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证物和证词
胡多鑫被安置在另一间询问室。
他与受害者一同出发，因此被追问得更详细。
胡多鑫不断咀嚼着跟王照心和宋明汲在此前商量好的说法，字斟句酌地陈述，尽量保证简洁，以及每句话都是事实。
“赵勇是我朋友的父亲，我受了朋友的照顾，而且跟赵勇因为一些原因……也有点私交，所以他平常来我酒吧蹭酒什么的，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一回他又来求我帮忙，让我半夜开车送他去不周山见周谦，我确实觉得奇怪，而且我挺怕周谦的，这个事就不多说了……”
“但是赵勇说不需要我干什么，把他送上山，在旁边等，然后再给他送回家就行。”
警察问：“你没问具体是什么事？”
“我不敢问，我挺怕周谦的，其实也有点怕赵勇……他这个人，太滚刀肉了。”
胡多鑫苦笑：“但是说实话，我隐约猜到了一点，因为赵勇之前一直打听我爸的事儿，他有没有遗物什么的。我就跟他说了，好像有一部手机。”
“什么手机？”警察追问。
“就是手机啊，当年的手机，被他存进银行保险柜了。”胡多鑫装傻，“可能里面有什么涉及到周谦的东西？他那个人……情况比较复杂。”
“手机现在在哪里？这是不是周谦最终杀害赵勇的直接原因？”
“手机在哪里我不清楚，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赵勇这人嘴太欠，让周谦心烦了，他临时起意呢？”
警察没管胡多鑫的胡言乱语，继续问道：“周谦杀害赵勇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都看到了什么？”
胡多鑫说：“赵勇不让我过去，我也不敢跟周谦打照面，就在远处呆着。后面听到赵勇喊救命，我赶紧跑去救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就已经摔下去了。周谦看到我也在，就想把我也推下去。”
胡多鑫的说法和宋明汲提供的录像对得上，但胡多鑫赶过去救人以及被救的部分，并没有留下证据。
警察问：“救你的是谁？怎么救的？”
“救我的应该是王照心。她会射箭，对着周谦射出一只火箭，给他吓了一跳。他身上着了火，就把我放开了。那我肯定得跑啊。”
“王照心？她这么晚上山干嘛？为什么随身携带弓箭？”
胡多鑫垂下眼睛：“这我就不知道了。”
发生命案，警局越发忙碌。给几个重要的当事人做过笔录后，队长回收资料，仔细看过，召集所有人开会，对齐全部信息。
周谦身上，目前已经积累了四项指控。
除了眼下证据确凿的将赵勇推至山崖下杀害，还有16年前虐杀唐婉婉，指使胡栩民放火导致11人遇害并烧毁唐婉婉的尸体，以及杀害放火的实行者胡栩民。
负责跟唐乔汐沟通的女警邢远说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继续说。”队长池聘示意。
“他们所有人都认识，一起在一个古怪的时间出现在一个古怪的地点。”邢远转了转眼睛，“而且所有人提供的证据和证词，都指向同样的地点死亡的另一名死者胡栩民，还有16年前那场火灾。”
池聘思考半晌，开口安排。
“周谦杀害赵勇的案子先推进。邢远，你跟搭档调查取证，最重要的是查出胡栩民那部手机相关的来龙去脉。”
“是！”邢远高兴地直接站了起来。
“再来两个人。找到王照心，拿到她的证词。”池聘继续说。
另有一个年轻警察举手示意：“我认为，还有一个人需要询问。”
那人就是当时带走何茹的警察之一，蒋中明。
池聘问：“谁？”
蒋中明说：“何茹，前段时间因为使用假证务工被拘留的那名女性嫌疑人。她是周谦t?家的阿姨。她也是当年火灾案的受害者家属。”
蒋中明回忆着当时何茹说的话。
“你们说过，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是不是？这件事，我现在不能讲，但以后，以后我会交代的。”
蒋中明现在才明白，她说的“以后”是什么时候。
“蒋中明，你们组负责询问何茹。其他人，同步调查调查16年前辉煌大酒店火灾案和胡栩民死亡的相关事实。”
池聘将手中的资料重重放在桌上，好像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准备并案调查。”
何茹的案子还在法院审理阶段，唐乔汐提交保证金后，何茹取保候审，已经回到了家。
蒋中明和他的搭档再一次来到了何茹家中。她当成供台的电竞桌上，又换了新的鲜花。
何茹见到警察，有些慌张：“是我的判决结果下来了吗？”
蒋中明让她坐下，和同伴也坐在了何茹对面。
“这一次来，是想问你之前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用假身份和周谦签合同？”
何茹抬头：“周谦……他又杀人了对吗？”
蒋中明和搭档对视了一眼。
王照心接到警方的电话，前往警局接受询问。
“我是辉煌大酒店火灾案的受害者家属，我妈妈死于那场大火，所以我一直在找周谦的犯罪证明。唐婉婉当年留下的手机不足为证，我好不容易拿到了胡栩民的手机……但里面也没有任何证据。”
“我们很失望，所以唐乔汐，就是唐娇娇决定在网上举报周谦，希望他起码能受到舆论的制裁，但是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王照心自嘲地笑了笑。
“我把那部手机放在家里，打算继续找证据。但我爸不甘心，他把手机拿走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也没跟我说过。”
“收到胡多鑫的消息，说我爸跟周谦要在不周山见面，我想起了当年的胡栩民……我非常担心，让唐乔汐开车带我跟着他上不周山看看情况。我怕出现什么情况，就带上了弓箭。”
“没想到，我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赶到的时候周谦已经把我爸推下山了，就像他当年对待胡栩民那样。我只来得及救下胡多鑫。”
王照心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你的父亲拿到手机，联系周谦，试图以此敲诈勒索，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一直让他不要动手机，不要联系周谦。”王照心说，“因为我知道周谦这个人有多危险。”
邢远又一次点开了那条音频。
周谦指使胡栩民放火的全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为了辨别真伪，邢远特意去参与了同事对周谦的审问。
周谦现在的声音跟音频中的声音稍有不同。考虑到时间太久，邢远又找到了周谦年轻时的采访，还有他在言城集团上市时的发言。
与音频里，说出“你想办法放一把火，把所有人全烧死”的声音一模一样。
邢远本想直接向池聘汇报，才走到办公室，她停住脚步，拐去了证物鉴定室。
负责电子数据鉴定的同事对着电脑操作了一番，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检测出深度伪造痕迹，大概率是AI生成的。”
邢远将这条消息带给池聘。
“根据所有人的证词汇总，很有可能是赵勇为了像周谦敲诈勒索，抱着时间太久周谦自己也记不清对话内容的侥幸心理，伪造了这条证据。”
邢远继续分析：“周谦自己心中有鬼，轻信赵勇。他带过去的钱我们检查过了，只有上面一层是真正的美金，下面都是假币，能够证明周谦早就下定杀人灭口的决心。所以他想把胡多鑫也推下山，正好可以伪装成两人因分赃不均互相残杀。”
池聘说：“你调查过赵勇的信息吗？”
邢远点了点头。
“他只有初中学历，他的手机显示他平时都是用手写输入。这样的人，会用AI伪造证据吗？”
邢远大惊：“会不会有人帮他？难道是胡多鑫？如果他父亲真的也是死在周谦手上，他很可能会帮赵勇。”
池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根据调查，赵勇跟王照心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称得上恶劣。
王照心本名赵心，9岁就被送到了福利院。16年后，在她有了钱，甚至要嫁入豪门时，赵勇突然出现，破坏了她的婚姻。
而后，赵勇去过公府壹号院大闹。最初还被保安拦截在外面，但很快，他就能自如出入王照心居住的别墅。
而赵勇住进王照心的别墅后，王照心很久都没有露面，再现身就是在不周山。从山上离开，她确实去了医院，却是检查头部的伤口。
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一个人，会心甘情愿跟父亲共同生活吗？
王照心说她将手机收了起来，希望将来能派上用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赵勇随意拿到呢？
池聘心里产生了另外一个推测。
他拿起手机，叫上邢远，去审问周谦。
所有当事人里，周谦的嘴是最严的。
在被捕后，他从头至尾只说过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言城集团的法务负责人邹敏带上律师团队来到警局，与周谦单独沟通过，周谦终于愿意开口。他回答了所有关于赵勇的问题，却对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闭口不谈。
池聘带着邢远在周谦对面坐下。
“赵勇的尸体已经找到，关于你杀害赵勇的案子，证据已经非常扎实，如果你现在坦白，法律会考虑从轻量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谦干脆地说：“我认罪。”
池聘紧盯着周谦：“通过现场录像，其他人的证词，以及从现场获得的证物，都指向你是因为赵勇敲诈勒索，早已决定好杀人灭口。他用来敲诈你的东西，就是这一个。”
池聘当着周谦的面，用胡栩民的手机播放了那条音频。
“我们已经做过声纹鉴定，初步比对与你的声音高度一致。音频提到16年前你指使胡栩民纵火。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声音会出现在录音里？”
周谦抬起头，突然笑了起来。
王照心的箭击中他的心脏，他被大火烧着了胸前的衣服，仿佛最低贱的蝼蚁般，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滚。
在那团被仇恨助燃的火焰熄灭之后，他想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我的声音。我跟任何火灾、跟胡栩民都没有任何关系。”
“赵勇竟然敢伪造证据敲诈我。”
周谦缓缓地，以一种极其轻慢地语气开口。
“他这种人，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跟我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