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经接不接？
啪嗒一声，一包卫生巾随着徐理理的动作滚落在地。
周邈抬头随意瞟了一眼，但突然一个严重的问题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进脑海。
她们沉浸在逃离集电院的成就和喜悦中，后来又被迫分开，从没想过这个可能。
周邈视线缓缓移到张衔月的小腹上，艰涩开口：“张衔月……你……你月经来了吗？”
三人的动作一滞。
张衔月的脸色唰一下惨白，眼里终于蒙上对那段回忆的颤抖。
“我，我上次月经结束……是11月3号。”
是丧尸爆发前两天，今天应该是12月5号。
徐理理和卢黛玉也想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敢去验证那个可怕的猜想。
张衔月眼神慌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挥拳去捶打自己的小腹！
徐理理和卢黛玉赶紧一人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床上带。
“或许是饿的呢？月经推迟很正常的。”
“对啊，我月经不调到三四个月才来一次呢，卫生巾到现在也没用上。”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尽可能让张衔月冷静下来，都不敢去看周邈复杂的眼神。
末世里怀孕就是地狱模式。
张衔月把脸捂在手心里无声哭泣，那场迟来的泪水终于在此刻爆发，她心头被极度的怨恨和绝望充满，以至于一时都顾不上回应身旁两人的安慰。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肚子里会留下魔鬼的种子！！
周邈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迷茫。
留张衔月一个人在国交院她活不下去，但带着一个孕妇逃亡毫不意外会给她们带来更多危险。
需要更多食物，母体体力会大打折扣，她们不知道上哪找医生，流产和接生都会有死亡风险……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降到冰点，只有张衔月的抽泣传来。
“你们走吧。”张衔月突然抬起头，声音虽然沙哑，却意外坚定。
“那艘船就在龙舟下水口往南走一百多米的芦苇泡里，你们能找到的。”
徐理理和卢黛玉脸上闪过不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邈也没出声，她很讨厌这种被迫做选择的感觉。
就像在集电院里，陈枚把她踹下去后用卢黛玉威胁她关门一样，即便他用朝夕相伴的同伴威胁自己，她还是本能地感到厌恶。
你在给我选择？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选择？
可她能杀死陈枚，却杀不死这个令人窒息又把她搓圆捏扁的末世。
“再等七天。”
周邈轻声道，别过脸不敢去看她们。
“再等一个星期，不管月经来没来我们都到时候再做决定，你们同意吗？”
三人抬头看向她，张衔月透过泪水只能看见她穿着西海岸夹克的轮廓。
这七天毫无疑问是煎熬的，张衔月虽然依旧说说笑笑，但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焦虑不安，隔一两个小时就去厕所看看，跟着卢黛玉做催经操时都在强撑。
又是一天深夜，周邈坐在窗前，对着远处的河滩发呆，有七八只钓鱼佬丧尸正在月色里游荡。
已经第五天了，张衔月的月经还没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七天的期限够不够她们狠下心肠。
一块口香糖被递过来，她抬头望去，徐理理的脸上正吹着一个泡泡，白膜在月光下像一颗浑圆的珍珠。
她坐到周邈身边，强行把那块口香糖往她嘴里塞。
“你怎么想？”周邈嚼着糖，压低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徐理理笑了一声，问她：“还记得咱看过的一个视频吗？问你诡秘想干坏事怎么办。”
周邈下意识回答：“那你就偷偷干。”
“Bingo！”徐理理打了个响指。
她定定看着窗外，声音轻柔：“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不管它是好是坏，是良善还是恶劣，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朝黑暗堕落，你的自私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苦苦挣扎而已。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它应该由毕业后的职场和社会教给我们，但却在校园里被强行撕裂。
所以如果能带给你一点点宽慰，那么我愿意陪你一起踏入这片灰地。
周邈撇撇嘴有些想哭，那副总是沉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软弱。
第六天，张衔月不再做操了，她蜷缩在被子里，视线漫无目的地凝在天花板上不发一言，徐理理和卢黛玉守在她床边，神色同样灰败。
周邈叉着腰，对垂头丧气的两人道：“我们明天晚上走。”
卢黛玉一愣，看了看同样犹豫的徐理理，嘴巴急忙张开想说些什么，可发不出音调来。
“怎么不动？”周邈睥睨着她们，“我们能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难道没有信心保护好一个孕妇吗？”
“回答我！Lookinmyeyes！有没有信心？！”
卢黛玉眼睛瞬间一亮，猛地蹦起来：“有！”
张衔月嗫嚅着看她们，嘴巴一撇又要哭。
“快省点你那猫尿吧。”徐理理一把拽起她，声音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咱要去卢黛玉家开元旦趴咯！”
“还有睡衣趴！”卢黛玉兴奋地绕来绕去，像追着尾巴跑的小狗。
突然她僵在原地，像被点穴的木头人一动不动，一股久违的暖流缓缓浸透内衣。
“咋了？”
“咋了？”
“我好像来月经了……”卢黛玉惊恐地注视着她们，这催经操怎么如此有效。
周邈太阳穴突突地跳：“可我们不能再拖了，再拖几天我和徐理理的月经也……”
三个移动血包，简直是拿喇叭对丧尸喊：拼手速的时候到了！这波福利全漏给家人们嗷！
“没事，”卢黛玉摇摇头，“我不痛经，不影响咱们明天的玲娜贝儿行动。”
地里的庄稼才不管人虚不虚弱，少女的初潮对长时间挥舞锄头的卢黛玉来说，仅仅意味着能分到几块爷爷、爹和小弟独享的猪肉而已。
吃过肉，她就痛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还是得下地干活。随着少女瘦弱的肩膀慢慢长大，痛经也渐渐被忽视到似乎真的不存在。
卢黛玉抓起卫生巾和一条干净内裤就要跑进厕所，突然她调转步子朝床上愣神的张衔月奔来。
她一把拉起张衔月的手，虔诚看着她：“接不接月经？”
张衔月嘴一撇，又哭着呼噜出一个鼻涕泡：“呜呜呜接！我接接接！”
为了防止行动的时候吸引血腥味，卢黛玉还特意在腰上缠了一层保鲜膜，起夜上厕所解着解着，头一歪就坐在马桶上睡着了，差点被周邈一屁股坐死。
第二天中午，四人恶狠狠吃了一通高热量零食，为晚上的计划积攒体力。
她们需要和钓鱼佬进行一场赛跑，争取在尽量不浪费体力的前提下抢滩登船，码头公园离学校直线距离只有3.4公里，但水路很可能超过5公里。
理想状态下，她们通宵踩船，争取天亮之前在码头公园上岸，穿过一片城中村到达卢黛玉的出租屋。
——上岸后还得看沿路有没有药店，尽快确认张衔月是否怀孕，好做准备。
因此吃过饭，她们难得享受了一下午睡时光，张衔月主动包揽了望风工作。
她攥着棒球棍靠在门口，望着床上三个酣睡的小鼓包发呆，时不时露出个傻里傻气的微笑。
两次机会，她们都选择带上自己。
不，是三次。
周邈说的对，那段噩梦也已经是她身后的交点，如果真怀孕……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这个交点的衍生物。
那不是她的孩子，她没办法产生一丝一毫的爱意和怜惜。
真好啊，张衔月满足地眯起眼。
苦难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