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来参加升学宴的亲戚很多，大部分都很善解人意，这样说主要是为了突出某个别烦人的家伙。
烦人者一号——余寒的大侄子，何凛。
一个游戏狂热爱好者。
沉迷二次元的帅哥美女，同时还是白毛控。
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给家里最好看的人——表叔余寒染个发。
何凛：“寒叔，你回来……”
听到车按喇叭的声音，他就知道是余寒回来了，兴冲冲跑出去迎接，然后话说一半卡在了嗓子里。
谢知跟师兄前后脚下车，他一如既往的讨厌车里的味道，但因为现在不呼吸也不会死翘翘，就干脆一路闭气来到了目的地。
其实他还可以选择屏蔽嗅觉。
可谢知觉得那是掩耳盗铃，闻不到气味，不代表其散发的分子没有进入你的鼻腔，涌入你的肺腑，和你体内的细胞发生碰触。
举个恶心的例子，你平时上厕所……
哎呀，太恶心了，还是不举了。
总而言之，谢知为了避免车里气味难闻，选择停止呼吸，胸口没有半点起伏。
一路上，余寒好几次投来紧张的目光。
有时候谢知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下，就发现师兄悄无声息的把手指伸到自己鼻子下面，被发现了也不尴尬，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没死。”
谢知无奈道。
余寒点头：“看出来了。”
谢知将脑袋靠在窗户上，“那你还探我呼吸？”
余寒：“怕真死了。”
谢知笑道：“放心，我现在命硬的很，地球爆炸了我都不会有事。”
余寒：“那就好。”
师兄嘴上说好，等谢知待会儿闭上眼睛，他又偷感十足的伸手指。
谢知打算吓一吓他。
就猛的睁开眼睛，模仿丧尸张牙舞爪：“嗷嗬嗬~”
余寒：“……”
他面不改色的收回手，淡淡道：“马上就要到了，别睡了。”
谢知：“哦。”
师兄只怕鬼，不怕丧尸吗？那下次可以做过生化危机副本了。
就这样，车子抵达了目的地——一处私人庄园。
这里环境不错，谢知一下车就打开了“呼吸锁”，深深的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紧接着有人出来了。
谢知掀了掀眼皮子，就对上一张顶着两大黑眼圈，看起来颓靡不振的脸。
嗯？
怎么回事？突然就精神起来了，好像打了一支肾上腺素。
谢知的生物学很好，但他知道对方是师兄的侄子，也就是自己的后辈，所以没往那方面想，自然也就忽略了一件事——能让人兴奋的，除了肾上腺素，还有多巴胺。
何凛以前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但现在他懂了，一见钟情不是爱，是发现一个人完美戳中自己的XP。
“好、好强悍的建模……”
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对上的瞬间，何凛的声音就不自觉的变小了。
其实他并不是没看过谢知的照片，那张轰动全世界，被誉为“美神降临”的自拍照，他也翻来覆去看过几百遍，但真人和照片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他看照片只会心动，看到真人他会心悸。
“谢、谢哥……”
何凛捂着胸口，讷讷的喊人。
余寒皱眉，看着一副陷入爱河的大侄子，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壳，“叫谢叔。”
何凛：“啊？”
余寒认真强调：“我的师弟，你应该喊叔叔。”
何凛不乐意，“谢哥也没比我大多少岁，咱们各论各的嘛！”
谢知挑了挑眉，笑道：“可是抛开师兄这层关系，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哦，又如何各论各的呢？”
能当叔叔，自然不当哥哥。
辈分这玩意儿，越高越好。
谢知巴不得全华国都喊他老祖宗。
顾不上脸色发白、僵硬在原地的何凛，余寒和谢知绕开他继续往里面走。
晴朗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城郊这座私人庄园的青石小径上。
小姑娘纪彩的升学宴，便选在了这处闹中取静的私宅，没有宴请外人，往来的全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纪家这边来的亲戚很少，除了纪灵疏的父母，就只有纪灵钰这个妹妹了。
而且纪灵钰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一个人拎着个包就过来了，看起来很是潇洒。
至于许家和余家的亲戚，那就多了。
许盈彩的父亲——许胜国，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今天都拖家带口的过来了。
许盈彩的母亲——何芳，在家中也是排行老大，下面同样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余寒就是她最小的妹妹的孩子。
今天，她可是接了小妹任务的。
【大姐，我家余寒都四十多了，还没个着落，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介绍一下。】
何芳下定决心，一定把外甥给推销出去！
……
庄园占地极广，入门便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边缘种满了盛放的月季与绣球，粉白黛紫的花团簇拥着木质长廊，廊下挂着细碎的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浅的声响。
草坪一侧摆着长条实木餐桌，铺着米白色桌布，精致的餐具与鲜花摆件错落摆放，另一侧是潺潺的人工小溪，溪中锦鲤摆尾，岸边假山嶙峋，处处透着雅致与考究。
纪灵疏今天心情不错，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得体的笑意。
身旁的妻子许盈彩身着素雅连衣裙，眉眼温柔，挽着女儿纪彩的胳膊，叮嘱她跟长辈问好。
而刚结束中考的纪彩眉眼清秀，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安静地跟在父母身侧，略显腼腆。
不过，谢知猜测，她如此安静是因为认不全人。
身为许盈彩和纪灵疏的朋友，他对纪彩这个晚辈也是熟的很。
这些年见过几次，在他印象里，纪彩小朋友是很活泼开朗的性格，但再外向的孩子，站在一群亲戚面前，任由他们打量点评，也会变得内向的。
不多时，亲戚们陆续到场，原本静谧的庄园渐渐热闹起来，寒暄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可话语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较劲。
亲戚嘛，都是这样的，不怕亲戚过的苦，就怕亲戚开路虎，不怕亲戚耍威风，就怕亲戚打秋风。
最先到场的是许盈彩的堂姐，一进门便拉着纪彩的手，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刻意拔高：“哎哟，我们彩彩可真有出息，考上重点高中了，瞧瞧这庄园，你爸妈可真是下血本了，不像我们家那孩子，成绩平平，我们想办场像样的宴席都没这条件。”
这话看似夸赞，句句都在暗戳戳攀比，许盈彩脸上挂着笑，不动声色地回应：“姐说笑了，就是自家亲戚聚聚，庄园也是找朋友借的，孩子考上高中只是第一步，往后还要好好努力。”
没等寒暄几句，堂弟又带着妻儿走来，堂弟媳妇上下打量着庄园，眼神里带着几分艳羡，又掺着一丢丢酸意，但她没说什么，只拉过自家比纪彩小一岁的儿子，鼓励道：“跟你彩彩姐学习，努力读书，明年考个好高中，到时候妈豁出去血本，也给你办个升学宴！”
堂弟倒是有点阴阳怪气，斥责自己妻子道：“你别鸡娃，咱家孩子能跟彩彩比吗？彩彩长得好，成绩好，家里条件又好，做什么都轻轻松松，哪像我们家淘淘……”
许盈彩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到底为什么要办升学宴啊？
哦，为了在亲戚们面前炫耀。
但她只想炫耀自己的女儿，没想炫耀自家的经济状况啊！
她承认，众多亲戚里，除了表弟余寒，就她混的最好了。
可再好，也只是普普通通小老百姓啊，没必要眼红成这样吧？
许盈彩瞥了纪灵疏一眼，让他接待一下，自己偷个闲。
纪灵疏看出了妻子的不耐烦，笑着接过话茬，开口说起了育儿经：“孩子的学习关键还是在自身，当家长的只是起个辅助作用，淘淘这么聪明，只要肯用心，以后肯定不会差。”
一旁的亲戚们也各自扎堆闲聊，话题绕来绕去，终究离不开孩子的成绩与各家的境况。
而许盈彩终究没能躲掉，这回拉住她的是姑姑，长辈问话她总不能不搭理吧？只好停下来敷衍几句。
姑姑是个好人，但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二十年前，一个劲的劝道：“盈彩，彩彩上了重点高中是好事，但后面的规划也要跟上，你是打算让彩彩在国内参加高考，还是直接送出国啊？要我说，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干脆送孩子出国镀个金，将来回来就是海归了，能在外企找个好工作。”
许盈彩都快气笑了。
出国？！
在这个华国当老大的时代，居然还有人觉得出国可以镀金，她也是服气了。
许盈彩忍住脾气，说道：“就是正常读高中，先把基础知识打牢，以后的路还得看孩子自己的选择，没什么特殊规划，出国还是算了吧，国内大学也很好。”
可姑姑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好什么啊？姑告诉你，你别看姑年纪大了，就什么都不懂了，我儿子当初填志愿，还是我帮忙选的呢！那个大学排行榜，我也看了，咱们国家最拔尖的两所大学，排名都不够高！”
“盈彩，孩子的事要多上心啊，教育问题不能马虎。”
许盈彩：“……”
她要不是知道姑姑没坏心思，她都想骂人了。
目前的国际局势还不够明显吗？有知知和表弟在，华国早就世界第一了！
这时候出国，不是二鬼*子，就是二傻子！
许盈彩笑容变淡：“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姑姑叹气道：“唉，你们这么能干，彩彩生来就是享福的，不管出不出国，以后都能过好日子。”
听她这么说，许盈彩表情总算好看了点，“姑，我还有事，你先坐着，果盘随便吃！”
亲戚里也不全是见不得人好的。
有人真心为纪彩送上祝福，眼神里满是赞许；也有人表面和气，言语间却处处较劲，要么刻意贬低自家孩子来反衬纪彩的优秀，要么暗戳戳提及纪家的家境，话里带刺。
但更多人还是羡慕纪灵疏夫妻教女有方，想要询问养孩子的窍门。
这可就戳到纪灵疏爽点上了。
他举办这场升学宴，不就是等着别人问这个嘛！
于是，谢知和余寒走过来时，就听到纪灵疏站在人群里侃侃而谈。
“养孩子，我也没什么妙招，总结下来，就五个点……”
纪彩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听着长辈们的对话，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措。
谢知两人的出现，很好的帮忙转移了亲戚们的注意力。
“哎呀，是谢教授，久仰久仰！”
“小寒啊，几年没见了？”
“最近在忙什么呢？听你妈说你休假了，怎么也不来舅舅家里坐坐？”
“谢教授，这是我儿子何凛……你们已经见过了？哈哈哈哈！”
微风拂过庄园，风铃轻响，阳光明媚，谢知在人群中与师兄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厌倦。
很好，大家都是社交懒人。
等到开席的时候，烦人者第二号出现了。
他就是余寒的舅舅，一个喜欢搞酒桌文化的胖老头。
“来，谢教授，我敬你一杯！”
“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
什么面子？
他堂堂【主角】，还需要给别人面子？
谢知觉得自己当场翻脸也未尝不可，反正酒席不咋好吃。
可师兄反应很快，一把按住他舅舅的酒杯，声音凉凉道：“科研人员不喝酒。”
他舅舅还想说什么，就听余寒又补充了两个字——“伤脑。”
舅舅：“……”
他看了眼自己的酒杯，又看了眼自家成绩糟糕的孙子，忽然就没了喝酒的心情。
接下来，烦人者三号登场。
余寒的大姨，许盈彩的母亲，带着催婚的圣旨走了过来。
“小寒，今天你大姨我可是有任务的，你妈说了，让我帮你介绍个对象，你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大姨脸上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让余寒身体一僵。
他看向谢知——
【师弟，轮到你了。】
谢知勾唇一笑，小事，不就是催婚嘛。
余寒又朝他眨了眨眼睛，【别骂人。】
谢知扬起眉梢，【OK。】
他以己度人，如果他的亲戚敢这样跳脸上催婚，他大概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可既然师兄这么要求了，那他照做就是。
不骂人，他肯定不骂人！
谢知慢悠悠的放下竹筷。
“啪。”
声音不大，在场所有人，除了余寒，全都心里一颤，下意识挺直腰背，说话温声细语，就连夹菜动作都变得斯文了。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不知道危险在什么地方，但你就是察觉到了危险，于是变得安静，变得谨慎，变得小心翼翼。
余寒的亲戚们也是这样，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好看到犯规的青年是否无害，但他们已经自觉收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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