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法拉利
一根由窗帘绑成的厚实布条被放下，上面隔一段就打了个拳头大的结，方便踩踏。
三人涕泗横流喜出望外，卢黛玉没有犹豫先抓住布条就往上蹬，她力气大，爬上去了还能帮忙把剩下的两人拉上来。
布条不比栏杆，卢黛玉第一次爬，铆足了劲也才上升一小段。
“踩着水管！”那个中年男人又提醒道。
卢黛玉一看，果然旁边的水管上不知被何人凿出了一个个缺口，她借力拼命往上爬，待她升至二楼时周邈把徐理理一推：“你先走！”
徐理理眼睛一热，顾不上演“不你先走”的狗血情节，抓住布条跟在卢黛玉脚下。
她只扑腾了两下，就尴尬地明白周邈让她先走的原因了。
这玩意是真使不上力啊！
要是她来断后，磨蹭半天都爬不上去，三人挂成一串，一嘟噜都得让丧尸薅下去。
卢黛玉跳进三楼的窗户，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面前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他模样很俊朗，只是瘦得镜片后的眼眶深深凹陷进去。
来不及道谢，她转身抓住布条，冲还在做最后斗争的周邈大喊。
“周邈！”
一颗丧尸牙被打飞出来弹到脸上，周邈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那条生命之布。
此时徐理理借着水管刚爬过一楼，卢黛玉和男人抓住布条，拔河一样往里拉，希望能给两人一些助力。
周邈把钢筋一扔，腾出手来紧紧拽住布条，在水管上蹬了两下后，转瞬就来到徐理理屁股底下。
徐理理低头看了一眼，心服口服：“你不是cos，你就是人猿本猿！泰山之王！”
“快爬！”周邈后怕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丧尸群，指尖再伸高一点就能抓住她的鞋底。
终于翻进窗户，三个人累得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手心都火辣辣的。
中年男人喘得像个风箱，片刻后，他强忍不适，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开始把沾满污渍的布条往里收。
周邈忍住肺部快要爆炸的血腥味，爬起来就要给这个陌生男人道谢。
说来有些好笑，丧尸爆发后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帮助。
待男人的脸转过来，周邈被这宛如中年张哞赫般惊人的美貌震住了。
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你们好，我是新传院的老师宋竭……”他虚弱的手抬起，扶了下眼镜框。
待三人调整过来再三道谢后，宋竭摆着手有些难为情地问：“你们……有吃的吗？”
他已经饿了五天，刚才帮小个子女生拉住布条耗光了最后的力气。
几人忙不迭翻包，凑出一颗费列罗和一小袋碎方便面递给他。
在宋竭的狼吞虎咽中，四人快速交换了信息。
原来宋竭是播音系的老师，丧尸爆发前不小心刚刚摔骨折，虽然脚上打了石膏，但班上有四个大一新生的水平实在吊车尾，他每个周六都会拄着拐给这四人无偿补课。
丧尸爆发的时候几人正在声情并茂地朗读新闻联播，等回过神来，新传院的一楼和二楼已经满是被咬的同学。
四个学生手机都来不及拿，出门察看怎么回事时，被追着逃到了三楼的茶水间，靠一点团建剩下的零食苦苦捱到现在。
卢黛玉环顾四周，有些纳闷，这里就宋老师一个人啊。
说到这宋竭激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开机，把四张艺考生证件照递到三人眼前。
“前段时间女寝不知怎么爆炸了，楼下的丧尸被引走一部分，就有两个学生结伴去找食物。”
周邈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宋竭的脸上满是悲痛和懊悔，那两个学生再没回来，如果不是他行动不便，应该由他承担起师长的责任，外出寻找物资。
“后来他们一去不回，另外两个前两天打算出去看看，结果也……”
三人明白了，她们仔细端详四张照片，清一色的俊秀清丽。
“抱歉。”周邈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没见过这四个人。”
宋竭没有收回手机，他指着照片对着三人认真地指认。
“这个是赵辉朗，双眼皮；这个是张衔月，长得很古典美；这个是曹颖，棕头发婴儿肥；这个是朱楷南，音色像康辉。”
他十分耐心，最后朝三人恳求：“如果你们能碰到他们……”
宋竭顿了顿，苦笑：“算了，能活着就好。”
心中不约而同都有些难受，徐理理沉默一会，率先开口：“宋老师，我们要去二食堂，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她话虽然对着宋竭，眼神却看着周邈。
周邈内心复杂极了，不敢直视徐理理的眼睛。
“不了。”
出乎意料，宋竭摇头拒绝了。
“我腿没养好，走路都不顺畅，追不上你们的。”
他目光又移到墙角那堆打结的布条上。
“而且……我和我的学生们约好，如果他们回来，我得放绳子接应他们。”
“我走了，他们回来的生路就断了。”
周邈心中长叹一口气，宋竭说得不错，即使他答应徐理理，自己最多只会给宋老师留点本就为数不多的食物或水，拉上两人悄悄离开新传院。
抛弃原有坚守的品德很难，但活下去更难。
徐理理和卢黛玉心软，这样的决定只能由她来做。
很奇怪，杀死段敬怀之后，好像心中原有的一部分柔软也被自己杀死了。
但她还是把照片上四人的脸牢牢记住，如果有可能……她也愿意返回新传院给宋老师送补给。
好人应该有好结局，她竭尽所能想让这个操蛋的末世变得明媚一点。
天色慢慢亮起，三人像在213宿舍里一样窝成一团，逐渐颌上疲惫的眼。
……
她们在新传院这间小小的茶水室足足躲了两天，一直在尽可能地向宋竭了解周边的信息。
一开始宋竭几人想去找一楼的自动售货机，但楼下的丧尸数量太多，不仅有原本参加活动和偷偷内卷的学生，还有不少是爆发时从外面慌不择路跑进来的，
好几人受了些擦伤，还差点把丧尸引到三楼。
“赵辉朗和张衔月后来就打算去找隔壁集电院的售货机。”宋竭回忆。
新传院和集电院隔得有些远，中间不仅要穿过人工湖上一座小石桥，一片竹林，还有一条宽阔的行车道，正常步行约有十来分钟。
宋竭的视线只能看到他俩进了竹林，消失在一片绿海之中。
“他俩再没回来，曹颍和朱楷南因此打算放弃集电院，直奔二食堂。”
周邈几人眼睛一亮，这个路线倒是和她们重合，如果路上能遇到这四人，一定把宋老师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带到。
第三天晚上，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喊杀声。
宋竭立即探出身去看，见是一队陌生面孔，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那一队约有十几人，是周邈见过人数最多的生存小队。趁楼下的丧尸被他们吸引，几人打算马上动身。
又是几天消耗，她们的食物实在没办法再分给宋竭，于是临行前卢黛玉坚持要把两袋感冒灵送给他。
宋竭觉得这三个小女孩一路逃来本就不容易，于是推辞了好几下，脸涨得通红，左右闪躲捂住口袋不肯收。
有点像过年被塞红包的小孩。
周邈忍不住劝他：“收下吧宋老师，如果赵辉朗他们回来……也用得上。”
宋竭讷讷的，这才没拒绝。
她们顺着布条和水管上的缺口慢慢爬到地面，待她们安全后，布条再次被缓缓收上去。
宋竭立在窗口，朝她们摆摆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几人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