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检测到情绪波动高于阈值，已自动下线。】
戚琦失魂落魄的取下头盔，无力的瘫倒在床上，脑海中全是那道舞剑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锋在月光里划出稀碎的银弧，仿佛九天之上闪烁的星河。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也从未见过那样的剑。
心脏疯了一般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浑身激动到颤栗，不自觉便沉醉其中，目眩神迷。
然后……就掉线了。
“啪。”
戚琦给了自己一巴掌，想把自己打醒。
戚琦啊戚琦，你可是恒星娱乐力捧的二哥，怎么能拜倒一哥的魅力之下呢？虽然从不指望能超过对方，但也别当人家的迷弟啊。
他抱着头盔，用自己的脑袋撞了几下，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下一秒，经纪人来电。
“戚琦——！”
大嗓门瞬间帮他的大脑找回了理智。
“你傻逼吗？掉线了都不知道跟导演发个消息解释一下？”
“是不是耍大牌？”
“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戚琦小声：“没忘。”
“那你复述一遍。”
“……小心、谨慎、谦虚、有礼、认真、努力、爱和平、不搞事、尊重前辈、不迟到早退。”
“那你自己说说，今天这事算不算早退？你事后的态度够不够谦虚谨慎？”
戚琦：“……我知道错了。”
“现在、立刻、马上，上线，给我老老实实拍戏！不许闹幺蛾子！对了，我再给你加两条——不许得罪谢教授，更不许暗恋谢教授！”
戚琦：“！！！”
他家经纪人是开了天眼吗？他这边刚有点苗头，那边就给他一把掐死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光听到还不行，你得做到。”
“……我保证做到。”
“嗯，去拍戏吧，上线后先道歉。”
……
“对不起，我网线被老鼠啃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戚琦诚恳的向全剧组成员道歉。
郝云摆了摆手，“没事，继续拍。”
Action——
此后数月，杜甫与李白同游梁宋。
梁宋之地，曾是古战场，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夕阳残照里，尽是兴亡之叹。
他们与高适相会，在梁园的古柏下饮酒，在孟诸的泽畔射猎。
饮酒抒怀时，高适提议以梁园为题赋诗，杜甫颔首附和，李白却只顾捧着酒壶豪饮，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新刷的粉壁，忽然拍案而起。
“笔来！墨来！”
他醉眼惺忪，抢过僧人递来的斗笔，墨汁饱蘸如凝云。
李白腕间发力，笔走龙蛇如江河奔涌，“我浮黄河去京阙”七个大字先落壁上，遒劲墨痕穿透纸背。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梁园吟》已一气呵成，满壁诗行气势磅礴——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
【……】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如果说，孟浩然是李白欣赏的对象，那么谢安就是李白真正的偶像。
谈起谢安，李白言语间满是仰慕。
“我亦有济世之志，可惜……”
他话未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他未尽的意思。
李白的仕途并不顺利，尽管诗名在外，是大唐的顶流，但在上位者眼里，李白只是能为自己增添光彩的诗人，不是能帮忙解决问题的谋士。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转身离开了长安。
高适则是轻叹：“李兄、杜兄，你们看这大梁故地，昔日魏公子宴饮宾客、朱亥椎杀晋鄙的豪气，是何等的震彻寰宇！如今只剩狐兔穿穴、荆榛蔽野，可见功名富贵，转瞬成空。”
遂作《古大梁行》。
杜甫望着眼前的友人，心中百感交集，却因嘴拙，只讷讷道：“功名富贵倒在其次，济世安民才是我等心中所愿。”
“是极，是极！”
李白哈哈大笑，饮满杯中酒。
三人酣谈至暮色四合方散。
只是他们一走，僧人便对着墙上的墨迹皱眉——这新刷的白壁被涂得墨黑，怕是不好清理。
正要拿抹布擦拭，却闻一声清喝声制止：“住手！”
一位青衣女子携丫鬟立在门前，眉如远山，眸含星子，正是前宰相宗楚客的孙女宗煜。
她方才路过，被壁上诗行勾了脚步，轻声吟诵间，竟为诗中壮志与愁绪动容。
“这墙我买了。”
宗煜转头对僧人说，语气不容置疑。
僧人愣了愣：“小姐说笑，墙搬不走，何来购买一说？”
宗煜却从袖中取出银票，眉眼带笑：“粉壁本无值，诗在则价高，千两白银，妥帖护好这面墙，若有半点损伤，加倍赔还。”
僧人目瞪口呆地接过银票，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当晚，“千金买壁”的消息就传遍了宋州。
“咔！”
又要换场景了，郝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找谢知。
“獬豸大人，我觉得这个千金买壁很有说法啊，要不要给你加几段感情戏？”
谢知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主角，给我加感情戏干嘛？这种剧情一笔带过就好了，镜头还是要聚焦在主角身上的。”
如果是其他类型的电影还能搞个双线并进，但这是以杜甫的回忆作为故事脉络的啊，怎么能大书特书李白的婚姻呢？
……
太白性喜寻仙问道，每到一处，便要寻访道观，与道士谈经论道。
他曾拉着杜甫去嵩山，拜谒华盖君，可惜华盖君已逝，只余空观一座。
李白立于观前，怅然良久，随即大笑：“生死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场大梦，何必执着！”
说罢，便取酒来，与杜甫对饮于松涛之间，那时的两人，尚不知乱世将至，只觉与知己同游，便是人间至乐。
天宝四载秋，杜甫和李白在齐鲁作别。
那日，济南的历下亭边，秋水长天，鸿雁南飞，李白握住杜甫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子美，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我兄弟，当以天下为念，莫负此生！”
杜甫亦是热泪盈眶，说话都一卡一卡的了，“太、太白……兄……”
嗯？不对，这人又要掉线了！
果不其然，杜甫卡顿了几秒，一头栽倒在地。
谢知：“……”
这家伙怎么回事？老是掉线！
郝云也很头疼：“他家网线又被老鼠咬了？这是第几次了？家里老鼠多，就不能养只猫吗？”
谢知没说话，意识顺着网线追了过去。
完好无损的抵达戚琦家。
也就是说，网线根本没坏。
他化作一行代码，默默观察着戚琦的一举一动。
怪，太怪了。
怎么会有人摘下头盔后，呼吸急促，面红耳赤，目光涣散？
可他做的头盔透风性很好啊，不至于把人热成这样吧？
难道……戚琦买的头盔是盗版？
也不对啊，他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三十年之内，绝对没有人能够在不损坏头盔的前提下，将其拆解开来。
所以，玄微子头盔是不可能出现盗版的。
那戚琦这模样是怎么回事？是生病了吗？
谢知用精神力扫描了一下，发现身体亚健康，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另外……多巴胺的分泌好像有点旺盛。
谢知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管他什么情况呢，反正待会儿就上线道歉了。
果然，三分钟后，戚琦上线，标准道歉。
郝云无奈：“行了行了，继续拍吧。”
Action——
杜甫举杯道：“太白兄，他日相逢，当再与君痛饮三百杯！”
李白仰头饮尽杯中酒，挥鞭跃马，白衣飘飘，渐渐消失在古道尽头。
杜甫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至暮色降临，寒鸦归巢，才幽幽叹息一声，踏上归家的路。
他以为他还有和李白见面的机会，谁曾想，这一别，竟是永诀。
谢知杀青了。
他的戏份本就不多，只存在于杜甫最快乐的回忆里。
杀青那天，戚琦哭的稀里哗啦。
“李兄、白兄、太白兄！”
“我们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吗？”
“我真舍不得你啊……谢教授。”
无视戚琦的眼泪，谢知麻溜的下线了。
这家伙入戏太深了，一直用迷弟的眼神看他，搞的好像他真是李白，自己真是杜甫一样。
谢知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切还是【戏中人】的锅，他演技太好了，一不留神，就把对手戏演员给拉进角色里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太想演感情戏的原因——怕别人真爱上他。
……
谢知离开后，戚琦家的网线突然就好了，再也没有莫名其妙掉线的事发生。
郝云问他：“你家里没老鼠了？”
戚琦回答：“嗯，家里太穷，老鼠跑了。”
郝云：“我信你个鬼！”
网线虽然好了，但戚琦的心情值下降了，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脸上的疲惫感也越来越重。
不过好在，后期杜甫的状态就是那样，两者不谋而合，在别人眼里，戚琦已经完全与角色融为一体了。
Action——
此后数年，杜甫辗转于长安与洛阳之间，听闻太白浪迹江湖，醉卧山林，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
天宝十一载，杜甫在长安的酒肆里，听到了李白的《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字里行间，仍是那份睥睨天下的豪情。
杜甫仰头饮酒，却知李白还未放下他心中的济世之志。
三年后，安史之乱骤起，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了霓裳羽衣曲。
繁华的长安城，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杜甫携家带口，仓皇出逃，一路上，见尽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在生存面前，他没有心思再顾念李白，但李白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听闻李白投身永王李璘麾下，欲辅佐永王平定叛乱。
杜甫心中一惊，深知宫廷倾轧之险，却苦于战乱阻隔，无从劝诫。
果不其然，永王兵败，太白获罪，被流放夜郎。
听闻此事时，杜甫正寓居成都草堂，对着满阶秋雨，心如刀绞。
夜郎远在西南，山高路险，以太白的年迈之躯，如何禁得起这般颠沛流离？他曾无数次提笔，想写一封信给李白，却不知寄往何处，只能遥寄一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那些日子，他夜不能寐，蜷缩在茅庐中，心仿佛被苦水浸过一般，苦不堪言。
奈何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他已经如此潦倒，茅屋却还是被秋风卷破了，稻草也被村里的孩子抢走。
夜深寒重，他难以入眠，便披衣起身，写下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乾元二年春，又闻朝廷大赦天下，太白得以东归。
欣喜之际，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诗句，那份畅快淋漓，跃然纸上。
杜甫闻之，也颇感欣慰。
本以为，此生尚有重逢之机，可秋风乍起时，却传来了李白病逝于当涂的噩耗。
那一刻，杜甫手中的笔“啪”地落在纸上，墨汁晕染开来，晕湿了“故人”二字。
风又起，卷起案头的诗稿，一页页翻过，再抬首，杜甫已泪流满面。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秦州的天空。
杜甫缓缓站起身，望着长安的方向，喃喃自语：“太白兄，故人已矣。唯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乘长风，破万里浪，做那只无拘无束的大鹏。”
风过槐林，沙沙作响，似是故人的回应。
“咔！”
《长安》正式杀青了。
作为第一部在虚拟世界里拍摄的电影，早在立项之初，就备受大众期待。
郝云摩拳擦掌，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后期制作，主要这电影跟实拍也差不多了，也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纯剪辑就行。
“这速度太快了。”
郝云啧啧称奇，“不仅拍的快，后期制作也快，看来影视圈又要大洗牌了。”
2015年的端午节，《长安》上映了。
无数人走进电影院，想要观摩一番这部无论好坏，都注定会被写进影史，甚至是正史的电影。
鼓声响起，自带金戈铁马之势。
紧随其后的琴箫合奏却美妙至极，让来看电影的人愣了一下。
“这音乐……还挺有感觉的。”
当然有感觉，因为这是大唐知名NPC李龟年编的曲。
电影开篇，是长安的街道。
杜甫在长安游历数年却未求得官职，便返回洛阳偃师的故居。
而在次年，李白被唐玄宗征召入京，供奉翰林，为帝王草拟文诰、陪宴赋诗。
李白意气风发的走在大街上，优越的外貌引来了无数人的注目。
先是挑着担子的卖花郎顿住了脚，扁担晃了晃，惊得篮中蔷薇簌簌落瓣。
他望着李白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诶！那是不是翰林院的李太白？就是给贵妃娘娘写‘云想衣裳花想容’的那位！”
话音未落，茶肆里靠窗的几个书生“嘎吱”一声推开了窗，探出头来。
其中一个青衫书生攥着卷诗稿，激动得声音发颤，“是他！看那样貌、那气度，定是谪仙人无误！”
说着便要下楼去求墨宝，却被同伴一把拉住：“莫扰了先生雅兴，你看他四处张望，怕是正寻酒肆呢。”
卖胡饼的胡人老板掂着铜板，眯眼打量着李白，对身边的伙计笑道：“那位李郎君，前日还在我这摊子上买过胡饼呢！”
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提着食盒从对面走来，瞥见李白，顿时红了脸，齐齐敛衽行礼，又不敢抬头细看，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
待李白走远了，才叽叽喳喳地议论：“先生比画本里的仙人还要俊朗！”
“听说他能让圣上亲手为他调羹呢！”
街角的老丈拄着拐杖，望着李白的身影捋着胡须叹气：“有才是真有才，就是性子太烈，这般恃才傲物，在朝堂上怕是难长久啊。”
李白似是未曾听见这满街的议论，他抬手拂过鬓边落花，仰头望了望檐角的流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脚步一转，拐进了巷口那家飘着杏花香的酒肆。
他的出场堪称惊艳，也迷倒了影院的一大批观众。
“这是……三十岁的谢知？”
“李白这时候应该已经四十岁了吧。”
“保养的好的话，看起来三十岁也差不多啦。”
“呃，有道理。”
“成熟版本的知知，真好看啊。”
“完蛋了，这回真当不成妈粉了。”
“你要转女友粉？”
“我要转老婆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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