素也不断涌出。
他拿着手机想要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遗言？安慰？谁不是这样，面对危险，只是这一次他们都清醒的认识到，危险在来临。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条消息。
【幽灵】：[黑雾不会传染，欧尔投放的实验体最高等级D级，他没那么多中高级异能者当废弃品。]
【幽灵】：[与其等待拯救一事无成，不如自己做自己的英雄。]
陆一深瞳孔一颤不少人像他一样看到了这条消息，因为发言人的ID实在是有名。
[！！！！]
[我没看错吧，幽灵？！]
[正主吗？真幽灵？]
[幽灵怎么在我们群？不对，幽灵不是魔神吗？]
[最近漫画不是把幽灵和魔神分开了吗，难道真的是杀胚妹妹？]
[不不不幽灵一定是魔神！我就算死也要高举大旗告诉你们幽灵就是魔神！一切都是魔神的阴谋！]
[英雄论挺杀胚妹妹的……]
[取这ID不要命啦！这可是杀胚妹妹或者魔神的代号？]
但是很快，这个id在列表里消失，【幽灵】退群了。
群里再次掀起一阵讨论，而陆一深盯着那两句话，感觉自己胸膛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
“兄弟，我们要不要试试。”他低声问颜料师。
眼前的病毒不是魔神，不是阎魔，不是蛛女，不是菌丝。
他或许没有那么强大。
反正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为什么不尝试尝试。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陆一深握着自己的异能裁纸刀，病毒没有理智，他的异能在胡乱使用，没有一点章法。
陆一深和颜料师两个人就像是在对付一个四五岁的婴儿，在病毒晕过去后，他们两个人喘着粗气，互相对视着。
车厢里的普通人没有人注意这里的情况，他们并不知道，一个小型的危机现在已经被解除。
“我要发帖。”陆一深说，“我要发帖告诉所有人！”
的确，高等级异能者之间的博弈他们无法参与，可是病毒这种事，他们真的能自己解决！
天理教派首领欧尔投放了上万病毒，但是他们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可不止万人！
……
秦月来食不知味的吃着晚饭，她透过橱窗，看到了马路对面出现了穿着拘束衣的人。
天理教派的投放自然不会略去金漓城，她看着碗里的鸡块，和对面沉浸在美食里的温念。
她筷子拨了拨鸡骨头，感觉自己就是那要被斩碎的骨头。
最后依旧是被放在餐桌上的鸡块，反抗什么的有必要吗？心存希望只会死得会更痛苦罢了。
手机在旁边，她随手刷了一下，刷出来一个新帖。
【[语C贴]天理教派投放病毒当前，守夜人管不了我们这么多人，但是我们可以自救！】
语C？谁不知道语C就是异能者披的一层皮。
她点开了帖子，越看眼睛越亮。
她的目光在聊天记录里的那句[与其等待拯救一事无成，不如自己做自己的英雄。]停留了很久。
当她再抬头时，马路对面的那个病毒已经被三四个异能者按住了。
温念说：“今天的鸡公煲有点辣诶。”
“是挺热。”秦月来说。
秦月来拿起手机，再刷新时，一个新的帖子出现在首页。
【[语C贴]守夜人各位，低阶异能者交给我们自己解决，但是高阶之间只能靠你们，请你们积蓄力量，主要阻止高阶异能者！】
【[语C贴]守夜人人手不足，等着救援只是坐以待毙，我们能救我们自己！】
【[语C贴]让阎魔他们专心对抗爱欲寄生者！】
【[语C贴]不是吧，你们蠢货吗，阎魔和魔神说一声的事情，你们起什么哄？】
【[语C贴]别漫画看多了真以为有救世主，爱等等，死了别怪任何人！】
【[语C贴]我是炽欲城林海学区，这里都是学生幼儿，有没有异能者有空帮助！】
不知道为什么秦月来突然有点想哭，她已经麻木死寂的心，居然开始活络了。
“搞半天，我们能做些什么啊。”她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那我这么伤春悲秋摆烂做什么？”
人最恐惧的是未知，最抑郁的是无能为力。
把命运寄托在别人的手中，没有安全感，永远会陷入恐慌。
他们需要一种名为‘托底’的东西，告诉他们，你能做到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成功，那也是成功。
她望向窗外，那些烟花车已经在不远处的广场停下，似乎要准备放烟花了。
……
游朔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知天命那边说：“不知道为什么，异能者自发对抗天理教派投放的实验体，守夜人这边压力大减。”
“我说呢，任务一下少了很多。”禁者说，“但是我这边抽不出空，还有三个S级要杀。阎魔，等我杀完和你汇合。”
“等不及。”游朔说，“我先确定情况。”
天理教派派出了全部高层人员，他们就像是牧羊犬，分别细分控制被黑雾入侵的实验体这些羊。
这些人比实验体更需要关注，幽灵对欧尔说过不能伤人，这些实验体并不会冲着杀人去，异能暴动余波伤人杀人存在。只是被黑雾入侵的那些A级S级异能者，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必须解决掉那些人，禁者一时半会无法支援他。
爱欲的资料已经打到游朔的终端，他们对双S的了解并不多，爱欲的异能在纸面上的记载只有情绪感染，但是情绪感染怎么可能做到让这么多人跟随着她，像是无自主能力的尸体。
这更像是控制。
游朔站在技术人员估测的爱欲异能范围边缘，同为和控制沾边的能力，游朔的律令也算是控制。他对自己说：“保持清醒。”
律令生效，他给自己叠加了一层buff。
游朔尝试进入爱欲的能力范围，进入后，身体没有感觉到不适。
看上去他的异能暂时高于爱欲的异能，游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手机上还播放着直播，爱欲的助理依旧在直播这场不正常的‘游行’，游朔向直播画面里的地点前进。
“爱欲对守夜人极端厌恶，经常杀我们的人。”禁者说，“你不要暴露自己守夜人的身份。”
“她已经见过我，认识我。”游朔说。
禁者愣了一下，然后说：“也是。”
漫画都曝光完了，游朔瞒也是瞒了个寂寞，除非现在的爱欲神志不清，认不出他是谁。
“你要杀了她吗？”禁者问。
“如果情况必须。”游朔说。
过了一会，禁者说：“必要的时候，求助魔神吧。”
为什么要求助碧玺？游朔皱了皱眉。
他看到了爱欲，街道的尽头，她面向着他缓缓走来，而她的身后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以及乌泱泱的人群。
她是影后，被追随也是正常的事情，现在的情况也像是备受尊敬的影星和她的粉丝们，只是现在那些追随者的状态并不正常。
游朔深吸一口气，爱欲现在的状况不正常，他需要分辨她是被黑雾入侵还是被寄生者寄生。
他知道这样很冒险，可能会死吧，但是碧玺应该不会让他死，碧玺能够保护他，禁者他们没有这个殊荣，他去才是最优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游朔总感觉他可以去。
可能是爱欲的眉眼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也可能是他又在感情作祟。
他真的恨碧玺让游凌死亡，死亡，走上这样一条充满危机的道路，但是这种时候，他还是相信碧玺不会让他死亡。
‘我真恶心。’他想。
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他才是瓶中魔鬼，他坦然的使用碧玺对他的优待，不断的索取，不断的得寸进尺。
爱欲已经近了，近得能看到彼此的面容。
游朔说：“你想找什么，我们或许能帮你。”
爱欲起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伴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游朔判断黑雾入侵的可能性更高。
但是紧接着，她突兀的停下了脚步。
爱欲看着他，像是确定了什么，杀意骤然迸发。
“我说过，”她说，“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守夜人。”
游朔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愤怒，下一秒，原本清醒的大脑犹如被重锤击中，又像是一盆凉水从头顶洒下，他的五感瞬间被剥夺。
不属于他的情绪粗鲁的挤入他的大脑，像是洪水一样把原本的思绪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鼓膜流出鲜血，但是游朔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不然哪怕魔神看中你，你是代行者，我也会杀了你！”爱欲愤怒的声音落入耳中，游朔已经听不见了。
游朔睁开眼，他看到了一张沙发，和沙发前播放着卡通动画的电视。
熟悉的沙发，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