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风景——现世篇。】
【如果说梦中之景是一场奇幻冒险，那人间之景就是行者的徒步漫游。】
【发现没有？我终于点题了！】
【我之所以将自己的自传命名为《行者》，就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人生就是在践行自己的理念——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是么？】
【错了，大错特错！】
【我的行者就是普普通通的行路人，行走在光阴里，行走在尘世间，看竹外桃花，春江水暖，看东园载酒，摘尽枇杷，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看北国风光，千里冰封。】
【世间美景何其多也！】
【值得大家到此一游。】
【但如果你以为我看到了这么多美丽的风景，就爱上这个世界的话，那就又错了。】
【我无时无刻不在批判这个世界。】
【没别的，主要是人类的行为值得批判。】
【比如——看到有人插队，烦；看到有人乱丢垃圾，烦；看到有人随地吐痰，更是烦不胜烦！】
【除了看，还有听。】
【公共场所手机外放，燥；超级大声的打电话，燥；休息时间依然制造噪音，燥；自以为小声的蛐蛐别人，更是燥上加燥！】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极度推崇秩序的人，我偶尔也会破坏规则，但我极其厌恶没有素质的人。】
【什么叫有素质？】
【关于这点，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对以前的我来说，所谓的有素质，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
【你可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你不能在别人家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对，说的就是我。】
【我在外人面前还是比较装的。】
【所以钱老师常说我是个好孩子，哪怕我本质一般，性格一般，品德也一般，但我愿意装模作样，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嗯，对地球来说是这样。】
【故，我会将自己的标准，施加在所有人身上，以我为边界，我能遵守的规则而你不能遵守，那你就是没有素质的人。】
【非常自我，但还不够。】
【因为我之所以会产生那样的想法，是源于对自己的认知，我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标准的普通人——标准到可以将自己作为评判人类是否有素质的标准。】
【能够包容我的，非常有素质，无法被我包容的，绝对没素质。】
【世人总爱向外寻找准绳，评判善恶，分辨高低，但最真实的参照，往往是自己，我们在丈量世界的同时，也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而当位置发生变化的时候，心态、思维模式，乃至道德水准都会跟着发生变化，从一而终的人不是没有，但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动摇过。】
【人类的信念就是在一次次动摇中，越发稳固的，不可能有谁一生下来，就有着钢铁般的意志，除非……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人间。】
【扯远了，说回素质。】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个人有没有素质，体现在他会不会让我感到不悦，依旧是以自我感官为标准，但内核已经变了。】
【我不再要求自己。】
【这听上去貌似是一种退步，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你自己都做不到，哪来的脸要求别人？】
【诶，你发现了盲点。】
【我现在脸皮变厚了！】
【为什么我做不到，就不能要求别人做到呢？我吐槽一个厨子做菜不好吃，我还得自己精通烹饪不成？】
【世间的人和事，不是只有亲身做到，又或者足够了解，才有资格评判的。】
【就像我，众所周知，我除了是科学家，我还是一名演员。】
【我每天都在被评头论足，而那些批判我的人，比我学问高吗？比我演技好吗？他们了解我吗？】
【答案当然是否。】
【那他们有资格评判我吗？】
【有。】
【因为我向他们展示了自己。】
【当我主动与世界接轨，世界也就有了评判我的权利。】
【之前，我被动接受世界的信息，并不对外输出自己的信息，我的个人空间就是私人领域，我在里面有没有素质，都跟外界无关。】
【但当我打开那扇门，主动释放自己的信号，希望获得更多的关注，那就是将评判自己的权利分享了出去。】
【一个人厨艺好不好无所谓，可只要他开店迎客，那就必定要接受外界的“指指点点”。】
【同理，世界主动向我展示，那我自然也拥有评判它的权利。】
【这朵花开得不好看，那棵树长得不够直，这个山头地势不行，那条河流走势太歪，今天的天气不够好，明天的温度不适宜……】
【一言以蔽之——这个世界没素质。】
【那我批判它，是不是也是情理之中呢？】
【好吧……这里我进行了一番偷换概念。】
【想必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
【我把「公共场合的行为素质」偷换成「事物本身的客观状态」，花花草草处于自然生长状态，并没有得罪我，只是不符合我的眼缘罢了。】
【我还把「主动展示自己、接受评价」偷换成「世界存在即有罪」，因为世界并没有主动向我营业，它只是客观存在，就已经勾起了我点评的心。】
【此外，我还偷换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概念。】
【我是很喜欢这句话的，它原本的逻辑是：你自己不想要被对待的方式，就不要这样对待别人。】
【重点是行为对等、相互尊重。】
【可我硬生生把它偷换成了：我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没资格要求别人；反过来，只要我脸皮够厚，我做不到，照样可以要求别人、批判别人。】
【我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约束，偷换成了资格门槛。】
【评判他人的门槛很低，但自我约束的门槛极高，不是克制住心里不好的想法就叫自我约束，因为很多时候，你进行自我克制的原因恰恰是外在约束——律法、社会评价、利益考量等，而非真正高尚。】
【若是抛开一切外在因素，世界上能有多少人还能维持人的形象呢？】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末世文，都会着重描写人性之恶？因为社会秩序崩塌了，心里的野兽跑出来了。】
【从这里，也不难看出人类对自己的本性是有数的。】
【我们歌颂文明，是因为我们清楚，人性之美只会在文明的土壤上开花。】
【而从大历史来看，人类的整体文明程度，是随着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在提升的，但你要说文明是发达的必然结果，那也不对。】
【有些国家经济高度发达，但社会撕裂、种族歧视、暴力犯罪、极端利己、舆论对立严重。】
【相反，有些地方不算富裕，但民风淳朴、互助友善、尊重他人、社会温暖。】
【一个国家可以很发达、很强大，但并不文明，就像一个人，有钱有地位，也不等于有素质有修养。】
【发达是“硬件”，文明是“软件”，硬件好，软件不一定好，可硬件太差，软件通常也好不了。】
【那么在世人的认知里，到底什么才叫有素质呢？懂分寸，知进退，讲礼貌，尊重他人，和别人相处时让对方很舒服……】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如此看来，真正没素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但能反省到这点，又证明我确实是个好孩子。】
【你说是吧？老师。】
【……】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这一卷的标题明明是“景”，我的文字为何依旧环绕着人？】
【因为人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奇妙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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