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倒行的十字路口】幻象在眼前驱散，找到规则之后，同样在规则内与游朔打擂台的异能者本身输了。
“你怎么可能这么聪明？”异能者说，异能本身的规则判定他输，他的身影伴随着十字路口一起消散，他费解极了，觉得自己收到了天大的欺骗，“你不应该精神崩溃等着魔神来救你吗？”
游朔略显沉默的看着这个异能者，他很想问这帮人眼中他到底是什么形象，但是他不想浪费口舌去询问这个，这样显得他很呆。
异能者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大喊道：“同人误我！”
伴随着这句话，一切和他异能相关的景象从游朔眼前消失，而此时游朔居然有一种明显的能量逐渐变得充裕的感受。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杀死异能者，获得升级吧。
游朔站在原地，方才的烟雾浓缩成了一小块区域，眼前的景象变得十分的清晰。
烟雾在中期消失，他的嗓子得到了缓解，他知道是支援到了。
禁者戴着守夜人总部专用面具，而她的脚旁是九个A级异能者。
“还活着？挺好。”她扭头看到了游朔，语速偏快，“总部受到袭击，只派出我来协助你。你现在杀了这些人，我们立刻去双鎏城。”
“我通知后勤队把他们关起来。”游朔说，他目光扫过那些晕过去的异能者，“我们不能继续一无所知的跟着天理教派的步调走，能问出多少东西是多少。”
“麻烦。”禁者口头说，倒也没有在行动上有所反对。
时间紧迫，她和游朔保证这些异能者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立刻动身出发。
S级概念类异能者禁者能操控和厚度有关的概念，空气也可以拥有厚度，压缩空气，然后瞬间膨胀，即可获得超级加速。
雪白的城市很快映入眼帘，遍地的菌丝带来不详的预兆，越靠近，游朔的心跳就越剧烈。
这种程度的扩散，比资料里地铁站的那一次要严重许多。
金漓城的居民还在过夜生活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寂静，就好像是一座死城。
菌丝，明确已暴动。
即使车辆飞速前进，路边的景象依旧清晰的落入游朔的眼中。
那些身上爬满菌丝的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停留在上一刻的欢欣中。
菌丝单个很细小，看上去很脆弱，一掰就断，但是这个东西偏偏极其有韧劲，一旦传染就无法摆脱，而被传染的人会在意识丧失中死亡。
岁筱是高危异能者，她的异能仿佛只能用来杀人，最适合用来杀人。
如果想阻止这些菌丝将城市吞没，那么只能在菌丝彻底蚕食所有人前，杀死异能者本人。
只要异能者死了，这些人会虚弱，但是还能捡回一条命。
只要岁筱死了，这一座城的人都能活下来。
游朔的鼓膜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干呕的欲望无限增生。大概是这个声音实在是刺耳，禁者也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你行吗？”禁者问。
“我可以。”游朔说。
“你这不像是可以的样子。”禁者说，“我不是很希望你半途哭着要掉头回家找妹妹。”
“……”游朔深吸一口气，他记得他和禁者没这么熟，“我只有小时候会那么做，我现在不小了。”
他望着前路，一些被白色菌丝覆盖的异能者奇怪的行走在大街上，当看到他们的时候，对他们直接发动了异能。
一时间异能的作用效果齐飞，场面一度混乱。
溅起的菌丝似乎呛入了喉咙，游朔感觉自己的嗓子很痒，很难受。
“筱筱不希望伤害其他人。”他缓缓道，他望着这些像是失去了理智的异能者，他们身上攀爬的菌丝在黑夜之中格外刺目，“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会坚持到最后。”
“至于之后的事情，这件事之后再说吧。”游朔问，“知天命给出定位了吗？”
……
陆一深非常庆幸，自己在看到漫画里金漓城内案件频发时依旧呆在城内，没有离开这里。
这一次他远离了旋涡中心，当了一次纯看客。
手机视频里云千嶂的访谈正在重播，他看了眼窗外，楼下夜宵摊依旧支着，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关了视频，切到了群内：[还没消息吗？]
即使是看客，但是也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感受，昨日是他，今日是别人，但是明日谁说得准。
群友的回复很快：[没。]
[几分钟之前，位置在双鎏城的群友就一个也没回复过了。]
[菌丝的异能这么吓人？早知道我就不给她写投诉信了，你们说菌丝会找到我这里向我报仇吗？]
[群友？真给菌丝写投诉信？]
[反正她又不会生气，还会感谢我咧。]
[……你这是真该死啊，但凡换成伊洛奇你敢投诉他吗？]
[欺软怕硬捧高踩低，你是个什么东西，支持菌丝跨城弄死你。]
写投诉信的群友嚣张极了：[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梦里什么都有。看这次的剧情，她必死无疑，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还挺高兴？]
[反正死的不是我。]
群里吵起来了，陆一深关了群聊。
要是以前他会跟着一起吵，可是现在他只能想到昨日的自己。
面对高阶异能者时，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生命流逝的自己。
有些人说得对，他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掺和这些事情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像那些高阶异能者随手扫掉的一粒尘埃。
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只是增加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而已。
论坛里浮冰的帖子依旧在热门上飘着，不断有人顶帖，让这个帖子占据论坛最显眼的位置。
“草，通明这种不讲道义爱丢下队友自己逃命的人都硬刚了，我算什么东西。”他说。
浮冰曾经在群里待过，但是一看风声不对立刻删号走人，陆一深他们再尝试找他的时候，他账号都注销了，跑路之快不愧对于他的明明鼠称呼。
这种人在这种时候选择了硬刚，而他还在为自己这一次成为了看客而庆幸。
“怪不得我没有上漫画。”他说。
怪不得他当不成阎魔，见过魔神一次，他就再也不敢出现在祂的面前。
或者说，当时他都不敢直视祂。
什么转生阎魔靠魔神统治里世界，说得倒是轻巧，和网络爽文一样直白的只是爽，真遇到魔神了，敢提要求吗？
在那样的怪物面前，敢要求祂做些什么？
不敢啊！
有些人或许会在今夜死去，可是等待电影开拍，边缘IP延续下去，他们每一个出现在漫画里的人会换一种方式青史留名。
陆一深羡慕，嫉妒，可是他不得不说，他们值得。
他现在是看客，今后也是屏幕后的看客，看着别人书写波澜壮阔的人生。
而他早已失去了走到台前的勇气。
……
记忆片段涌入游凌的大脑，她闭上眼睛，将每处标志性建筑都牢记在心底。
她看到了岁筱，基地周边环境复杂，背靠着山，有悬崖有水。
游凌对双鎏城的地貌并不了解，现在用地图也看不出什么，因为这座城市郊区全是山。
她松开手，下一秒枭的躯体化作一片金色的星屑，能量分解补充至她的身躯。
“也不能老是死着，多吓人。”她喃喃着。
【宿主剩余活动时间为：205:46:24】
【扣除修补躯体能量24小时。】
【宿主剩余活动时间为：181:46:23】
温热感再次回到这具躯体，血液开始流动，血管从指尖奔涌而过，进入体内的循环。
她转过头，枭死亡后长矛也消失，通明的身下开始流出鲜血。
如果这时候通明活着，以他对双鎏城的了解，说不定能找到岁筱的位置。
……话说通明真死了吗？她怎么不是很信呢？
游凌抬脚走过去，在通明的‘尸体’旁蹲了下来，她歪了歪头，手往他的颈动脉那试探了一下。
微弱的跳动，没死全。
她想了想，扒开通明的眼皮看了一下。还有意识，但是由于是创伤性休克，他的意识持续模糊。
粒子重组只能对尸体起作用，现在她手上其他异能都是杀伤性的，只有本身的傀儡化可以急救。
但是傀儡化的重要条件是恐惧，通明已经意识模糊了，哪里来恐惧。
游凌思考了一瞬，然后在通明耳朵旁说：“碧玺知道你偷偷对游朔说祂坏话了。”
刹那间，通明眼白一翻，恐惧的情绪喷涌而出。
“……”几个意思？
游凌手掌向下，金色的丝线连接上通明的身躯。
她缓缓闭上眼睛，催动掌下的身躯细胞快速再生。凝结出血口，开始血液循环，减少心脏负荷，大脑恢复供氧……
精细操作比简单的对傀儡大脑下达指令要难得多，所以她才会认为大脑废了的傀儡都不能用了。在大脑还完好的时候，她只需要对傀儡的中枢神经系统下达指令就行。
一旦傀儡死亡，大脑被摧毁，她就要代替傀儡的大脑，所有行动都要她精细操作，每一个细胞的死亡和增生，每一次呼吸，都要她来操控。太消耗精力，对她来说就是废了。
而此时微操手术依旧是这种情况，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这些都被面具遮挡。
半分钟过去，通明接近扩散的瞳孔逐渐凝聚。
他似乎恢复了意识，张了张嘴对上方的游凌说：“老板……”
“算计我？”游凌说。
最后的微操结束，通明的伤口止了血，失血的问题只能靠他自己养着了。
她断了傀儡化，反噬不大，有面具遮挡通明看不到她苍白的表情。
游凌不觉得通明是傻子，他刚刚喊那一声就是很莫名其妙，与其说是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通明，游凌更愿意相信是通明自己的小算盘。
“抱歉老板，我实话实说。”通明嘴唇苍白，努力在脸上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我是B级信息类异能，能力是在做每个选择之前，了解这个选择的死亡概率。”
“如果我选择逃跑，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枭会杀了我，您也不会救我。”他慢吞吞道，“但是如果我对您表现出我的诚意，死亡率是百分之零，您一定会救我。”
“……”
游凌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通明很多时候都像是一个泥鳅一样，能够绝境逃生。
他的异能没什么攻击性，但是信息类异能的高明之处不在攻击上，而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这个异能为通明选择活下去的可能，对于他这种常年做危险事的人来说，比什么都有用。
明明鼠名不虚传，和一个泥鳅一样，想让他死还真不容易。
说着说着，他恭维道：“老板，您帮游朔，我就知道您是好人。”
“别给我戴高帽。”游凌说，“我这里有一些信息，判断这些信息对应的位置。”
她恶狠狠道：“不知道就死回去吧。”
“我知道我肯定知道，老板您说！”通明立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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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明不辜负他的百事通名头，还真找出了岁筱被关押的地点。
居然不是郊区，而是城内自然生态动物园。
时间紧迫，游凌问出来地点就准备走，通明在地上躺着，一脸虚弱：“老板，我们还会见面吗？”
他倒也知道这个时候他这个情况是在拖后腿，没寻求游凌帮助。
但是通明这家伙没死成又开始想浪，完全不长记性。游凌想杀他的时候是认真的，一开始在徐姐酒馆见面的时候，她就抱着劝说无果就傀儡化的念头。
以通明的异能而言，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游凌认真的想要杀死过他，而此时居然还在想着和她再见面。
为什么？为了末日与真相吗？
游凌头都没有回，直接跳下了大坝。
通明的视线死角，魔神的身影突然出现，拉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骤然发生改变。
陡峭的小悬崖下方，一处隐蔽的小平台前有一扇门。
这里没有太多的菌丝，城里失控的菌丝是人为投放。
枭已经死亡，他的通行证此时在游凌手上。
刷卡进门，游凌直奔记忆里的那处观察室。
观察室的透明门窗已经被菌丝覆盖，黑暗之中，蠕动的白色只剩下了森然感。
她打开观察室的门，菌丝试图往外蔓延，下一秒门再次关闭，游凌走了进来。
游凌走近那张病床，菌丝的覆盖下勉强能看到人类的形状，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密密麻麻的白色生物蠕动着，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拒绝了赐予它们生命的异能者的命令。
“有人进来了吗？”菌丝内传来沉闷的声音。
游凌目光垂落，看着她：“对，但是很遗憾，我不是游朔。”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杀了岁筱，一切都结束了。
就像是伊洛奇那次一样，只要她先动手，对游朔来说不会造成更大的精神创伤。
她愿意成为那一个刽子手。
从更阴暗的心理上来说，她才是游朔的妹妹，可是岁筱身为边缘小队最小的女生，在那些读者眼里，更像是游朔的妹妹。
明明她才是和游朔有血缘关系的那一个，但是她没有在游朔身边，无论游朔在异能者的世界里遇到了什么样的恶人，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陪他并肩作战的都是岁筱。
论坛里的人亲切的称呼她为筱妹，而游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挂件。
游凌不能用妹妹的身份争夺人气，同时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因为妹妹定位的角色已经有了岁筱，她再出彩也和岁筱是同一个赛道，走不了多远。
好像按理说，让岁筱死了百利无一害。
“好疼……”岁筱呜咽着说，她在这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无法预估。
她说：“麻烦你，杀了我，我不想，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不想让别人因为我受伤，我不想，伤害其他人。”
游凌看不到她的脸，可是这个语气充满了真挚与痛苦。
岁筱的人生同样充满了不幸，糟糕的过去，无法掌控的异能，被信任组织控制的如今。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因为她也讨厌自己。
她讨厌自己的性格，讨厌自己的异能，讨厌畏畏缩缩的自己，讨厌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游凌看着她，她一向尊重他人的命运，不久之前在天理教派的基地，同样在手术台上有个人对她说想死，她立刻就成全了他。
要不想活的人活下来没有意义，如果活着对一个人来说比死了还难受，那么为什么要逼着这个人受苦。
而此时岁筱同样在对她说：“求求你，杀了我。”
游凌看着她，层层菌丝覆盖岁筱的脸庞，在蠕动的菌丝下，她看到了一颗盛满眼泪的眼睛。
但是——
游凌问：“你真的想死吗？”
菌丝蠕动，在这一瞬间，那些蠕动的反叛异能却好像静止了。
那些白色的细丝缓慢褪去，游凌终于看到了岁筱的整张脸。
她眉毛拧成八字，嘴唇颤抖着，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个卑劣的人，我不配得到你们的原谅，我做不了英雄，我好害怕，”崩溃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她终于露出了真实的自己，“即使知道我活着会害更多人受伤，可是我，我——”
“我不想死，我真的好想活下去！”
游凌没有看到她的麻木与对命运的释然，她只看到了她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