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余寒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特殊的。
这点，谢知一早就知道。
天地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艰难的运转着众生的命运，按部就班的进行版本更迭，确保文明发展的曲线稳定而平缓。
可它的底层代码并不是完美无缺，在时代的浪潮中，总会出现足以乘风破浪的天才，他们打破了原本的程序，明明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却因为出现的不是时候，便作为bug被强行修正。
这便是所谓的天妒英才。
余寒本来是活不过三十岁的，他的一生充满了危险，幼年遭受欺凌，长大被同门算计，出国遇到暗杀……如果以上这些，他都躲过去了，那还有专门为他定制的死劫——
因追求材料突破，而进行的化学实验。
化学，科学里最危险的领域。
你能看到很多享誉国际的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拥有多项成就，一辈子风光无限，但你很少能看到一个化学家，能安稳的活到最后。
因为化学家是真的在拿命做实验。
居里夫人因长期辐射，导致身体垮掉，早逝。
舍勒发现氧气，尝遍剧毒，43岁去世。
氟气化学家更是整整几代都被毒死、炸伤。
化学就是“试错科学”，试错就是赌命，公式算得再准，一混合永远有意外。
爆炸、毒烟、腐蚀、爆燃、致癌、慢性中毒……他们是用健康换人类进步。
化学实验室是刀尖上的舞台，每一次配比、混合、加热、提纯，都是在和死神打赌，谁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迎来什么样的危机。
物理学家探索星空，数学家书写真理，生物学家观察生命，而化学家，他们时刻在献祭自己，用生命开拓科学的边界，换取人类未知的答案。
很多人没来得及留下姓名，就永远留在了那场失控的火光、白雾与巨响里。
所以化学从不缺天才，只缺活下来的天才。
一旦余寒踏上化学这条路，那他就注定活不长。
可谢知出现了。
他像一盏灯，照亮了余寒的前路。
他更像一柄剑，撕开了国外的技术封锁。
从而让这位本该英年早逝的天才，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
但他余下的寿命，也不多了。
谢知一想到这件事，就很烦躁。
偏偏当事人还不以为意。
靠，更烦躁了。
“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知深吸一口气，仍是不打算放弃说服师兄修改基因的念头。
他的【全知定数】再厉害，也难以捕捉到余寒的每一个想法。
所以他不明白，师兄到底在纠结什么！
余寒侧过脸，看向亭外的风景，此处叫平澜山，亭子叫荡波亭，是整个虚拟世界最美的地方，它既不属于天界，也不属于人间，它是一个私人副本，只有他们师兄弟有权限进入。
这里也就成了余寒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很享受那种拥有一个秘密基地的快乐，仿佛在这里，他可以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不用想，只有清风、流云、天边的柔光，以及满山遍野的鲜花，与他一起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作为一个社恐，他真心觉得这里棒极了。
或许唯一的缺点，就是师弟不经常上线吧。
他笑了笑，安慰道：“人始终要一死的，但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是我最好的师弟。”
谢知皱起眉头，“你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师弟。”
他来之前，师兄就是关门弟子，是师门里最小的那个。
“你还是我唯一的知己。”
余寒略微歪了崴脑袋，“或者按神仙的说法……是道友？”
谢知心里的火气散干净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下巴，问：“师兄，你为什么不能活下来呢？”
陪他一起，长生不老，不好吗？
代价仅仅是不做人，很划得来啊。
余寒摇了摇头：“我的生命已经足够精彩了，没有执念，也没有放不下的牵挂，如果可以活着，我当然不会主动寻死，但我的时间本就不多，强行续命是对自然法则的践踏。”
“最重要的是——”
他抬眸看向谢知，“我不希望你为我破例。”
谢知愣住。
余寒：“神仙也好，凡人也罢，都是有底线的，就像蜘蛛侠不会杀死小丑，很多事，一旦破了例，就再也无法回头。”
“你之前一直没有改写人类的基因，这说明你骨子里是敬畏生命的，这样很好，继续保持，做一个有底线的神明。”
“好……我答应你。”
谢知脑袋垂了下来，看上去有些消沉，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恢复了亮色，他勾了勾唇，笑道：“但是师兄，你说错了一件事。”
余寒：“什么事？”
谢知：“小丑的宿敌是蝙蝠侠，不是蜘蛛侠。”
余寒失笑：“是么？我记错了。”
……
未来的画面结束。
已经知道了结局的谢知不再提及修改基因的事，他知道师兄会拒绝，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拒绝。
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世人皆有求生欲，唯独师兄，勘破生死，尘念已绝，活得好像一个人机。
唉，糊涂啊。
谢知有些恨铁不成钢，可他又说服不了对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师兄死去吗？不好意思，他好像也做不到。
诶，等等……死？
师兄担心的，无非是他打破自己的底线，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那就不打破自己的底线。
他面板上如此多的彩色标签，难道救不了一个人吗？之前是他钻牛角尖了，一心想让师兄好好活着，可仔细想想，站在神明的角度，生与死从来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谢知确实敬畏生命，但他并不敬畏死亡。
因为他是【冥王】。
世间灵魂本就归他所有。
等师兄去世，他的灵魂就是自己的了。
让他给自己打工！！！
嘻嘻。
此念一起，天地皆宽。
荡波亭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活泼起来，谢知发挥自己的口才，滔滔不绝的跟他讲述自己旅行路上遇到的奇葩事件。
“师兄，你知道有座山，叫胖头山吗？哈哈哈，其实是道士听错了，那山本名叫潘头山，潘家村的潘。”
“我之前路过一处小镇，那儿的人竟把财神爷供奉在灶王庙里……”
“还有一座古寺，据说寺里有口许愿特别灵的钟，就是年份久了，挂钟的绳子断了，那口钟就掉在地上，成了流浪猫的家……”
余寒一直笑着听谢知说，他好像并未生出什么“也想跟着一起出去旅游”的想法。
谢知：“……”
得，师兄不感兴趣。
他是真人机啊。
下线前，谢知再三强调，“一定要休假哦，我会盯着你的。”
余寒：“……知道了。”
走出全息舱，余寒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重新回到实验室。
他还是低估了可控核聚变的威力。
从他递交申请的那一刻起，他这个人就不属于自己了。
项目研究全程涉密、全程备案、全程监控，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国家核心机密。
项目、场地、设备、数据、成果、团队，全是国家资产。
他只负责提供脑力，还有世知研究所那边的联系。
估计上面也看出来了，谢知不是好掌控的，虽然他比余寒更有天赋，但其肆无忌惮，又受不了半点委屈的性格，无法让他把家国情怀凌驾在个人得失之上。
所以在余寒可以实现科研目标的情况下，上面不会对谢知要求过多，而是采取一种放任自由的方式，让他这个超出常规的天才自己折腾，在外面野蛮生长。
这样说不定会有更大的利益。
就像全息技术，那不就是谢知自己灵光一闪，研究出来的嘛。
余寒和谢知，两种天才，两种态度。
但不得不说，上面的决策还是有点东西的，如果他们像对待余寒一样对待谢知，那么谢知绝对撂挑子不干。
如果他们像放任谢知一样放任余寒，那余寒就会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
……
谢知下线后，开启食神领域，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抚慰自己有些压抑的心灵。
吃饭的时候，他嫌无聊，看起了直播。
谢知以前不喜欢看直播，他觉得没意思，但现在……
ennmm，一样东西能够赚钱，那它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就比如这个探险主播，叫什么来着……【风之子】，老熟人了。
背着行囊，走遍大江南北。
哪里偏僻往哪里钻。
嘴上说着寻找神明的踪迹，实际上做的是打击犯罪，科普法律的事。
随着他的直播事业越发兴旺，华国已经困不住他了，他的脚步往更加广阔的世界走去。
今天，他单枪匹马，来到了一个原始部落。
好消息，部落的人很欢迎他。
坏消息，这是一个食人部落。
风之子是被抓进部落的，好在用来直播的工具是高科技产物，没被部落人发现，观众已经报警了。
但时间上可能有点来不及。
食人族很馋【风之子】身上的肉，已经开始添柴烧火了。
【风之子】被粗糙的藤绳紧紧捆在木架上，手腕和脚踝早已被勒出深深的红痕，渗着血丝，整个人悬空吊着，像待宰的猎物，动弹不得。
火焰噼啪作响，干枯的木柴在石灶里燃得旺盛，橘红色的火舌不断向上舔舐，热浪一层层扑在身上，灼烧得皮肤发疼。
【风之子】，也就是林风，现在心很慌。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还是在直播间观众的眼皮子底下，被剥皮抽筋拆骨，然后吃干抹净？
不不不，他签约的平台很敏感的，涉及血腥一般会屏蔽，他的死样应该不会传出去。
太好了……
好个屁啊！
他要死了！！！
作为全网知名的探险主播【风之子】，他曾经捣毁过非法盗猎窝点，曝光过深山里的诈骗团伙，一路直播普法，粉丝千万。
可他万万没想到，走出国门，踏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原始丛林，竟会栽进食人部落的手里。
起初被部落人围住时，他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和以往遇到的偏远村落一样，递些小礼物就能化解敌意，对方热情的招呼，还递来了野果，这让他松了口气，可下一秒，棍棒落下，他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这般绝境。
浓烈的烟火气混着食人族身上的腥膻味，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风看着围在火塘边的部落族人，他们脸上画着狰狞的血色纹路，手里拿着磨得锋利的石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是看待食物的贪婪眼神，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嘶吼，有人已经开始往火里添柴，火势更旺，滚烫的温度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心脏，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饶是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凶险，此刻也控制不住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却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那些步步逼近的部落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膛，四肢百骸都透着冰凉，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恐惧吞噬理智，耳边全是火焰燃烧的爆裂声，还有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马蜂形状的微型直播设备，在他头顶上飞来飞去，悄无声息地运转着，将高清画面实时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国，直播间早已炸开了锅，弹幕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几乎遮住屏幕。
【我的天！正义哥这是在哪啊？那些人是食人族？】
【快报警！快报警啊！】
【已经报警了！联系了国际救援，可这里太偏了，救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太可怕了……呜呜呜。】
【正义哥千万要撑住啊！别出事，你之前那么多危险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火越来越大了，那些人要动手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的手都在抖！】
【有没有大佬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快救救他！求求了，正义哥是好人，他应该一生平安的！】
【正义哥快想办法挣脱啊，藤绳看着不粗，能不能磨断！】
满屏都是焦急的呼喊，全是观众们祈求平安的心意，可隔着屏幕，谁也无法立刻赶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风之子】陷入绝境，揪心到了极点。
林风也知道观众们在想办法，他相信自己的粉丝不会抛弃自己，可看着越来越近的石刀，他心底只剩绝望，怕是等不到救援来了。
【青帝啊，如果您真的存在，就请显灵再救我一次吧！】
就在那锋利的石刀即将碰到他脖颈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划破丛林的寂静，凌厉的剑气裹挟着清风，瞬间席卷整个部落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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