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金色的细线遍布整个场馆，游凌的视野无比开阔。
恐惧在她的眼中分外清晰，它们凝聚成一根一根金色的丝线，没入每一个异能者的身体里。
异变出现时，在场的异能者们更加恐惧。
游凌看着自己的手，不同于碧玺的手，碧玺的手修长尖锐，皮肤像是怪物一样崎岖中，不柔软，更多的是硬且锋利。她本体的手看上去正常多了，白皙的手掌中心涌现出金针菇一样密集的线，连在了二楼露台碧玺的身上。
更多的分散在整个场地内，那些恐惧着她的异能者身上。
‘真不错。’她想。
恐惧是她的养料，只要有恐惧在，她就无懈可击。
她有一种她可以控制全场的感觉，就好像——
她的异能得到了加强。
范围增强，与此同时最令她感到麻烦的规则三出现了变更。
站在人群中的本体微微抬头，她看向舞台上情绪激动的异能者。
他不恐惧魔神，所以才会这么大胆。
这就是游凌一开始最担心的事情，总有人自命不凡想要挑战最强，即使她现在魔神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依旧有人跳了出来，想要踩着她一战成名。
如果是之前，可能游凌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可是现在，她刚得到了蛛女的异能。
那就直接杀了。她想。
伴随着她的命令，二楼观景台上的魔神开始了动作。
一方面她真的很想看游朔唱歌，在这件事上，她不希望被影响。万一游朔就守夜人退休去搞唱跳了呢？异能者改行当偶像其实也挺常见的吧？
而且，她也需要测试一下她现在的能力。
好机会，为什么要错过？
“哎呀哎呀。”高台上的魔神眯了眯眼，轻笑道，“这个时代的人，真有意思。”
……
方媛已经回到了现场，她才刚来就听到了舞台上陌生‘表演者’们拿着话筒喊出的台词。
她找到了她的小姐妹们，几人表情都带着些新奇：“这是什么开场？”
“这些人武术挺好的哇，都没看清是怎么来的。”表世界的人说，“不愧是云千嶂集团，一个表演也搞这么大动静。”
“难道不是单单是演唱，还有舞台剧表演？”方媛也猜测道。
音乐在此时也被掐断，让这场景看上去更加像是主办方特定的表演。方媛转过头，她旁边站着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颇为惊恐的表情，场地里人声淡了下去，她们也下意识的放低声音，好奇的看向舞台中央。
碧玺的coser老师说话了：“哎呀哎呀，这个时代的人，真有意思。”
“果然是表演！”此话一出，方媛他们就确定了现在的情况。
没看到coser老师都上皮开始语c了吗？
他们配合的安静下来，等着下一部分的演出。在这片寂静中，小孩子的声音格外突出。
“魔法仙女，那是什么呀？”小孩子趴在玻璃围栏前，指着台上的人，扭头问着后方微笑着的大人。
方媛抬起头，看到自己走丢的小侄女就在那个非常还原的coser老师身边，太还原了，和漫画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包括那双不似人形的手，畸形且尖锐，与那双碧色的双眼一样充满了诡谲的感觉。
当他微微偏过头时，红色流苏耳坠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就像是真正的非人怪物。
“我也不知道呢。”他笑了，抬手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尖锐的指尖好像下一秒就能戳破孩子娇嫩的皮肉，可是又显得那样的轻柔，“但是呢，不用在意。”
人群刹那间爆发出一声尖叫，随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惊呼声。
方媛第一声是为coser老师超还原的表演，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漫画角色真正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这‘我之下人人皆为蝼蚁’的狂傲，这高高在上的漠视，和原著里的魔神根本一模一样。
下一声尖叫是因为她看到了舞台上——
就在coser老师说出那句话后，舞台上站着的人们突然身形颤动，在他们的眼前爆炸。
但是他们看到的不是人体爆炸开的血肉，而后美丽的彩色烟花。这些烟花由许多的细微粒子组成，在第一次炸开后又迅速融合成一条像是流淌着的细流，从他们的头顶飘散向远方。
方媛抬起头，明明头顶是一览无余的天空，却好像给他们下了一个流星雨。
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但是他们的头顶有璀璨星河。
“好美。”她说，当那些粒子映入他们的眼帘，就好像给他们的瞳孔深处种下了一颗星星。
人群再次发出尖叫，他们喊着。
“啊啊啊啊！”
“好牛的特效！”
同行的coser握着方媛的手大喊：“这个现场绝了！这个coser老师绝了！都绝了！”
谁能想到来看个表演，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特效，云千嶂集团又研发出什么新东西了吗！
方媛沉浸在这美丽的星河穹顶，眼角余光却发现她身边的路人依旧用那种惊恐的表情看着二楼观景台。
太奇怪了，以至于她不由得跟着这个人一起噤了声。
人群中有人喊得嗓子破了音。
“老师你好还原！”
“老师老师再说一句吧！”
“老师我想舔你鞋！”
在这一场极其奢华美丽的特效之后，魔神的coser老师依旧坐在那里，嘴角上扬，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平淡了，以至于欢呼的人群也渐渐弱了声音。音乐声早就暂停，这时候他才抬眼，目光扫过楼下的人们。
“都看着我做什么，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他说，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语调轻快，非常的平易近人。
“继续。”他说。
尖叫声犹如浪潮，音乐再次响起，他们头顶的星河消散，舞台上的帷幕拉开，背着吉他的‘主角’从后方沿着升降梯来到舞台之上。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观众席，独独看向了坐在二楼观景台上的那个人。
那目光里含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后他收回目光，拨动了吉他琴弦。
“好还原！眼神都那么还原！”方媛爽到了，“就是这种欲言又止但是又因为知道双方差距说了也没用于是只能乖乖就范的眼神！”
主角嬷方媛大爽特爽，一转头碧玺coser也垂目看着舞台上的人，似乎他一出现，祂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当然就算没有出现，也没容下过。
“哇，帅！这睥睨全世界的态度，魔神大人天下第一！”
方媛被帅到了，刚想继续尖叫，余光又看到了旁边那个路人。
他脸上是诡异的苍白，扯出了僵硬的，像是想哭一样的微笑。
这是在干什么？方媛想。
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他怎么这幅模样，生病了？
方媛扭过头，也不想理这个影响她心情的陌生人了。她对着舞台大喊：“老师我们喜欢你！”
……
陆一深额头上出现了冷汗，但是他没有擦。
他努力想要扭动自己的身体，可是他做不到。
除他之外，所有混在表世界人群中的异能者是这样。二楼观景台上的魔神似乎依旧在微笑，祂经常那副表情，看似平易近人，混在人群中也没有人发现祂是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
可是如果祂真的心情很好，他们为什么在刹那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人群在欢呼雀跃，而他们几个异能者就像是人群中的孤岛，独自开辟了一个寂静的小舞台。
他不受控制的看向舞台，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发出尖叫，似乎融入了表世界普通人的群体。
魔神甚至都不屑于挥个手，就这样在他们眼中消失了。
无知的表世界人居然还在说特效？哪门子特效！他们都死了啊！
全死了！一点灰都没留下！
那么他们呢？
他们惊恐的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更高位的存在剥夺了他们的权利，就好像他们的生命轻如鹅毛。
但是对于魔神来说，也确实如此吧。
祂连吃都不屑于吃他们这些劣等灵魂，只是他们的表现，影响了祂取乐的舞台表演。
魔神说了，继续。
继续这场表演，继续这次演出。
祂的眼中只有阎魔，和阎魔将要来的演出，其他人祂都不在乎。祂厌烦了他们拙劣的表演，顺手让他们变得更加听话。
现实里的魔神，比漫画里更加无情！
‘那群蠢货！’陆一深躁动的灵魂想要怒骂，可是那群惹怒了魔神的人已经转瞬即逝了，就算他想要把他们复活然后碎尸万段也做不到。
到底是什么样脑子的人才会想在有魔神的地方搞事情！
他努力挪动眼睛，看向舞台正中央的主角阎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阎魔本人，他一直在网上各种蛐蛐游朔，可是此刻他内心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阎魔，救救！
守夜人头牌，真的救救！
……
“卧槽好帅的碧眼猫猫！”温念惊呼，“我也好想被这样摸摸头！”
她拉住旁边的游凌，又转头对着漫画同好秦月来说：“对吧！超还原！”
但是奇怪的是，秦月来没有回应她的问题。秦月来莫名其妙的跟着人群挥手，好像温念刚刚什么都没对她说。
温念又转头对疑似知道边缘IP的曲惊蛰和通明说：“你们觉得是不？”
这两人也一样，都和中了邪一样，三个人没有一个搭理她。
“凌凌，他们怎么都不理我？”就算迟钝如温念，也会感到受伤。
游凌拍拍她的手背，说：“人太多太吵了没听到吧。”
温念信了：“我就说呢，那我也继续看——天呐凌凌凌凌，台上的那个老师真长这样没P图吗？”
“纯天然的，我保证。”游凌点头道。
音乐前奏响起，游凌抬起头看向台上站着的游朔。
游朔看着碧玺，似乎没有发现台下都有谁。
……
游朔在后台的时候就知道外面出了事情，但是当他踏上舞台，来到现场时，投向碧玺的第一眼就看出魔神现在心情不佳。
那双碧色眼睛失去了伪装，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这才是魔神最真实的模样，不是伪装出来的亲和，也没有具有活人感的各种小动作，他无悲无喜的看着游朔，就像是一张纯黑的画布，已经添不上任何的颜色。
他身边还有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不如说现在整场的观众都面临危险。
游朔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刚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游朔大概心里有个猜测，可是现在现场并没有敌人的存在，就好像他们的存在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被抹去。
现在观众的态度对游朔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魔神的心情。
魔神的态度很明确，他要他完完整整完成表演。
前奏已经响起，游朔扫弦，缓缓开口唱了第一句。
他很少唱歌，三分钟的歌曲在此时就像是上刑一样煎熬。
更别提这次又是在这种场合，观众的热情太奇怪了，他不是很能理解。
就好像他真的是这个舞台的中心焦点，他是什么万众期待的人物一样，可是游朔知道自己不是。
一手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的人，是魔神。
而此时他也依旧在高高的平台上，垂目看着他。
游朔看向那双虚无的眼睛，他不知道碧玺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在这瞬间尖叫声和音乐声仿佛都远去了，他的视线中只有碧玺，他看到碧玺对着他张开口，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别走神，大明星。’
就好像这将他推上最高峰的狂热气氛也是他送给他的礼物一样。
可是，为什么？
漫画已经让他成为了世界中心，为什么又额外做这些，碧玺到底想看到什么？
“老师好还原！”
“老师你们的表演好精彩！”
“啊啊啊啊官方转播了！我就说这个特效这么厉害肯定演出不一般！”
其实游朔唱歌能唱，纯靠音色撑着，技巧什么都没有。
没道理舞台下的听众这么狂热。
游朔分出余力观察台下，在观众之中看到了不少表情僵硬的人，他们似乎在跟着其他人的步伐为演唱炒热气氛，可是有的人明明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甚至看到了通明和曲惊蛰，现在细究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没什么用了，多半是想看他笑话结果反而倒霉撞上了碧玺不开心——
游朔也不开心啊，他们这么多人在，怎么能让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惹到碧玺？
他的失职，但是台下的人是无辜的。
曲惊蛰也一样莫名其妙的僵硬和狂热，通明也是，他们不是那种会为他唱歌激动成那样的人，就好像他们此时根本身不由己，这样的话今天过后就算他们想扭捏他上台唱歌，也得先想想谁在台下又蹦又跳又叫——
等等，不对，凌凌？
吉他瞬间弹错了一个音，游朔用自己极强的定力控制住了差点跑调的嗓子。
凌凌怎么在这？
台下的黑发女生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对着他鼓了鼓掌，随后就被她身旁的女孩子拉住了手臂，大概是她的朋友，正在激动看着他说些什么，看口型大概是：他是不是在看我。
他下意识的看向碧玺，可是碧玺依旧那副神情，虚假的微笑，真实的虚无。
但是似乎是注意到游朔在意的是什么，他突然偏过头，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游凌所在的方向，然后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他似乎在看游凌。
刹那间游朔想直接结束表演，呼喊碧玺的名字让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自己。
但是他僵硬了一瞬，继续唱出下一句台词，他忍住了。
不行。
完整的结束表演，这是魔神的要求，必须先完成他。
已经不能继续让魔神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