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风和自由
其实她被夸过很多次坚韧，扶贫办、支教老师、辅导员、房东奶奶……
他们看卢黛玉的眼神赞许又疼惜，不停告诉她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坚持，她的未来广阔无比。
她发自肺腑感恩这些给予她帮助的人们，只是午夜梦回，拒接家人催婚的电话时，她只能无助地蜷缩在被褥之间。
善意已经难得，可她贪心地想要更多。
她想要朋友，想要长久坚定的情谊，想有不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身边的家人。
她已然得到了。
卢黛玉轻声道：“不行就算了，我不怪你的……”
“算个球！”周邈怒骂，“你给我往上爬！快！”
头顶的小口仿佛有天涯之远，她拼尽全力也无法够到，就在周邈忍不住要骂脏话时，却感到身体骤然腾空。
“咕？”
葛大鸟歪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疑惑周邈为何泪流满面。
来不及道谢，周邈破涕为笑，感激看了她一眼，迫不及待将头率先伸出小口，冲地上发呆的卢黛玉大喊。
“叫你爬呢坐那干嘛！养老啊！”
“我没力气……对不起……”卢黛玉咬住嘴唇，泪水把她脸上的血迹冲出两道口子。
“你走吧，去找她们……”
她很想站起来，可头太痛太痛，即使走了几步也歪倒在一边。
“站不起来就爬！抓住斧身我就能把你拽回来！”
周邈咬牙，不停把肩膀也朝外挤，又递出消防斧，铁器和石头砸在一起，发出铮鸣脆响。
浆糊般混沌剧痛的脑子因为这微弱声音短暂清醒了一瞬，卢黛玉再也忍不住哭腔，手脚并用爬上石堆，狼狈至极。
她的同伴还没有放弃，自己为什么要甘愿放弃呢？
就算要死，她也要死在她们身边！
终于，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握紧消防斧的木柄连接处，周邈瞥了一眼已经奔向石堆的丧尸，开始用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把气若游丝的卢黛玉往上提。
一只腐烂的手抓住卢黛玉的脚踝，周邈双目圆睁，铺天盖地的怒火促使她爆发出极限力量，低喝一声，终于把卢黛玉拖进小口。
“去你的！”
她狠狠踹开那只烂手，却没料到引起连锁反应，造成二次塌方。
两人身体急速下坠，周邈把卢黛玉捂在怀里，被土淋了满身，她顾不上清理，扭头见洞口已经完全被掩埋，急忙爬起来，背上卢黛玉就朝山洞尽头赶。
那里像是已经被凿出一道拳头大的空隙，光亮照在每张饱含期待的脸上。
可山洞太长，周邈一时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自己过度疲累出现的幻觉。
“周邈……”
卢黛玉在她背上微弱呢喃。
“嗯？”
周邈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将她往上挪动一分，继续跌跌撞撞往尽头奔跑。
“我想你活下去……”
周邈笑了：“好啊，我们一起活下去。”
卢黛玉也笑，温热的气息扑在周邈后脖上，和她蹭上去的冰凉血液完全不同。
可她眼皮沉沉，已经无力再说出剩下的话了，只能在还没有完全堕入黑暗之前，在心里喃喃自语。
周邈，我想你活下去。
如果在自习室里你没有带上我，现在我会是怎样呢？
是一个人根本不敢踏出图书馆，蜷缩在某个角落慢慢饿死？还是早已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一具？
我幸存的这两个月时间，是你放在我手心的。
因为你，我才会遇到徐姐，小张，裴灵她们，我才知道即使我有家人，可曾经长大的日子还是如此孤单昏暗。
所以我想你活下去，你要熬过末世，你要顺利毕业，你要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不，遇不到也没关系，你的人生不需要一个男人让它圆满。
可你要快乐，你要长命百岁。
因为你值得。
我不需要你带走我的什么作为念想，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伤心然后睹物思我嘿嘿。
等到末世结束那天，如果有一缕风来短暂拂过你肩头，那就是我来见你。
因为我喜欢风。
我喜欢自由。
……
背上再没有声音传来，周邈能感觉到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背着卢黛玉朝同伴们奔跑。
慢慢的，抽泣转为再也无法压抑的嚎啕大哭，应和脚步声在山洞里回响。
“砰！”
黑暗中猝不及防被石块绊倒，周邈为了稳住身形只能跪在地上，双膝一阵尖锐的刺痛，可她只是抽噎喘息，又站起身继续跑。
裴灵……快……
尽头被完全凿开，欢呼的人群如同开闸泄洪般涌了出去，大盛的天光刺痛周邈双眼，她在模糊的泪水中看到三个人影，逆光朝她匆匆跑了过来。
裴灵扫了一眼周邈流血的膝盖，急切扶下她背后的卢黛玉，将她平躺在空地上，随后开始细细查看。
“你看看她……”周邈哭得几乎要背过气，无助瘫倒在徐理理怀里。
徐理理和张衔月同样下意识就涌出泪水，张衔月开始帮周邈挽起裤腿检查伤势，也疯狂呢喃：“没事的，小黛玉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裴灵检查的步骤沉稳又仔细，可还是有泪珠从她脸颊滑落，不停滴落在卢黛玉身上，混合塌方时沾的一身灰土，变成一个个深色的泥痕。
半晌，她颓然坐在地上，气急败坏捣了周邈一拳。
“哭那么大声干嘛！我还以为有人死了！”
“啊？”周邈呆呆的，鼻涕泪水糊了一脸，眼眶通红。
“被石块划破了所以有这么多血。”裴灵掏出自己的药包，有条不紊开始清创包扎。
“应该有些轻微脑震荡，肿块消下去就没事了。”
徐理理也嚎啕大哭，声音比刚才的周邈还响：“真没事了？”
裴灵瞪她：“不信奶妈？”
“信信信！”
三人异口同声疯狂点头，周邈又是一声痛叫，是过于激动的张衔月不小心下了手劲，她讪讪一笑，继续往周邈膝盖上撒碘伏。
等到裴灵背起卢黛玉，剩下四人搀扶着彼此慢慢走出山洞时，被出口外的景色晃住心神。
这是一片两个篮球场大的小谷地，风雪被周围的高山挡住，植被茂盛舒展，一汪小湖紧挨一个歪斜的小草棚，不少人正趴在水边啜饮。
黎园在清点洞群幸存的妇女人数，和其他陌生幸存者远远隔开。
而葛大鸟气势汹汹拦在草棚前，正和一个男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那男人不停解释自己只是想找个避风的地方，但葛大鸟一句也听不懂，真正的鸡同鸭讲。
“我们能在这养伤吗？”张衔月犹豫问。
“没别的地方了。”周邈横过消防斧，一瘸一拐走上前。
直到卢黛玉完全好转，她们必须得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