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一刹那游朔怀疑自己没睡醒，自己还是在梦里。
“很让人感动，阎魔，但是现在不是你抒发自己伤感之情的时候。”禁者扶着墙走过来，她的脚边是横七竖八的黑色西装，墙壁有许多人型窟窿，就好像这些人曾经被巨力甩到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你的工作，别让我抗了，ok？”
游朔看了看月牙面具，又看看了禁者，不动声色道：“现在情况如何？”
虽然他知道自己会上漫画，但是上漫画和被人当面看到是两码事。后者更加的社死，令人脸红。
“没关系，你不是早就承认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了吗。”月牙面具说，声音里全是笑意，“很会威胁嘛，‘敢动我妹我找魔神削你’，哈哈，这和为妹下海有什么区别？”
游朔：“……”
这个人怎么老提下海这件事？
他看着月牙面具，这一次是本人而不是其他人的伪装，因为要说这种听起来像极了嘲笑可是真的完全没有嘲笑意味的感觉真的不容易。
“你……”他想了想，问名字也问不出来，最后只能说一句，“上次多谢，这次也一样。”
“嗯嗯，我听到了。”月牙面具说。
禁者是S级异能者，异能力运用得当具有杀伤力，蛛女这处布置只是为了困住游朔，并没有太多战斗资源。
游朔一边看漫画一边迅速了解了现状，他走出这栋建筑，远处是炽欲城的市中心，3D大屏依旧在播放着视频，但是此时这个视频已经重播了几次。
蛛女压根没想通过视频去揭露什么，她由始至终的目的都是通过漫画向知情人曝光。而视频，恐怕只是为她吞噬整座城做铺垫。
“总部有蛛女异能资料吗？”游朔问。
禁者说：“十三年前留下的资料是她是概念类。”
“知道了。”游朔说，“禁者，你还有余力吗？”
“看是要我做什么。”禁者沉下声道。
游朔沉思片刻说：“我有个想法。概念类异能分为两类，一类是你这种控制一种和厚度有关的概念，一种是发动条件遵循一种和某种概念有关的苛刻发动条件。从现在蛛女表现出的异能来看，她的异能并不是第一种，她的融化并不属于一种概念。”
月牙面具看着他，他垂目思索着，认真且专注。
“那么就是第二种，她的异能需要严苛的发动条件。那么我有个猜想，如果想要透露‘异能者可以靠杀死同类升阶’，只需要通过漫画就可以，她独独在炽欲城市中心播放视频，是一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除非播放视频和她的异能发动条件息息相关。”游朔说。
离开梦境时间紧迫，过一下漫画重点剧情加上禁者的补充后，他的脑内已经有了大致的脉络。
“你认为她靠视频达成了她的异能条件，所以整个炽欲城才会被她控制。”禁者说。
游朔点头，他继续问：“所有人都被控制了吗？包括没有观看视频的人？”
“我离开前过目过无人机监控，街道上没有观看视频的人，住所内观看视频和没有观看视频的人同样都被她网住。”禁者说，“范围是整个炽欲城，S级能力范围这并不意外。”
“视频不是必须品。”游朔说，“只是一个引子，那么这个视频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恐慌？骚乱？这只针对里世界知情异能者。好奇，兴奋？这针对表世界不知情普通人。但是能够出现人传人现象，让未看过视频的人同样触犯规则，我认为是激动。”
“里世界的异能者听到异能能够提升，会激动。表世界普通人看到喜欢的漫画出cos剧，会激动。包括目击了他人倒地的人，也会激动。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异常越眼中，人们就越无法平静。情绪高昂，然后落入蜘蛛的网。”
“蛛女限制我的活动，第一个我能想到的原因是她不会冒着惹魔神生气的代价杀死我。但是现在我有个猜想，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担忧我会影响她的异能发动。”
“彼岸的死亡接近自杀，我其实并不能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机会活下去，所以不能排除融化这个过程可逆的可能性。”
“或许我能阻止她将其他人融化成她养料的过程。”游朔最后说，“你能放大我的声音到全城范围吗？”
“可以，但是一整个城市超出你的异能范围，你的能力效果会打折扣，你自身也要承受反噬。”禁者说。
“现在只能这样了，试一试。”游朔说。
他说完转过头，在这期间月牙面具一言不发，好像一直在看着他。
“怎么了？”游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在看大英雄呢。”月牙面具说。
“我姑且算你这是在夸我吧。”游朔无奈道。
声音的传播范围也拥有‘厚度’这个概念，A级异能律令需要明确使用对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标对象。
“内心平静下来。”他说。
声纹以此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开来，加以S级异能者的辅助，刹那间传出的声音扩散至整个城市。
鸽子在城市的顶端飞过，绕过城市里缓慢的将要融化的人类。
他们行动各异，在禁者异能的操控下连眨眼的动作都显得那样的缓慢。他们的身躯在往下掉，失去骨架支撑的皮撑不起整个躯体。
3D大屏幕中重复播放着视频，声音扩散到大街小巷，除了这些电子音之外，整个城市没有人声。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扩散开来。
‘平静。’
那些恐惧、惊讶、兴奋、狂热好像在此刻断了线，为什么惊惧，为什么心潮澎湃，在此刻都化作了浓浓的困惑，停留在平静下来的心脏之中。
瘫软下去的人皮，好像慢慢的长出了骨肉。
时刻关注监视器的知天命缓缓睁开了眼皮，露出那双月白色的瞳孔。他看着监控画面里一个接着一个鼓起来的躯体，就像是挣脱泥土束缚的新芽。
异能超支和异能反噬，都会对异能者本身造成伤害。
知天命月白色的瞳孔扫过这些画面，他看到了死寂的城市仿佛重新焕发出了生机，生命从蛛网之上，蜘蛛的体内，归还给了原本的主人们。
要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这可不是原路返回那么简单。
消化的越多，要割掉的肉就越多。
知天命看着逐渐长出骨架的人皮，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独自站在这里，得以不用顾及秘密是否泄露，缓缓说出一句话。
“……结局又变了。”
声源处，游朔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喉头一阵瘙痒，他低下头拿手捂住嘴咳了两声，拿开手的时候手心有内脏的肉块。
月牙面具看着他，然后别过了头。
就在这时，禁者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信号恢复了？那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
在看清楚手机屏幕后，她打开手机外放，递向游朔：“是总部。”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面具人的声音传过来。
“蛛女触犯规则，意欲将整个炽欲城毁灭，现在证据确凿，守夜人总部向此事负责人阎魔下达最终命令。”
“阎魔，总部要求你亲手杀死蛛女，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游朔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把鲜血吞回去，然后清了清嗓子：“收到。”
电子设备嘀嘀嘀的声音响起来，他们的通讯再次接通，知天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云千嶂放行了。”
“剩下的就是锁定位置。”游朔转过头，“车在哪？”
“这。”禁者带路。
游朔很自觉的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做出这个动作后，禁者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没事，你开车挺好。”禁者说，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座。
游朔转过头，月牙面具跟着他们出来了，但是她没有跟着上车的意思。
禁者收回上车的脚步，跟着游朔一起看过去，游朔问：“你不来吗？”
“不了。”月牙面具说，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游朔，“加油哦，大英雄。”
游朔感觉那种浑身刺挠难受的感觉劲又来了。
“之后我能联系你吗？”游朔问。
“我倒不是很想看到你，快走吧，别浪费时间。”月牙面具说。
游朔又看了她一眼，时间确实紧迫，他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辆。
车辆比来这里时要慢一些，但是也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月牙面具站在道路旁的路灯下，目送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路灯下的阴影中，一双不似人形的手落在了她的肩头，散开的长发比影子要黑。
活着的灵动气息从幽灵的身上逐渐褪去，转而来到后方那双碧眼怪物的眼中。
“忙活了这么一通，看过人了，有安心点吗？”碧玺问，“真麻烦啊人类，为什么一定要过来看几眼呢，看了也不会有什么用，该受伤还是会受伤，当着面受伤你又难受，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那双碧色的眼睛垂下，碧玺拍了拍幽灵的肩头，嘴角上扬。
他摘下那张面具，露出面具后空洞的红色双眸。
“小幽灵，还想呆在这到结束吗？”碧玺问。
白发少女机械的仰起头，她似乎看到了蛛网逐渐褪去，远处的城市逐渐恢复生气。
今夜的月亮不怎么圆。
幽灵说：“回去吧。”
魔鬼从后方抱住了她：“好哦。”
一阵风吹来，树梢最后一片枯黄色的树叶随风落下。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在落地时，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