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相遇和离别
裴灵转向面前的环式电脑，虹膜扫描后从键盘底部掏出一个卫星电话。
“本来我已经下载好备用密钥了，可刘文俊那伙人一直盘踞在静水都苑不肯走。”
“基地那边只能派出一架四人直升机来接我，刘文俊一伙人肯定不会放过直升机，周边还被他的炸弹引来那么多丧尸，所以我一直只敢苟在地下室，现在他们死了，只要你们准备好，我随时可以打电话。”
周邈努力从一连串信息中提取重点：“所以你刚刚，担心我们是间谍？”
“没错。”
几人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神，但邱一鸣神色激动：“你能带上严慈？！”
裴灵再次头疼：“不然你跟我走啊？”
“我不走我不走！”邱一鸣喜极而泣，连带断指的剧痛都轻了几分。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机遇，裴灵让他马上拔刀自刎他都绝无二话，怎么还有脸要求让自己也跟上直升机。
周邈眼神却还是紧盯裴灵：“密钥呢？为什么不能远程启动？”
裴灵听出她话中的怀疑，不禁恼火起来：“审我干什么？要不是我家电脑和地下室只能用我和我妈的虹膜打开，你以为我情愿呆在这？”
“现在哪都没网我咋远程？我还是跟着上次直升机回来的，要不是那次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没办法绕回来接我，我早在江淮基地睡大觉了！”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周邈被她怼得沉默。
她神经太紧绷了，实在担心任何一个哪怕微不足道的疏忽又会带走一条性命。
“对不起……”周邈开口，注视裴灵的目光里是坦然的歉意，“也谢谢你救了我们。”
冷哼一声，裴灵不耐烦道：“我建议快走，直升机从江淮基地过来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只要电话打出去，我们就必须开始准备。”
这时缩在一旁不敢开口的卢黛玉三人下意识发问：“准备把你俩安全送上直升机吗？”
“没错。”裴灵皱眉，“直升机声音那么大，这女孩还不能乱动，到时候怎么在高尔夫球场上杀出一条血路，还得看你们。”
“明白了。”周邈点点头，“天已经黑了，如果直升机在球场降落的话，黑夜我们视线更不便利，如果严慈还能撑一会，明早天一亮开始行动是最合适的。”
裴灵闻言又去查看严慈的状况，邱一鸣担忧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她的手。
“能撑，血止住了，但我担心腹腔里面有出血，就是外面看不出来，肚子里面就是一个血袋……”
“真的？！”邱一鸣惊恐万分，忍不住又要哭。
裴灵又在严慈腹部轻轻按压了几下，松出一口气：“目前没有，尽量不要移动不要喂食，现在不干扰是最好的状态。”
所有人连连点头，周邈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浑身像被大运碾过一样疼痛。
裴灵疲惫道：“你们睡楼上吧，我来打电话顺便守着她，计划好就下来告诉我。”
“谢谢你。”周邈再次道谢。
“那再给一根金条？”
徐理理听了她的话就去掏包，连带摸出七根金条一并捧给她，裴灵诧异：“不是六根吗？”
“感谢费，感谢费。”
“上道。”裴灵赞许地抽出六根，“不过医生敢收红包会被举报的，我可不想现在就堕落。”
张衔月扶着周邈慢慢往楼上走去，将她安置在一间客卧里的小床上坐下后，紧接着下去帮徐理理和卢黛玉扛她们的物资和黄金了。
周邈强撑力气抬手，把身上脏污的外衣尽数脱下，又在衣柜里翻找，反正大金镯已经给出去了，不换白不换。
月光笼进窗户，周邈浑身赤裸，望着落地镜内那个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女孩发呆。
被困在赵二鸣厕所里的时候，她真的想过放弃。
逃亡之路太累太折磨，不仅是肉体的伤痛，精神也在望不到尽头的绝望和同伴的猝然死亡中接近崩溃。
周邈不止一次问自己要不要坚持？
这坚持有没有意义？
变成丧尸或者直接给自己来一刀，是不是远比现在快慰轻松得多？
她不害怕赤脚在黑夜里行走，因为身边有同伴并行，即使风雨再飘摇也能互相支撑。
她只害怕这条路永远看不到尽头。
但裴灵的那番话终于又让她燃起一丝希望。
那可是机甲！
那可是能在战场一边喷火一边洒硫酸的机器狗！
周邈傻里傻气地扯出一个笑，说不定再给裴灵塞点黄金，她们还能借用一下卫星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脚步声传来，周邈回头一看，和捂着眼的徐理理对上了。
“我靠周邈你暴露狂啊！”
“换衣服呢你才暴露狂！”
待周邈收拾齐整，徐理理紧挨着她坐下，将她的背包完完全全拉开，周邈低头一看，被满满当当的金项链金戒指银碗玉如意闪花了眼。
徐理理喃喃：“咱有钱了……”
周邈沉默片刻才出声：“是啊，有钱了……”
“我都不敢想，那小男模看到这么多黄金得有多兴奋啊，哈哈哈……”
周邈看着徐理理在撇嘴想笑，眼里却盈满泪光。
她心中十分清楚，徐理理对孙鹤衍并没有因为他的殷勤而生好感，反倒因为职业原因，既不肯相信他力图证明自己清白的喋喋不休，也不肯多回应他刻意找出来的烂话题。
“我只是很后悔……”徐理理一下又一下抹着泪水抽泣，肩膀不停颤动。
“我要是能跟他多说点话就好了，他总是说自己一个人在夜色的储藏间里面很孤单……”
“我也不喜欢这种感受，鬼知道他说那些话是真是假，他一死，我连继续怀疑都显得很刻薄……”
周邈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肩膀：“我明白的，就像有的人他的死去是牺牲，我们从此无法再去抨击他的世界观，他过往犯下的错误只能说明是他方法论的问题。”
“你如今为短暂并肩作战过的孙鹤衍难过，只是因为你善良，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孙鹤衍的确不是一个坏人，但针对他的职业而言，他接受到的来自徐理理、邱一鸣的歧视也很正常。
今后无论是逃亡还是别的，她们就算再遇到这种行业的人，也依旧无法因为孙鹤衍而对灯红酒绿里的从业者有任何滤镜。
人都是复杂且辩证的，她们无法单一去辨别好坏，能做的只有不牺牲自己的健康和时间屎里淘金。
徐理理慢慢哭累了，和周邈一起躺下来，听她有一句没一句说张珺好的事。
那把手枪和一袋学号牌一起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在月色里泛着沉冷锋利的光泽。
不知不觉，卢黛玉和张衔月也悄声在她们身边和衣躺下，听到张珺好的死亡时，四人的脸上都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末世如同一场飓风裹挟着所有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们急匆匆相遇，也急匆匆离别，那个女孩究竟叫什么，她们永远也不得而知。
“不说了。”周邈看出她们的低落，硬生生转移话题，“我们怎么把严慈送上直升机？”
张衔月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无法掩藏的羡慕：“要是能来一架大直升机就好了，把咱们都接走。”
徐理理：“你说我们要是承诺给基地送点黄金，大直升机是不是真有可能？”
卢黛玉没忍住敲了她一个暴栗：“钱不是万能的徐大小姐，裴医生不是说现在到处战略军备都很紧张吗？”
“痛痛痛！”徐理理捂头，“我就是想象一下！”
张衔月又提议：“邱一鸣说刘文俊那间别墅里有两辆高尔夫球车，说不定我们能用用？”
细细商量一番，她们决定先用高尔夫球车把所有人都运过去，在球场上等待直升机降落。
届时如果直升机引来大批丧尸，她们尽量不硬拼，毕竟现在战力不足，周邈和邱一鸣两人受伤比较严重，最好徐理理开一辆车在外围吸引丧尸火力，裴灵开一辆车护住严慈上直升机。
一旦裴灵和严慈在直升机落座，所有人就尽快开车跑路。
周邈见她们面色凝重，情不自禁插话：“咋不让我也开一辆？方向盘我还能转的。”
徐理理鄙夷：“你哪来的驾照？可不是所有带方向盘的东西都很好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