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擦屁股和看眼色
言城集团在股东大会后，会举办答谢宴，就设在城京市最负盛名的悦豪酒店。
悦豪作为国际酒店集团，在城京市的业主是周言境妻子曹瑜的娘家。
曹家原本在本地经营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小女儿曹瑜和周言境结成连理后，借着周家的势力逐渐发展，终于在城京市酒店业占据了一席之地。
曹瑜比周言境小整11岁，大学才毕业，经家中介绍，与已经进入言城建筑工作的周言境相识，并快速结婚生子。
彼时周言境借着周言城亲弟弟的背景，在言城担任二把手，地位随着公司一起蒸蒸日上。
公府壹号院的项目本来是在周言境手中的，但他与当时手握唐家村这块香饽饽的一级开发商和唐家村村委会沟通都不是很顺利。他本想将项目慢慢磨下来，没想到周谦横空出世。
周谦年纪不大，手段却横，没多久就让周言境推进起来困难重重的项目正式落地。周言境后来琢磨出来了其中关节，说到底还是周言城愿意在这个项目上花多少钱。
所有人都要依靠周言城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权力。漏多少，漏给谁，都是手决定。
周言境负责时，周言城手紧得很，轮到亲儿子上阵，他就鼎力支持了。同样是血缘，亲兄弟到底不如父子兵。
言城从房地产业深入到建筑材料，再往前探索，进入原材料行业。每一个板块，周言城都不会让周言境单独负责，不是他本人主导，就是安排周谦辅助，总要让周言境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自己被架在半空，必须蝇营狗苟地维持着自己的地位。
周家内部随时都在竞争。
这片江山，周言城认为是凭他一己之力打下来的，其余人已经是占尽便宜，他允许其他人共享，但不能接受他们平白得到一切。
就连答谢宴由谁操办，也有一争。
言城上市快十年，年年大办，最早是由郑锦绣负责。
郑锦绣才毕业就被周言境带进公司，算是跟着一路发展过来的元老，就算退回家里，也是让位不让权。
但她出身平平，并非众人眼中的真太子周谦生母，和周言城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儿。周谨不受重用，周谶这些年又不顶事儿。
而曹瑜年轻，身价也随着家族发展水涨船高，答谢宴这个项目这些年就顺理成章落在了她头上。
周言城跟她提出让曹家操办，郑锦绣也只能摆出长嫂姿态，大度地表示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也要给年轻人机会。
曹瑜接手后，十分卖力。曹瑜和周言境有两个儿子，她每年必让两个孩子在宴会上露脸。周谚只是个戴小天才手表的小孩，周诣也还读书，千里迢迢从美国飞回来刷存在感。
郑锦绣每每见她这副模样，心情就会好起来。
曹瑜再努力，周诣和周谚也不是周言城的孩子，他们也不如周谨周谶争气。有的事，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受邀参加宴会的人，以周家的社会关系、言城集团的股东代表和媒体及其他名流为主，声色犬马的社交场本也不是周言城和郑锦绣看看重的部分。周言城和郑锦绣夫妇有了默契，便将答谢宴的风头让给周言境和曹瑜一家。
周言城在郑锦绣的陪同下，在会场里绕了一圈，向一些重点对象敬过酒，便退回到休息室。
周谦敲过周言城的门，不等郑锦绣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他面色难看，郑锦绣见状，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言城。周言城并不睁眼，却像早已看清全局一般，点了点头。
郑锦绣于是说：你先和你爸爸聊，周谶要带女朋友过来，我过去看看他们。”
周谦不回应，郑锦绣身形一滞，不动声色地向外走。
等她离开，将门带上，周言城才睁眼，对着自己已经40岁的儿子淡淡说道：“没教养。”
周谦居高临下地站在周言城对面，在对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已经很努力地克制疲态，却还是显出颓势的父亲，冷哼一声：“你真的老了。”
“周言境不用提了，他早就死了，只是还没埋。周谨软弱，只会避战。而周谶，根本就是个难成大器的草包。”周谦说，“你竟然拿周谶当牌，还是在这种时候，你真的老了。”
老了，没判断力了，要完蛋了。
周言城突然睁开眼。
他的语气和看向周谦的眼神一样平静：“你觉得我是在拿周谶压你？”
“周谶压不了我，你只是用他在拖延。”周谦说，“你知道自己快完了，你害怕了，害怕自己要完蛋了这个事实，所以害怕我。”
“这一点你说对了，我是害怕。但我不是怕你，更不是怕我自己完了。”
周言城看着周谦，面上竟然露出了一些凄惶：“我怕的是你快完了，还会连带言城集团在你手里完蛋。”
周谦一愣，不由问道：“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周谦就后悔了。
一定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但他乱了阵脚，直接问出口来，完全暴露了他对自己所处状况的一无所知。
颓势不致命，无知才是。
周言城说：“你很厉害，能瞒住所有人十六年。但你也很失败，因为你没能一直瞒下去，瞒住所有人。”
十六年……那就只能是那一天的事。
辉煌大酒店火灾出自周谦之手，他将所有涉事人员都处理干净，或牢牢控制在手中。
这些年，周言城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过周谦。
不止如此。这十二条……不，不止十二条人命，周言城是完全知情的。他知道，并且赞赏，周谦不过24岁，就已经有如此的魄力和手段。正是在这件事之后，周言城几乎确定，周谦就是未来的继承人。
一件在周言城掌握之中的事，还能翻出什么水花？
周谦皱眉：“这件事早就过去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言城抬起眼皮。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没有大出息。要办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有心思在中间搞女人？搞女人，搞死人，都没关系，但你竟然没把人彻底搞死，被人知道你干了什么，甚至手里还有证据。现在人家要来搞死你了。”
“人家要搞你，就可以同时搞周家。但是，我们都清楚，你不等于周家。”周言城的声音很冷，但是没有愤怒，“想办法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你还有机会。不然我只会庆幸，还好我有两个儿子。”
周谦听懂了。他沉默t?半晌，开口问：“对面手里有什么？”
“唐家村那个女孩的死亡过程，死亡现场图，遗物，也可以说是证据。”周言城说，“全部。”
周谦压抑着胸口的起伏，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谁告诉你的？周谶？”
周言城说：“滚。”
王照心来到宴会后，特意绕着周谶走，先跟上了周言城和郑锦绣。周言城的休息室位于走廊深处，她停在拐角，假装打电话，注意力却始终停在那扇门上。
先是周谦气势汹汹找上门去。
紧接着郑锦绣快步走出来，若有所思地在门口停了半天，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郑锦绣打着电话走进隔壁的休息室：“小严，带着药，来休息室这边找我。”
王照心继续在原地蹲守，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简单礼服裙，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孩匆忙从远处赶来。
女孩手里拎着一个没有五金，只是简单束带的小礼服包，随着她的动作，传来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哗啦啦的细微声响。
王照心眼睛判断着她的距离和步速，在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冲了出去，假装穿高跟鞋扭了脚，大力将女孩撞倒在地。
两个女孩同时发出惊叫，身体和裙摆狼狈地绞在一起，手中的东西东西散落一地。
王照心本来就压在对方身上，动作迅速，率先爬了起来，不顾自己的东西，先帮女孩收捡包里散落的物品。女孩随之爬起，条件反射地先去找自己的手机，捡起来确定没有摔坏后，才跟着王照心一起收东西。
王照心手脚利落，将女孩掉出来的药品分装盒重新放在她包里，口中不停地说着“不好意思”。
见她态度够好，原本有些恼火的女孩也没了脾气，只好跟着她一起动作，回复着“没关系”。
等女孩装好东西，起身整理过仪容，向郑锦绣所在的休息室走去，毕恭毕敬地敲了三下门，而后进入房间，王照心才弯下腰，用左手去拿自己摔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在她飞扑时撞在了墙上，后盖玻璃尽是裂纹。王照心并不查看，而是先摊开右手。
一粒带有刻痕的三角形药片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王照心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ACEI类的降压药。她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她才要离开，郑锦绣的房间有了动静。她又一闪身，躲进拐角处。
郑锦绣紧握药盒，再次进入周言城所在的房间，很快，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得粉碎的声音。
刚赶来的周谨在门口站定。她听见这个不详的声音，若在以往，她肯定有着不去触霉头的眼力见儿。
但这一次她不管不顾，直接敲门，节奏堪称狂躁，不顾门里可能是糟糕到会牵连到她的情况。
她看这个世界眼色太久了，这世界也该看看她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