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合作
月上柳梢，两人才成功摸回小院。
一直苦苦担忧的徐理理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她们已经好了很多，最起码脸不是菜色了。
卢州妈妈做了一大锅热腾腾香喷喷的板鸭粥，还有一盒自热煲仔饭。
周邈举着一个绿毛线裤扎成的简陋圣诞树，煞有其事地摆在桌子中央。
今天是平安夜，甭管洋节不洋节，拼杀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庆祝一下，这才是节日的意义。
三人被香得口水直流，只顾直愣愣盯着桌上的食物。她们中午本也想熬粥，但没一个做饭水平稳定的，最后居然熬出来一层黑锅巴，心疼坏了，又怕卢黛玉回来骂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碗碟碰撞间，周邈说起张珺好，想问问倒霉三人组的意见。
张衔月一边啃鸭翅一边含糊不清道：“她子弹就剩那么多，未必杀伤力很高。”
周邈回想起张珺好人体描边大师般的准头，下意识点头：“她准头太差了，也不知道怎么捱到大四的。”
不过也可见丧尸爆发那天的惨烈，张珺好这样的都临危受命，不知有多少年轻鲜活的生命为了公民的安全死在这个周六。
周邈甚至怀疑在军队没有立即介入的情况下，几个军校的师生也自发加入到鏖战之中。
a市还有一个炮兵学院和一个国防学校，那把手枪的消音器是后来安装上去的，很可能出自于这些人之手。
严慈放下碗，忧心忡忡：“如果计划决定好，我就写给邱一鸣，孙鹤衍如果迫于那伙人的淫威在为虎作伥，我们必须快点行动。”
她深知邱一鸣的脾气，让他帮着打劫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说不定现在就在挨揍。
……
“砰！”
一记拳风袭来，邱一鸣猛地摔倒在地，他鼻青脸肿，嘴角正有血迹渗出。
“你搞清楚，俊哥留着你是看你还有点力气，不是让你骂他的！”
邱一鸣吐出一颗牙，恨恨盯着面前肌肉虬结的男人。
“我就四骂了！他就四个丧天良的垃圾！”
“嘿你个小白脸，还有力气呢？”
男人咒骂着，又抬脚欲踢。
门外快步走进一人，满脸堆笑地给男人拿了一罐芬达：“消消气钱哥，别为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生气啊！这可是我特意给你藏的，马哥都不知道！”
钱帅接过孙鹤衍递来的芬达，又朝地上的邱一鸣吐了一口浓痰：“小孙子，你盯着他，别让他再惹俊哥生气！”
“是是是！”
钱帅掂量着芬达，本抬脚欲走，又看孙鹤衍脸上多了不少新伤，捏过他的脸左看右看，不由哈哈大笑：“还是这样顺眼点，等肿消了哥再赏你几个！”
臭气扑在脸上，孙鹤衍仿若未闻，眉开眼笑：“谢谢钱哥赏！”
钱帅终于满足地走出这间小地下室，孙鹤衍静静站着，听外面再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这才赶紧扑到地上去扶邱一鸣。
他掏出藏在假发片里一袋碎成渣的旺旺仙贝，撕开包装就要往邱一鸣嘴里倒。
邱一鸣头一歪：“我不想次抢来的东西。”
KTV里带出来的食物自从遇上刘文俊那天起就被抢走了，他只在欢迎二人入伙那天吃了顿饱饭，自从知道这伙人靠烧杀劫掠苟活后痛骂了刘文俊一通，就被关进了地下室，水米未进。
他知道孙鹤衍的谄媚是为了自己，可还是无法过心里那关。
孙鹤衍翻了个白眼：“不是抢的邱少爷，地上捡的。”
“怎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
邱一鸣抬起酸痛的手，边嘟哝边狼吞虎咽：“我哪资道，你最会骗人了。”
他被打掉颗门牙，说话不停漏风，孙鹤衍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一栋静水都苑的豪华别墅，刘文俊一伙有十七人，盘踞在此地的一个多星期内，已经抢光了别墅区所有能进去的门户。
他们本想再去抢普通住宅楼，但里面的住户防范意识很高，自从别墅区传来抢砸的动静后，几乎每栋楼每层的防火门都被各式工具牢牢锁上。
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周围其他居民。
今天去庐西新村时，有一户只剩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孙鹤衍说尽好话，又挨了打，还是没保住那些物资，只能在走的时候悄悄扔下几袋饼干。
那包仙贝很快被吃了个干净，邱一鸣舍不得扔，又把包装袋翻过来舔了一遍才罢休。
这时孙鹤衍才从鞋垫里抽出张写满了鬼画符的订餐名片，邱一鸣一看，激动得差点两眼一翻撅过去。
孙鹤衍和他逃出KTV那天就注意到他和严慈的记号，但还是被他脸上的泪水吓一跳，被当沙袋揍的时候一声不吭，这会哭得跟小孩似的。
邱一鸣捧着脚臭味的小卡片，读得很快，又哭又笑。
“她们很安全，就在卢姐的小屋那……哦那边也不四很安全，有个造二鸣，里面……还有枪？！”
两人目瞪口呆。
但对视时，不约而同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股隐秘的澎湃。
有枪……有枪！
*
夜色阴沉，月光静静笼罩着这片千疮百孔的老城区，赵二鸣门口的丧尸堡垒被轻轻拍响。
周邈有些嫌恶，特意拿了根树枝敲打。
在她身后，卢黛玉紧握水果刀，另一只手像美队一样举了块铁板，这还是她们从一个炸串小车上卸下来的。
因此当头顶那块招牌后传来声响时，她们还听到一声轻笑。
两人愤愤，笑吧笑吧，子弹不长眼，保命最重要。
她们按张珺好的示意在丧尸尸体上攀爬，强忍恶臭，钻进了招牌后面一扇窄小的通气口。铁板被卡在外面的时候卢黛玉着实犹豫了一会，落地后赶紧又在地上找了块硬板横在二人胸前。
赵二鸣里臭气熏天，两人呕了一下又一下。
“你们想好了？”
张珺好站在黑暗里，依旧是傍晚时那套装束。
“合作没问题。”周邈静静道，“但我们也有条件。”
张珺好顿时蹙眉：“什么条件？”
“我们要杀个人。”
“我们？谁？”
“刘文俊。”
张珺好眉头紧锁，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不是叫俊哥？”
周邈一愣：“你认识？”
张珺好的眼神空无片刻。
赵二鸣自打张珺好一行人逃进来那天起，一直被不少人光顾，这个叫刘文俊的第一次登门时，他们只剩下两个人。
敲击声让人心惊，男人们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两个女孩的脸一闪而过，更加兴奋，甚至有人脱下裤子冲她们摆弄叫嚣。
女孩一开始以为是出来找食物的居民，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把偌大零食店里的物资分出去一点，既是自保，也是救人。
可见外面这伙人的言行，妄想被狠狠掐灭。
张珺好不停发抖，仓库里已经尸变的其他同伴被声音吸引，正在疯狂撞门。
好在他们一起搭建的丧尸堡垒十分坚固，屋外挖了一会儿就只留下两个男人，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狠厉沉稳：“我去解决他们。”
“别去！”张珺好急急扯住她，不停哀求，“他们挖不开，肯定会放弃的！”
“没事。”女孩对张珺好温柔笑笑，“把枪拿好，只剩二十三发子弹了，你在上面照应我。”
她身手尤其厉害，但一对二十分麻烦，两个男人不停缠斗，张珺好在尸体缝隙后不停瞄准，终于找准机会射出一枪，正中一个男人的大腿。
惨叫划破天际，她抬头赞赏地看了枪口一眼，两个女孩隔着冰冷的尸堆不约而同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下一秒，一朵绚丽的小烟花在她后背炸开。
“哈哈哈臭娘们，尝尝我们俊哥的实力！”
五彩亮色倒映在张珺好的瞳孔里，她呆呆的，仿佛看不见任何颜色，只能看见女孩踉跄倒地，背部血肉模糊，身后是被爆破声吸引狂奔而来的数十只丧尸。
她手脚并用钻出通气扇，拼命扶起浑身是血的女孩，背着她就往回爬，后背逐渐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别哭……别哭……”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那是女孩最后一句话，此后的日日夜夜里，不断在张珺好的耳边盘旋。
她痛哭着，自责着，那把枪曾无数次对准自己的脑门，可触及身边的一袋胸牌，只能咬牙挪开。
大四生没有警号，末日那天被抽调到各区时，只来得及戴上学号牌。
她要活着，她要等到末世结束那天，为这间小小零食店里所有让一条不值得被救的性命苟活而死去的人，安然永眠。
眼里涌起一丝晶莹的泪意，张珺好迅速抹去，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我最后一个同伴就是死在他们手里，如果杀他，我非常乐意帮忙。”
周邈和卢黛玉默契地没有追问，对视一眼，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