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番外二 救世主的尽头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步入星际时代，与外星文明接触，也就成了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些外星人，居然说华国语？！
老外们人都傻了。
华国到底是多么神秘的国度啊？前有白日飞升的天才科学家，后有跟他们有着不为人知渊源的外星人。
离了个大谱了！
华国人……真的只是小蓝星上土生土长的本地种族吗？
对此，他们持有怀疑态度。
至于华国这方，完全是过大年的喜庆了。
之前接收到外星人信号的时候，他们惴惴不安，要不是自认有神明托底，他们还不敢回应呢。
现在建立起了稳定的交流渠道，发现大家说着同样的语言，使用同样的文字，那亲切感，别提了。
就差开口喊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可所谓的“老乡”，真的是友方吗？
……
“高情，你在写小说吗？”
大学图书馆里，高情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码字。
旁边复习完毕的舍友伸了个懒腰，好奇的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有点搞不明白，高情上学期都挂了两门课了，好不容易补考过了，怎么这次期末考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着急，还有心思写小说？就不怕挂科太多，将来无法毕业吗？
高情得意道：“我在写科幻小说。”
“科幻小说？”
舍友瞪大了眼睛，“你要说自己写玄幻小说，我还相信，科幻？你？”
她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高情觉得自己被污辱了。
当即愤怒道：“我看三体的！”
舍友无语，“看三体跟你能不能写科幻小说有什么关系？”
高情振振有词：“我不会写冷冰冰的科幻，我会结合人文情怀，写一篇温暖的科幻小说！”
舍友：“……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高情从来不会在这些方面觉得不好意思，立刻就把电脑转向了舍友，“你就好好品味吧。”
舍友本来是半信半疑的，可看到书名的那一刹那，她佛了，也服了。
《地球公主和克斯王子》
“呃……”
这是搞什么呢？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并跳过前面令人不适的恋爱剧情，直接来到高潮——
【为了拆散地球公主林月情和克斯王子索拉里斯的恋情，恶毒的辅政大臣决定毁灭整个地球！】
【……一颗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陨石将撞击地球，消息经由量子纠缠星际通讯专线传回地球联合航天指挥中心时，整座地下万米的中枢基地瞬间死寂。】
【这条专线是两个文明建交的核心成果，依托克斯文明提供的跨星系量子态同步技术搭建，信息传输无需光速延迟，可实时联通恒罗星系，可此刻，这条承载着星际友好的线路，却传来了灭顶之灾的预警。】
【索拉里斯大喊：快逃——！陨石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们只有七十二小时！】
【克斯文明动用的，是宇宙天体引力牵引科技……他们部署在太阳系边缘的暗物质引力干扰舰，并非实体战舰，而是由千亿个纳米级引力子发射器组成的无形舰队，能精准捕捉宇宙中流浪天体的核心引力波，通过释放定向引力波束，强行扭曲天体运行轨道。】
【这颗直径12公里的碳质球粒陨石，本是柯伊伯带的无规则流浪天体，却被克斯文明用引力牵引技术，硬生生掰向地球，且通过持续调控引力强度，让陨石保持每秒210公里的极速，完全不给人类过多反应时间。】
【更致命的是，他们在陨石表层覆盖了一层空间折光能量膜，地球传统的射电望远镜、红外深空探测网完全无法捕捉其轨迹，直到陨石突破木星轨道，空间折光膜能量衰减，才被华国最新的量子引力探测卫星发现，而此时，距离撞击仅剩72小时。】
【危机当前，华国立刻启动天穹级星际防御系统，首先将分布在地球同步轨道、地月拉格朗日点的36颗动能反物质拦截卫星全速变轨，每颗卫星搭载的微型可控反物质反应堆，瞬间将氢核燃料转化为反物质粒子，通过超导粒子加速炮，以亚光速发射。】
【其次，地面超算中心启动太微量子超算集群，万亿亿次每秒的运算速度，实时推演陨石引力波动、空间折光膜能量衰减规律，精准计算出拦截的唯一薄弱点。】
【同时，月球背面的粒子束防御基站启动，依托月球氦-3能源，发射高能等离子体束，用于击碎陨石表层的空间折光膜，使其轨迹完全暴露。】
【等12枚反物质拦截弹同时命中陨石核心区域，反物质与正物质湮灭产生的巨大能量，会将陨石瞬间炸裂成无数小块，然后启动近地轨道的激光清障卫星阵列，利用千万度高温激光束将残留陨石碎片全部汽化……】
舍友有些惊讶，这些高科技描写居然像模像样的，高情有这么厉害？该不会请教她哥了吧？
“怎么可能？这都是我自己想的！没有第二个人插手！”
高情色厉内荏的反驳了一句，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因为她问的是AI。
“……”
舍友死鱼眼，“你这样看起来好心虚哦。”
高情嘴硬，嘟囔了几句就啪的一下关了电脑，关完她才反应过来，“靠，我忘记保存了！”
她阴沉着脸跑出图书馆，扯着嗓子联系谢知：“哥——！救命啊！帮我把小说恢复一下！未来的大作家不能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啊！”
电话那边传来谢知诧异的声音，“你居然还记得《出师表》？”
高情不满：“这是重点吗？！”
谢知哦了一声：“……你居然还会写小说？”
高情出奇的愤怒，“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啊？！”
谢知：“上个月让你去恒星录歌……”
“停停停——！”
高情有点汗流浃背了，她的音感音色都不错，唱歌很在调上，是一眼就能看见的优点，所以她一直说自己想成为一名歌手。
然而在恒星娱乐专门为她打造歌曲的时候，她站在录音室里，却总是状态出错，把握不住歌曲的灵魂。
最后老师让她回去沉淀一下。
高情喏喏称是，夹着尾巴跑了。
“哥，我写小说也是为了更好的进入状态啊，你不知道，那首歌是写爱情的，但我对爱情的认知不够明确，从小到大，不是在暗恋，就是在失恋，从来没有真正恋过，所以我就寻思着写一篇爱情小说……”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
却被谢知冷不丁打断，“你写的不是科幻小说吗？”
高情：“诶……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也没发给表哥看啊，稿子都没来得及存呢。
谢知哼笑：“我什么不知道啊？地球公主。”
高情：“啊啊啊啊啊！我瞎写的！地球公主不是我！！！”
她感觉……微微社死。
“你之前不是想改名叫林月情吗？”
谢知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高情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袭天灵盖：“我、我只是……懒得想名字，就套用一下，但女主原型绝对不是我……”
她没女主那么漂亮，也没女主那么聪明，但女主没她幽默，也没她坚强。
谢知听出了她的窘迫，也没继续追着杀，反而从科学逻辑上点评一下这篇小说。
“你的这篇小说，总的来说，马马虎虎，但漏洞百出，首先——暗物质引力干扰舰、引力子发射器——引力子只是理论假想粒子，没证实存在，暗物质有引力效应，但人类完全没法操控、做成发射器、编舰队，纯玄学脑洞。”
“其次——强行掰动柯伊伯带大型陨石定向撞击地球——天体动量极大，远距离用微弱引力波束根本拐不动大质量天体轨道，要想以此改变十几公里的陨石轨道，需要的能量堪比引爆无数颗恒星，一个文明没必要浪费这种能源，只为了拆散一段恋情，逻辑不成立。”
“还有——陨石外层贴空间折光能量膜，隐身瞒过天文探测——小行星靠红外热辐射、反射太阳光被探测，没有『一层膜就能完全隐形』的物理机制，空间折光只能小范围光学隐身，挡不住红外、射电、雷达深空监测。”
“另外，地球这方的应对，硬伤也很多……”
高情听得昏昏欲睡。
哥在说啥啊？听不懂思密达~
最后，那呕心沥血写了几万字的稿子，被谢知随手找回来了，但她还是歇了写小说的心思。
直到一个礼拜后——
华国通过量子深空通讯链路收到一则冰冷通报：一颗体量足以抹平地表文明、灭绝生态圈的巨型天体，正朝地球高速奔袭。
而罪魁祸首，就是克斯文明。
高情小说里的剧情，现实上演了。
但克斯文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棒打鸳鸯，他们是想逼出华夏文明的底牌。
作为一个和他们使用同种语言、同种文字的文明，他们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流，克斯文明已经掌握了华国的部分信息，其中就包括那位不知是真是假的神明。
他们斟酌再三，觉得不能直接开打，先试探一波再说。
如果地球顶住了这次袭击，那就证明他们有资格和克斯文明建交，可如果没有顶住，那太阳系今后就是他们的星域了。
尊严只在刀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无论是国与国，还是星球对星球，这句话都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宇宙从无温情脉脉的悲悯，弱肉强食是刻在星海本源的法则。
文明的低语若是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底气，便只是风中易碎的尘埃；公理的宣言若是没有足够的火力覆盖做支撑，也不过是纸上苍白的空谈。
克斯文明作为迈入星际时代数千年的二级文明，自然不是地球科技能够比拟的。
当这则消息被公布后，所有人类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很多人在网上呼吁谢教授出手。
虽然这位自成神后，已许久不曾在外界露面了。
但如果说谁有解决这次危机的能力，那不必多说，所有人都会想到谢知。
可他们联系不上。
“余院士，你也联系不上吗？”
余寒顿了顿，“我联系的上。”
“那……那位怎么说啊？”
余寒耳根微红，低声道：“他说……他会出手。”
“啊，我知道！原句是不是——无所谓，我会出手？哈哈哈，不愧是谢教授啊！”
余寒：“……”
他真的说不来那些中二语录。
等那些人都散了，余寒看向原本空无一人的沙发，一道修长的身影歪歪扭扭的躺在那里，正淡定的吃着水果。
余寒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移走茶几上摆好的果盘。
“师兄，远了我就够不着了。”
“你的念力呢？”
“一直用念力，我会四肢僵化的。”
“神仙也会四肢僵化？”
“心理作用。”
余寒慢吞吞的给自己剥了颗荔枝，这是谢知带过来的水果，异常美味。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颗陨石？”
“打个响指。”
“就这样？”
余寒有些诧异，这么好的机会，师弟居然不趁机装一波吗？
谢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压在一只小熊玩偶的肚子上，“装逼也很累的。”
这话，余寒信了。
到了陨石撞地球的那天。
“法、天、象、地！”
一道巨无霸身影缓缓浮现于星河之间，地球在他胸前像颗小巧玲珑的蓝色玻璃球吊坠。
然后，他屈指一弹，将那颗陨石直接崩碎，化作飞灰。
“……”
“……”
“……”
“这就是你说的装逼也很累？”
余寒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师弟，已经彻底无语了。
谢知托腮，“是很累啊，但话又说回来，适当的亮一下肌肉，也能促进宇宙和平嘛。”
余寒：“……”
对于自家师弟成神这件事，他接受度良好，因为他本身就一个迷信的人，师弟说的他一般都信。
但这回，他说什么都不信了，“你就装吧。”
“对了，师兄，我有件事需要你给点建议。”
谢知突然开口。
余寒：“什么事？”
谢知：“关于宇宙第四定律。”
余寒：“？？？”
他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困惑，“你说的宇宙定律是指热力学，还是动力学？”
谢知：“随便。”
余寒：“我不懂你的意思。”
谢知作思索状，“那让我想想啊——牛顿定律、能量守恒定律，熵增定律，相对论，量子力学，开普勒……”
他越说越多。
余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时不时的吃一颗荔枝。
等谢知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牛顿三定律只适用于宏观低速，高速和微观失效，是宏观力学规律。”
“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是理论框架，不是基础定律。”
“开普勒三大定律只描述天体绕转的运动，是行星运动经验定律，属于现象规律。”
“所以你说的宇宙定律应该是热力学四大定律——热平衡，能量守恒，熵增，绝对零度。”
谢知挑了挑眉，轻飘飘道：“热力学可是已经有四条定律了哦，那我还写什么第四定律啊？”
余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写？”
谢知打了个响指，“对，我可以编写一条宇宙定律，全宇宙通用的那种。”
余寒花了十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坐直了，认真的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热力学有四条定律，但没有第四定律。”
因为它是从零开始的。
热力学第零定律：热平衡传递性，定义温度本质。
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质能总量不灭。
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必然自发走向混乱、无序、衰亡。
热力学第三定律：绝对零度无法抵达，有序无法彻底归零。
这点常识，谢知自然也知道。
他就是想逗逗师兄。
“今天，你救了整个地球。”
余寒突然说道。
谢知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师兄的话题未免也跳得太快了。
余寒：“你是全人类的救世主。”
谢知：“啊哈哈哈哈。”
真是的，师兄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嘛？他自认脸皮已经够厚了，还是被这句话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余寒：“可未来，地球还会遇到其他各种各样的危机，你要一直守护地球吗？”
谢知：“……”
这句话，不好接。
余寒定定的看着他，“那样会很累的。”
谢知：“……”
神明是不会累的吧？应该。
余寒拿起一个橘子，低头剥了起来，声音淡淡的，只比以往低沉了些许：“说实话，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我希望你能做地球的守护神，但我除了是人类，我还是你的师兄。”
“你成神是为了自由，可如果在你成神之后，反而要你困守一地，岂不是本末倒置？”
说到这里，余寒笑了笑，道：“而且，人类不能一直依靠你，过度的庇护，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绑住羽翼的枷锁。”
他抬眼看向身旁之人，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我是你的师兄，只盼你能得偿所愿，挣脱所有束缚，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而非被‘守护神’的身份困住，活成身不由己的神明。”
他看过师弟演的剧，知道神仙就是要心怀大爱，守护天下苍生，他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是……人的情感不由理智主宰。
“世间安危自有众生共担，人类命运也该由人类自己走出。”
他忽然笑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人类跨步太大了，招来难以抵御的敌人是必然的，而导致科技提速的……”
他看了一眼谢知。
谢知立刻反驳，“不止我一个人！师兄你也提速了！”
余寒微微点头，“对，我也有责任，所以我说不出让人类自己承担风险的话，直到你刚刚说，你可以编写一条宇宙定律。”
谢知眸光闪了闪，“师兄是有什么灵感了吗？”
余寒：“趋衡衍生定律。”
名字都想好了？
谢知麻溜的坐起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师兄请讲。”
余寒：“一切系统在熵增无序的本能中，会自发诞生局部有序的反向趋衡效应，无序是宇宙底色，那有序必然是次生形态。”
“热力学前三定律只定义了守恒、衰败、下限，却无法解释，宇宙熵增为何会凭空诞生恒星、星系、生命、智慧文明这些高度有序的存在？”
“受第三定律限制，有序无法极致完美，受第一定律限制，有序无法凭空永恒，那我们的第四定律，就是要反其道而行——催发有序。”
谢知鼓掌，“师兄说得好！”
“……”
余寒轻咳一声，道：“个人认为，能量、物质的流动差值，会天然催生局部自发聚拢、自我规整的力量。”
“用通俗具象举例，就是——宇宙整体在变冷涣散，但局部会自动凝聚星云成星球，混沌诞生生命、混乱衍生规则、荒芜生长文明。”
“万物向乱，却于乱中自生秩序，这或许只是宇宙与生俱来的平衡天性，但你可以将之升华一下，编写为定律。”
“熵增为命，趋衡为生。”
“无论何种境地，总有一线生机。”
“就像……人类的思维、感官、逻辑，都是为地球生活量身定做，并非为读懂宇宙而生，但偶尔也会出现少数人，能够跳出这个框架，看到普通人类看不到的真理。”
谢知笑道：“师兄在说自己吗？”
余寒：“在说属于人类的一线生机。”
他抬眸注视着谢知，一字一句道：“人类不需要你一直守护，但需要你给出一线生机，让每个人都拥有自救的机会。”
届时，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救世主。
谢知：“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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