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圣诞老人
周邈有些讶异，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孙鹤衍如此掷地有声。
他为什么不同意？
难道他和管道里那具尸体有关系？
她下意识坐直，习惯性想摆出一个防御性姿态。
徐理理皱起眉：“给我们一个理由。”
孙鹤衍见其余几人都不解地看着他，苦笑出声：“我有幽闭恐惧症。”
他宁愿做鸭五百年，也不想再待在一个封闭黑暗的环境里。
“我以为啥呢。”张衔月显然和周邈想一块去了，松了口气，“你别下去呗，就在上面拽绳子。”
一路拼杀过来，几人早饿得没了什么男女之分，唯一保持神力的只有卢黛玉。
孙鹤衍不逞强反而是好事，总比下去了哭爹喊娘强。
管道直径约有一米二，虽然七人全都能钻下去，但里面错综复杂，可能越来越狭窄，进去的人不仅需要骨架纤细，胆量也得大。
邱一鸣比孙鹤衍还高大几分，两个男生直接排除。
卢黛玉原本仗着自己个子小想当前锋，但被周邈拦下来。
她力气大，如果管道里遇到危险，还得靠她把人拉回来。
“我去吧。”严慈勇敢举起手，无视邱一鸣的瞪眼。
她比卢黛玉高一点，身量又瘦。
“我来，管道里还有死人。”周邈坚定道。
严慈还太小太紧张，没有直面过正常死去的尸体，这种活交给一个刚出学校的青涩少女，未免太过残忍。
张衔月紧跟其后：“我俩一起，有个照应。”
没办法，徐理理太高，现在只有她俩的身高合适。
徐理理本人虽然不大情愿，但不得不同意。
敲定进入管道的人数后，周邈和张衔月的轮班次数被其余人自觉替换下来，让她俩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至于对面楼的夫妻，众人商议一番后，一人凑出一口食水，由卢黛玉扔过去。
希望他们能用这一点补给尽快恢复体力，出门自己寻找物资。
他们尽可能搜罗四楼所有能用得上的布料，连夜赶出三条长长的安全绳。
卢黛玉担心被困在管中的危急情况发生，还装了两个应急小包，里面有三天的食水和药品。
第二天刚蒙蒙亮，严慈留在四楼看家，其余人全都上了天台。
按照计划，安全绳在打头的周邈身上绑了两道，一条和张衔月相连，一条作为串起二人的安全绳，另一头绑在卢黛玉和另一个管道上，力求万无一失。
周邈带上一块碎布裁成的面罩，被卢黛玉和孙鹤衍拉着，小心翼翼下入管道中。
垂直的这一截约有四米，在手电的照射下，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钢板，四周的管壁上全是灰尘，夹杂着腐烂的甜臭味，十分呛鼻。
“咚”的一声，周邈小心降落在钢板上，这似乎是个中枢，东南西北各有四条管道，手电照过去，黑暗深不见底。
她们选择的管道在整个四楼天台上偏左，周邈回忆着布局，选择右手的管道，拉拉绳索。
很快，张衔月悄无声息降至她屁股后头。
二人一前一后钻进右管道，天台留下卢黛玉和孙鹤衍照应，徐理理和邱一鸣回四楼守塔。
周邈打着手电，在布满灰尘的管道中匍匐前进，胳膊肘和膝盖慢慢都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甚至开始共情圣诞老人。
花甲之年还能爬烟囱，该是何等的老夫聊少年狂。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分叉，左右各有两条管道，周邈动作有些急切，以至于爬过来时身体一个下陷，迅速下跌！
张衔月死死抱住面前的双脚，脸上被蹬出两个黑鞋印。
周邈半个身子悬空，心跳都吓漏了一拍。
原来这是一个三叉路口，下方应该就是直通三楼的通风管，周邈甚至能闻到丧尸的腐臭味。
她借着管口慢慢爬回去，冲张衔月低声道：“下面就是三楼。”
看见张衔月白皙的脸上明显的鞋印，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想给她擦一把。
结果自己手上全是管道里的黑灰，张衔月脸上又多出一个黑掌印。
像被鬼挠了。
张衔月下意识也抹了抹，更黑了，像被痛殴的圣诞老人。
“那咱怎么做？”她边抹边问。
周邈：“先爬过去看看有没有能下到三楼的地方。”
二人小心爬下，顺着管道又匍匐了几分钟，腐臭味越来越浓烈，周邈动作更轻，手电也拿碎布包上。
终于，她摸到一块排气扇的吊顶。
顺着微弱光线，周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管道。
她们应该已经在某个包厢上方，每个包厢、包厢厕所、走廊的管道连在一起，构成一个无比繁杂的管道迷宫。
她能理解那个被困死在这里的无名尸了。
徐霞客来了这地方都得打滴滴走。
她扭头冲身后的张衔月小声道：“带口红了吗？”
张衔月啥也看不见，疑惑：“咋了下面有你crush啊？还得抹点腮红下去呗？”
周邈恨不得回头咬她一口：“你个傻……！我们做个标记！”
“哦哦哦！”
张衔月掏遍全身，只找到一包卫龙。
“辣条行不？红油也是红啊！”
……总比没有好。
接过辣条，周邈在管壁上蹭出一大道红油，这才往排气扇的缝隙中看去。
下方正对着一张火锅，应该是火锅包厢，各类食材早已腐烂发霉，桌椅和包厢的沙发上都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有了一个锚点，分辨方向变得简单多了。
周邈沉下心细细思考，三楼平面图和面前的通风管道重合叠加。
“继续爬，你跟紧我。”
张衔月拉拉绳索示意自己知晓，爬过排气扇她好奇地向下张望，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眶！
她蓦地停住，刹那间冷汗直冒。
这是一个头颅被啃掉大半的女丧尸，头盖骨白森森的裸在空气中，五官只剩下半张脸，鼻子整个掉下，垂在嘴唇边。
张衔月不敢动弹，眼睛睁的圆溜溜，屏住呼吸。
周邈听到后面没有爬动的窸窣声响，想扭头看看，结果被狭窄的管壁挡住，她只能急切地拉三下绳索，表示询问。
【怎么了？】
腰间的绳索一长一短。
【有危险，别动。】
周邈心下了然，静静趴伏下来，不再动作。
足足过了好一会，绳索才再次被拉动两下。
【可以了。】
张衔月脸上全是冷汗，那只丧尸没有眼睛，应该是被她们刚才的小声谈话吸引而来。
周邈也想到这点。
三楼全是丧尸，从现在开始她们决不能发出一丝声响，只能通过绳索交谈。
慢慢的，跟在后面的张衔月已经迷失了方向，
其实她们只绕了三次，但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三楼没有电源全是黑暗，就连周邈每经过一个排气扇都要打开手电分辨一下里面布局，好判断方向。
又接连绕过两个三岔口和一个四岔口，周邈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鼻子里浸满了灰尘味和腐臭味。
身下应该就是三楼的储藏间，她们身子都快麻了。
排气扇下一片寂静，她拉拉绳索，示意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张衔月瞬间紧绷，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周邈深吸口气，“咔哒”一声，轻轻推响手电开关。
排气扇内，密密麻麻站满了丧尸，此刻正昂着头颅，静静凝视着头顶那束光源！
！！！
周邈瞬间将手电掉了个头，身后的张衔月被突如其来的强光一闪，感觉眼快瞎了。
砰、砰、砰——
周邈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剧烈跳动。
她不敢动作，也不敢移开视线，就这么平移着慢慢缩回去。
天杀的，这是储藏室对面的员工厕所！
她们跑错方向了！
过了很久，周邈见底下的丧尸并没有动静，拉拉绳索示意张衔月往回退。
应该是那个四岔口走错了，她们只需要退回那里调转方向。
张衔月心领神会，开始往回蠕动。
只是才过了几分钟，周邈感觉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刚想拉绳索问怎么了，就听到张衔月带着哭腔和颤抖开口。
“周周周邈……有有人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