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2015年，元宵节。
一场国际会议在华国展开。
首都的雪还没融化，风裹着冰凉入骨的寒意，掠过长城的每一块砖，却吹不散会议室内凝滞的空气。
长条会议桌两端，泾渭分明。
东侧，华国代表团的席位上，谢知和余寒并肩坐在一起，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
谢知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扶手，表面看起来谦虚有礼，心里却在思考待会儿如何彰显自己的威名。
“意识潜入技术的核心专利，属于华国的科研成果，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愿意推动技术的全球普惠，但前提是，必须建立公平公正的国际伦理公约，杜绝任何损害我国利益的可能性。”
外交部发言人沉稳的声音，正落在会议桌中央的麦克风上，她的目光扫过列席的各国代表，施施然坐下。
有生以来，第一次心情愉悦的开启谈判。
意识潜入技术太重要了，它首先带来了科技版图的重构——从芯片设计到神经科学研究，从虚拟内容创作到医疗康复器械，旧有的技术壁垒已经被彻底打破。
其次是全球经济格局的洗牌——从产业链分工到资本流向，从就业结构到财富分配，旧有的经济秩序也将被彻底颠覆。
只要这些外国佬不是傻子，就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西侧的席位上，各国代表团正在交头接耳，眼神里藏着焦虑与权衡。
2015年的全球科技版图，本是由他们牢牢掌控的，从芯片到互联网，从生物医药到航空航天，每一个高端领域的话语权，都攥在他们手里。
M国硅谷的互联网巨头垄断着全球数据流，R国的半导体企业把持着高端芯片制造的命脉，欧盟在精密仪器与基础科学领域占据着领先地位。
而经济格局也差不多，发达国家掌控核心技术与品牌溢价，发展中国家承担低端制造与资源供给。
M国凭借货币霸权与科技垄断收割全球财富，R国与欧盟则在高端制造业与服务业领域分一杯羹。
本来大家都好好的待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相安无事，可华国这次抛出的“意识潜入技术”，像是一颗凭空炸响的惊雷，直接掀翻了这盘布局已久的棋。
“普惠？”
M国代表团队的一位年轻人主动开口，他的英语带着波士顿的口音，语调却尖锐如刀，“华国所谓的普惠，是将一项足以颠覆人类认知的技术，变成单方面的技术垄断！过去三个月，我们的企业——风雷动力的股价暴跌47%，市值蒸发超过五百亿，索克的虚拟现实部门裁员三千人，连带其上游的精密光学元件供应商也随之破产，欧洲的游戏产业联盟已经濒临解散，无数人因此失业……这不是普惠，是技术霸权，是经济掠夺！”
他猛地将一份财报甩在桌上，纸张翻飞间，一行醒目的数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还有更致命的，他没有说出来。
华国的全息系统所依赖的神经芯片与量子加密技术，彻底绕开了传统半导体产业链，由余寒研发的神经锚定芯片，采用的是全新的生物兼容架构，比他们现有的硅基芯片效率高十倍，成本却低至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全球半导体产业的重心，将彻彻底底的转向华国！
但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在场的又不是傻子……
“没错！”
R国代表立刻附和，脸色苍白如纸：“还有我们的半导体产业，过去三十年投入了万亿R元研发，如今却面临被淘汰的风险，H国也一样，订单量在这三个月里下降了30%，全球芯片市场的定价权，正在悄然易主，这对我们的产业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我们要求华国公开核心技术，接受国际联合审查。”
所有人：“……”
华国代表：“咳，我们拒绝。”
欧盟代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烦躁的瞪了R国代表一眼。
比起那些国家，他们更担忧的是基础科学研究的话语权转移。
全息系统的底层逻辑，建立在神经科学与量子计算的交叉领域。
过去，欧洲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剑桥大学，是全球神经科学研究的中心，可现在，全球顶尖的神经科学家、量子物理学家，正以每周五十人的速度，申请前往华国的科研机构任职……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M国代表团负责人——劳伦斯·科恩，终于站了起来，他将一份装订成册的《全球意识交互技术安全评估报告》推至桌心，语调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话语权惯性：“各位同仁，华国在意识潜入全息技术领域取得的突破，值得庆贺。但必须正视的是，这项技术涉及人类神经认知的核心领域，其潜在风险尚未被完全论证。”
“我方认为，应尽快成立由多国专家组成的全球技术监管工作组，所有缔约国需提交技术研发的核心参数与安全评估报告，未经工作组审核通过的技术，不得开展商业化应用，这既是对全球用户负责，也是维护技术发展的有序性。”
外交部发言人抬眸与科恩对视，目光沉静，语速均匀，“科恩先生的提议，体现了对技术安全的重视，我方对此表示理解。但我们同样认为，监管框架的构建，必须建立在公平公正、主权平等的基础之上。”
“中方愿意公开技术的基础交互协议与民用安全标准，这是我们的诚意，但核心算法作为科研人员呕心沥血、多年攻关的成果，其知识产权受国际法保护，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技术管控的目的是防范风险，而非剥夺他国的发展权利。”
呕心沥血？多年攻关？
在场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面色极好的年轻科学家——
谢知愣了几秒，随即皱起眉，捂住胸口，虚弱的靠在师兄肩膀上，“为了研发这项技术，我真是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啊！”
余寒面无表情的拍了拍师弟的后背，“是，你辛苦了。”
其他人：“……”
拜托，他们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之前项目保密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情有可原，可你成果都公布了，还搁这跟我们装呢？什么呕心沥血、宵衣旰食……据他们所知，这货总共就花了三年！
区区三年，就折腾出了全息技术，真是畜生啊！
欧盟代表团成员伊莎贝拉十指交叉置于桌面，语调带着欧盟一贯的折中立场，措辞严谨道：“华国的顾虑很合理，M国提出的安全问题也值得重视，上个月，欧洲神经科学学会联合世卫组织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长期进行意识潜入操作，可能对人脑海马体的记忆存储功能产生潜在影响。因此，欧盟的立场是，当前首要任务是划定技术应用的伦理红线——不知华国是否愿意分享临床试验中关于神经功能影响的长期跟踪数据？这将为全球伦理标准的制定提供重要参考。”
华国代表示意随员将一份厚达三百页的报告推至桌中央，“这是谢教授已经投出去的论文，里面涵盖了300名志愿者的完整跟踪记录，数据完整度100%，其中明确显示，在严格遵循安全操作规范的前提下，受试者的神经功能异常发生率为0。”
“关于伦理红线的划定，我方其实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但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也愿意支持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牵头，联合全球神经科学、伦理学专家重新、共同制定标准。”
“但我们反对将伦理问题政治化，更反对以『伦理审查』为借口，对技术输出设置不合理的贸易壁垒。”
R国另一代表佐藤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却不失克制，紧扣本国产业诉求，“恕我直言，这项技术对全球数字产业的颠覆性影响不容忽视。我国的动漫游戏产业年产值超过2万亿日元，相关产业链直接带动就业岗位超百万个，若全息技术实现全球商业化落地，那么我国相关产业将面临结构性冲击。”
“因此，我方提议，建立技术专利的交叉授权机制——华国可以开放部分民用场景的应用专利，缔约国则可共享各自在虚拟场景渲染、用户体验优化等领域的技术成果。”
“这是基于互利共赢的考量，也是推动技术全球协同发展的路径，希望华国能慎重考虑。”
看来R国代表团也不全是傻子，最起码有人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低头，而不是威胁。
E国代表安德烈·彼得罗夫首次发言，他的手指轻叩桌面，语气锐利却逻辑清晰，“佐藤先生的提议，听起来更像是技术层面的利益置换，我国的立场更为明确：必须严格禁止意识交互技术的军事化应用。”
“这项技术若用于军事训练，将实现无伤亡实战模拟的突破，会大幅降低战争的门槛，对全球安全秩序构成严重威胁。作为技术持有国，华国是否愿意签署技术非军事化应用的国际承诺书？这是国际社会检验华国诚意的关键。”
华国代表微微颔首，“彼得罗夫先生的担忧，切中了技术管控的核心要害，我方在技术研发之初，就已明确『民用优先、杜绝军事化』的原则，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率先往游戏方向发展的原因。”
谢知：“？？？”
率先发展游戏，难道不是因为他这个天才科学家想玩游戏吗？
不过……华国真的要答应不用于军事？
“我们愿意率先签署非军事化承诺书，同时呼吁所有缔约国共同遵守这一准则。技术的终极价值，从来不是争夺霸权，而是造福人类——比如帮助渐冻症患者通过意识操控义肢恢复行动能力，为视障人群构建全息视觉场景以感知世界……这些应用场景，才是技术发展的应有之义。”
谢知：哇哦，真的答应了。
余寒碰了碰师弟的手指，传给他一张纸条。
【没关系，我接下来要去研究武器了。】
任何谈判都是建立在互相忌惮的基础上，只要华国不再忌惮，所谓的承诺书就只是一张白纸。
况且，就算暂时需要让步，他们也有的是办法绕开承诺书上的规定，钻空子嘛，谁还不会了？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墨绿色桌布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光影。
巴西代表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寂。
“各位，发展中国家的声音不应被忽视，我们既需要技术带来的发展机遇，也重视技术安全与伦理规范。我方提议，在联合国框架下成立意识交互技术普惠联盟，由技术持有国、应用需求国、国际科研机构共同组成，联盟的宗旨是『共商规则、共享成果、共护安全』，不知华国是否愿意成为联盟的发起国？”
华国代表站起身，伸出右手，语气沉稳有力：“华国，责无旁贷。”
M国代表团有些骚动，这是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建立新的联盟啊！
忍不了，半点都忍不了！
劳伦斯·科恩眉头紧皱：“普惠的前提是可控，若华国拒绝交出核心算法，仅靠一些可以随意修改的实验数据来证明无害，那我国将不得不联合盟友，对华国采取限制性贸易措施。”
这老小子，算盘打得太响了，谈判不成，改抢劫了是吧？
谢知抬起眼，淡淡道：“担心不可控，那你别用呗。”
他转头看向外交部部长，“林部长，我要求禁止向M国出售全息设备。”
林部长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劳伦斯瞪大眼睛，不是……有你这么谈判的吗？你到底懂不懂谈判啊？这就跟买菜一样，是有技巧的，我承认我漫天要价了，但你可以坐地还钱啊，直接不卖了算什么？
“每一项新技术的诞生，注定会面临无知之辈的指责和猜忌。”
余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切换投影屏，画面上浮现出几个大字：意识安全防护技术。
余寒的目光落在劳伦斯身上，一字一句道：“科恩先生应该清楚，神经锚定协议的核心，是‘意识防火墙’技术，它能隔绝任何外界对用户意识的干预，这是我们研发的底线。而贵国的DA实验室，在过去十年里，一直在研究如何通过神经信号操控士兵的作战意志，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劳伦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在场所有人心里的隐秘。
谁都知道，M国的军事科技，从来都是走在民用技术的前面。
意识潜入技术的军民两用潜力，明眼人都看得透彻——用在游戏里，是沉浸式体验；用在战场上，就是能让士兵身临其境的模拟训练系统，甚至能通过意识诱导，瓦解敌方的心理防线。
但华国愿意签订承诺书，保证不会将这份技术用于军事化……你别管他背后怎么做，反正表面功夫是做到位了。
和M国一对比，那优点不就显现出来了嘛，最起码，人家华国是真的热爱和平。
会议室内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沉默。
R国代表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们的半导体产业，曾是全球的标杆，可全息系统所依赖的神经芯片，华国已经实现了自主量产。
拒绝合作，意味着他们将彻底被排除在下一代科技革命的门外；接受合作，又要放下身段，承认华国的技术领先。
尤其……两个国家的友谊并不那么坚固，有着陈年旧怨在呢。
这真是让人感到焦虑不安啊。
这场会议，最终以M国的暂时服软告一段落。
谢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小声跟身边人说道：“师兄，你又要闭关了啊？”
余寒：“嗯。”
谢知：“这次去多久？”
余寒：“无期。”
谢知：“……搞得跟坐牢一样。”
余寒笑了笑，“我会每天上线玩游戏的。”
言外之意，他们可以在虚拟世界里碰面。
谢知勾了勾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还可以顺着网线去找你。”
余寒一本正经道：“如果过来，要提前打招呼，我怕鬼。”
谢知：“哈哈哈哈，师兄你看过贞子吗？”
余寒脸色忽然就绿了。
……
会议室外，记者们的闪光灯骤然亮起。
当天傍晚，联合国的官方网站上，发布了一条震惊全球的新闻：《全球意识潜入技术伦理公约》草案，在华国会议上获得初步通过，华国将主导成立全球意识科学合作组织，开放全息系统的民用技术授权。
而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这是用了加粗的黑体字写道：技术霸权的时代，落幕了。
R国，首相看着手中的报告，沉默了许久，最终在合作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报告的附件里，R国半导体产业的裁员计划，已经列到了今年冬天。
真是能把人冻死的严冬啊。
柏林的街头，电子屏上滚动着儿童在虚拟场景中学习的画面，行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欧洲的科技领先，仅仅维持了一百多年，就被东方巨龙无情超越了。”
而华国的中科院实验室里，院长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全球合作申请数据，笑着对谢知说：“你看，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全球有三十个国家的科研机构，申请加入我们的全息联盟了。”
夜风穿过实验室的窗户，吹动了桌上的一页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意识的边界，是人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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