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时煜
祝青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把大堂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拖了一遍，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连柜台的死角都没放过。
李隽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就这样，祝青在港湾旅馆正式安顿下来。
旅馆的规模不大，一共四人。除了老板李隽，还有打扫阿姨、前台小妹，以及一个厨师大叔兼职修理工。祝青是灵活机动岗，哪里需要人就去哪里。她手脚麻利话不多，又吃苦耐劳，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一个月下来，祝青对现状十分满意：每天靠劳动换取报酬，同事们也都友好相处，日子过得踏实又平静。
似乎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不对。
她当然也有烦恼。
她可是养了一个麻烦制造机，裴戎。
这位大少爷虽然理所当然地让她打工养着，但残存的良心偶尔也会隐隐作痛，于是自告奋勇说要替她照顾好大后方。
可惜大少爷的字典里没有“家务”二字，叠被子能叠成一团，下厨差点把厨房点着，最后被李隽禁止靠近灶台。
祝青索性由着他四处闲逛，有一次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没钱都去哪儿玩？”
裴戎说：“餐厅酒吧电影院，只要找个位置坐下，总会有人替我付钱。”
祝青无话可说。
差点忘了这家伙可以刷脸。
转眼到了发工资的日子，祝青拿了钱，一个人悄悄跑出去买衣服。
她特意没告诉裴戎，就是怕他跟着——以他的挑剔程度，如果知道她去农贸市场买地摊货，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祝青利索地给两人置办好三套换洗衣物，回来后第一时间把李隽的旧衣服洗干净送回去。
李隽刚帮客人搬完行李，接过衣服时一脸疑惑：“你什么时候找我借的？”
“我刚来那天啊。”
李隽皱眉，似乎完全没想起来。
祝青提醒他：“那天很晚了，我去前台找你，我们一起上楼拿的。”
李隽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最近可能没睡好，老忘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祝青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一个月里，李隽偶尔确实有些奇怪。
比如借衣服那晚，他冷得像换了个人，可到了第二天，他又恢复了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还有一次，她帮阿姨打扫员工宿舍，进门时李隽正坐在窗边看书，全程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跟平时说说笑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过这个世界奇怪的人和事实在太多，祝青没太放在心上。
回到房间，祝青看到裴戎躺在床上睡觉。
“今天这么早回来了？”她一边往衣柜走，一边随口说道，“今天发工资了，我给你买了几套衣服，你起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祝青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这可太反常了。若在平时，她一进门裴戎就会黏上来。
常言道，孩子突然安静，多半是在作妖。
祝青快步走到床边，“裴戎？”
裴戎缓缓转过身来，脸色苍白，一对雪白的兔耳朵软软地耷拉在头发间，看起来毫无生气。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祝青大吃一惊。
裴戎有气无力：“稳定剂用完了。”
祝青自己不用这玩意，完全不清楚此类需求，赶紧道：“那我现在去那个服务中心给你领？”
裴戎摇头：“那种太次了，我长这么大只吃Ⅲ型……你今天发了工资，能帮我去买点好的吗？”
祝青半点没犹豫：“好，我现在就去，你忍一忍啊。”她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那什么，你着急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死不了……”裴戎虚弱地笑笑，“就是晚一点的话，你可能会重新收获一只兔子。”
祝青闻言沉思不语。
裴戎眯眼瞧她：“你该不会巴不得我这样吧？”
“……当然没有！”
祝青快步出门。
她下楼去问前台小妹孙苗。
孙苗听完，立刻露出一种“你居然要买这”的表情。
“官方发的都是Ⅰ型，副作用大，市面上好一点的是Ⅱ型。Ⅲ型特别贵，只有恒序直营中心能买。”
“多少钱？”祝青问。
孙苗耸耸肩：“我哪见过那种高级货，听说过没买过咯。”
在此之前，祝青曾偷偷用前台电脑查过资料。这个世界会按照稳定等级划分人群——等级越高，越接近正常人类；等级越低，就越容易兽化失控。
这里看似与地球相似，实则等级森严。
明明人人都有动物形态，大众却对兽化极度鄙夷，将其视为低等表现。越稳定的人，地位越尊贵；越容易兽化的人，对稳定剂的依赖越强，也越容易被社会边缘化。
而市面上所有的稳定剂，几乎都由一家名叫恒序生物的公司生产制造。
恒序这个名字，祝青并不陌生，她早已在大街小巷的广告牌、药店、甚至政府宣传栏上见过无数次。
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恒序拥有的不只是一个商业帝国，它还掌握着整个星球的命脉，甚至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本身。
祝青坐地铁赶往市中心的恒序直营中心。
市中心高楼林立，路人行色匆匆，与港湾旅馆所在的城乡结合部完全是两个世界。
按照提前查好的地址，祝青来到一座纯白色的巨型建筑前。
这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塔形大楼，线条极简，外墙由特殊材质建成，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白润光泽。
踏入大门的瞬间，祝青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步都变得很轻。
她好像误入了一座高端的未来实验室。
整个大厅空旷无比，头顶是巨大的环形灯阵，大屏荧幕上展示着实时数据、稳定等级宣传语，以及恒序生物的LOGO——
一枚蛇尾纹路状、形似DNA双螺旋的银色徽记。
工作人员们穿着笔挺的浅蓝色制服，胸前别着等级徽章，他们穿梭在大厅各处，有条不紊地接待顾客。
“你好，请出示身份证明。”一名工作人员上前，礼貌地接待祝青。
买个东西都要证明？
祝青说：“我忘带了。”
“不好意思，直营店的所有产品售出都必须登记入册，这是规定。”
原来有钱都不行？
不过来都来了，索性问个清楚。
“请问Ⅲ型稳定剂大概多少钱？”
工作人员保持着标准而完美的微笑：“Ⅲ
型有多个系列，口服、针剂和缓释植入片都有。最基础的一款口服液是五万一盒，一共八支。”
祝青：“……”
五万？！
她好像严重低估了孙苗口中“特别贵”的程度。
……所以那位大少爷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祝青捂住钱包，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忽然脸色微变。她侧过身，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几句“明白”、“好的”，随即重新看向祝青，笑容明显更大了些，语气也比刚才热情许多。
“这位小姐，系统通知，您成为我们门店今日的幸运顾客，可以免费获得一盒Ⅲ型稳定剂。不过需要您配合回答几个简单的小问题，请跟我来一下。”
还有这等好事？
只是……
恒序这么大的公司，抽奖活动这么随意的吗？
祝青被领进一间贵宾接待室。
房间里比外面更加安静，白色墙面，银色桌椅，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香薰味。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杯水，微笑道：“请稍等。”
门被无声无息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祝青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杯，谨慎地没有碰。
虽然中奖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但她身上确实没有值得别人浪费功夫去骗的东西……吧？
祝青想了想，决定相信贫穷和平凡带来的安全性，继续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祝青转头看去。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走在前面的是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口扣得整齐，一眼望去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五官锋利，本该精致的脸因为线条太深、神色太冷，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侵略性。
祝青第一眼看到他，就莫名联想到恒序那个银色徽记——
蛇尾缠绕的纹路。
冰冷，漂亮，危险。
男人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过分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祝小姐你好，我是时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