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番外·蘑菇(五)
谢依愣了一下，下意识跟着他往外走了几步
男人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的挑了挑眉
万俟季：怎么，现在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了？
万俟季：想要立刻跟着我回去？
谢依：我不、不是……
谢依脸红了一片，目光还有些呆呆的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拉住了万俟季的衣角
声音怯怯的
谢依：真的要、要领养我么？
谢依：我不、不会唱、唱歌，跟跳舞，也不会……
万俟季：啊，你竟然什么都不会，你好笨啊
谢依心里咯噔一声
即使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一刻，他心里依然有压制不住的失落
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把心里那一点不对劲儿压了下去
谢依：没、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领、领养我的，等我长大了，像你一样厉害了
谢依：就、就去找你
谢依：给你好多、好多小蘑菇
万俟季：问题是我也什么都不会啊
谢依：……
男人露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谢依呆呆的看着他
他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非常丑陋，嘴边甚至还有吃鸡留下的油
但是他移不开目光
他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即使仅仅是抓着他的衣角，手指也莫名的灼热
而在他呆楞的时候
男人曲起手指，弹了他脑袋一下
万俟季：放心好了，我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说了要领养你，就是要领养你
万俟季：你有一个妹妹，比较难搞，我得回去跟她打个招呼……
谢依：啊……
谢依愣愣地应了一下，“妹妹”这两个字，却在他的心尖上转了几圈
妹妹
家人
他终于反应过来，朝着万俟季露出了一个羞涩、却饱含期待的笑容
谢依：那、那我等你来、来接我
万俟季：放心好了，一定会来接你的
他按住谢依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圈，让他面朝着孤儿院的其他人
谢依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了
万俟季：在我来接你之前，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谢依：……
少年看着被一群孩子簇拥着的小西
目光中的惊恐流露了出来
他背对着男人，看不到男人脸上恶劣的笑容
只是竭尽全力，露出了一个惨兮兮的、却想要让他安心的笑
谢依：我、我一定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万俟季：那就好
男人低声笑了笑，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万俟季：半年后，你就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回去的路上，助理忍不住问了一句
助理：您把他放在那里……
万俟季：我跟你说过了，我想要小心
助理：……小心是什么可以被具体的东西么？
万俟季：小心是你的前任
助理：不好意思，我单身二十多年了，没有前任
万俟季：你好惨啊，二十多岁了还找不到媳妇，我二十多的时候已经妻女双全了
助理：……
助理沉默了一下，并表示不想再继续跟他交流下去
随后他隐隐约约的想了起来，“小心”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像是某个开发人脑的试验品，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现在不出意外，尸体可能也已经烂掉了，万俟教授要她干什么？
难道说……助理忽然打了个寒颤！
瞬间脑补了多年前万俟季跟小心自由恋爱，却被云川翎阻扰的剧情，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万俟先生……
万俟季：再想不该想的，我就让你亲自去找小心问问
助理干咳了一声，脑海里却越补越深，越补越深……
然而他这种奇妙的思想，在半年后戛然而止
——谢依是在某天深夜被送过来的
半年过去，少年非但没有长高多少，反而越加瘦弱，颧骨高高耸起，肋骨根根分明
他身上满是伤痕，烟头、殴打留下的青紫，指甲裂开，身上跟手指缝隙中全都是是泥土……
人已经断气了
实验组的人满里忙外，万俟季就两只手插在口袋中看
他看着少年被放入了营养舱里，脸上带上了得到新玩具一样的笑容
不久之后所有人都退去，男人一屁股坐在了营养舱上，随手往里面丢了什么东西进去
那是一只干瘪的小蘑菇
蘑菇遇到营养液之后，立刻融化消失
下一刻，营养舱中冰凉的尸体，忽然张开了眼
那双眼冷淡无比，没有半点纯真跟憨厚，睁开的一瞬间，好像一把锋利的刀迎面而来——
然而在触碰到万俟季的一瞬间
他目光陡然柔软了下来
呐呐的喊了一声
谢依：万俟先生……
万俟季弯下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就是这么一个笑容
让少年瞬间湿了眼眶
他伸出手，五指按压在营养舱上
谢依：我知道的，您绝对不会食言——您到底，还是来接我了
他的智力已经恢复
甚至隐约猜到了，万俟季当年救他的目的，或许没有那么单纯
然而他始终心甘情愿
那是他的先生，是拉他走出泥潭的人——
不管他想要什么，他都会竭尽全力，哪怕趴在地上给他当一块垫脚石，也要为他取来——
最开始
他以为他这个念头永远，也绝对不会变
更不会因此后悔、心软
直到那天他眼眶通红，看着少年背负少女尸体，一步步往外走的时候，露出来的
冷若冰霜的眼
时间回到现在
山海市，层层叠叠的蘑菇褶皱中
穿着宽大男士衣服，只能把袖子挽上去的少女，坐在一片白色孢子中，沉默着翻看着一本布满了白色孢子的日记
谢依的自述，已经到了尾声
谢依：……我存在的意义，我活着的意义，全都是万俟先生
谢依：我永远不可能背叛他，也永远无法舍弃他
谢依：我是万俟先生，布下的最后一颗棋子
谢依：我知道我的身份，始终是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也知道，上山之后，这把剑就会彻底落下来
谢依：这一切本该到此结束，但是我……我还有一点卑劣的私心
谢依：我把一颗孢子交给了宋分题，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能有人让我，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谢依：我不是想要活下去
谢依：我只是，想再见他一眼
日记放在贝采薇的膝盖上
她下半身套着一条同样宽松的裤子，裤腰带勒了好几圈，才勉强把裤子卡在她的腰上
这身衣服是她一路拔山涉水前往山海市的路上的时候，抢的一个抢劫犯的衣服
虽然不合身，但是至少不用让她再裸奔
而等她千辛万苦赶到山海市，把宋分题给她的孢子种下去
却只收获了两个东西
第一个，是这个破破烂烂的日记本
第二个……
她看完倒数几行话，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